“呼……”
陳澈輕吐出了口氣，然後回頭繼續駕車。
城外，一隊又一隊的石火城平民在州府官軍的指引下陸續上了各種車輛。
陳澈駕著馬車直接匯入了車隊之中。
今天撤離的大多都是些年紀偏大，但身體還不錯的平民，另外還有一些中小家族。
留在城內的只剩下了石火城守軍，幾個大家族以及一群老弱病殘。
“張兄，帶幾個人來我這裡吧！”
陳澈見張家幾人被分配到了一輛牛車上，當即高聲喊道。
遠處張若遠聽此神情一喜，隨後拉了拉身旁的張若蘭。
張若蘭看了一眼陳澈馬車的方向，表情有些複雜，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哥，你去吧，我和父親一起。”
張若遠心知妹妹還在意之前的事，沒辦法，只能拉了一個族弟朝著陳澈這邊走來。
那族弟很有眼力勁兒，主動接過了駕車的任務。
張若遠則和陳澈一起坐進了車廂內。
“見過伯母。”
坐進車廂後，張若遠先和王柔打了個招呼，然後才有些唏噓道：“陳兄，沒想到咱們這石火城竟然……
唉，以後咱們都是沒有家鄉的人了。”
“如果哪天邪祟沒了，石火城還是能重建起來的。”
陳澈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安慰。
張若遠聽此有些無語。
邪祟沒了？
別說是他，他再生個兒子出來，恐怕都看不到那一天。
“張兄，你今後有甚麼打算？”
陳澈跳過了這個話題詢問道。
張若遠聞言心中愈發惆悵。
自從濟世盟來到石火城後，張家養的那些外姓武者就陸陸續續加入了濟世盟。
對此張家也不敢有甚麼意見。
事實上，濟世盟在滅了楊家後，沒再對他們這些小家族出手，他們就已經無比慶幸了。
外姓武者脫離了張家後，現在的張家就剩下了二十口人。
其中就五個人是武者。
要想恢復往日光景，短時間是不可能了。
“陳兄，州府那邊太複雜了，我張家這種小家族想要在那邊立足，難如登天。
所以，我決定去沙炎城投靠親戚。
除了我張家之外，還有兩個小家族也決定去沙炎城。
到時候我們會聯姻，然後相互扶持，爭取能在沙炎城立足。
張若遠答道。
陳澈聞言思索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沙炎城也是冀州轄下的一座小縣城，論規模的話，比石火城要略大一些。
雖說現在州府接收了二十萬石火城平民，但以後肯定會將這些平民分配到轄下的各座城池的。
張家和其他幾個小家族聯合在一起去沙炎城發展，也算是一條出路。
“張兄，這個你拿著。”
陳澈從隨身的包裹裡取出了一本書交給了張若遠。
“這是？”
張若遠接過書，有些詫異。
“還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的那本雜書嗎？
那本書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我憑藉著記憶將其中的一部分寫了出來，你收著，以後或許有用。”
陳澈語氣誠懇。
這書是他這幾天抽空寫出來的。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過了這幾天，他大機率要和張若遠分道揚鑣了。
而他能給好友的，也就這本書了。
張若遠翻了翻這本書，心中無比感動。
雖然沒細看，但這書裡的內容明顯比之前陳澈教給他的還要多出數倍！
更為難得是在書的最後十幾頁還留下了一本話本的故事梗概。
陳澈這幾天有多忙，他是看在眼裡的。
同樣的，由於掌控著重要的職權，陳澈這幾天有多受人追捧，他也看在眼裡。
這幾天陳澈沒有和他說過幾句話。
他原以為這個好友早就已經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但他沒想到在如此忙碌的情況下，這個好友竟然還惦記著他……甚至抽空給他寫了一本書出來。
張若遠眼中含淚，一時間竟不知所言。
“呵呵，張兄，何必如此？
當初我病重，可是把性命都託付給你了。
你我本就是生死之交，一本書又算得了甚麼？
他日我若有所成就，你直接來找我，我肯定把你張家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陳澈笑著說道。
“陳兄……”
張若遠聲音哽咽。
……
車隊在裝載滿石火城的平民後，開始前往州府。
陳澈隨車帶了些酒和吃食。
他和張若遠兩人一邊飲酒一邊談一些往事，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間天就黑了。
張若遠此時已經醉了過去。
陳澈透過馬車車窗，看著窗外。
他能看到窗外隨行兵丁們臉上放鬆的情緒。
因為這一批人是他們運送的最後一批人了。
同時他也能看到這些兵丁臉上的疲憊之色。
雖說是兩批人輪流押送，但州府那邊壓力同樣很大，這些兵丁恐怕在休整的時間段並沒有能得到充分休息。
這批人都這樣了……那另外一批呢？
……
一夜過去，車隊距離州府越來越近。
等剩下最後四分之一路程時，他所在的車隊終於和最後一批趕往石火城的車隊相遇了。
“快！誰再給我晃晃悠悠的！別怪我鞭子伺候！”
對面車隊帶頭的將軍騎著一匹白色大馬在隊伍之間來回喝罵。
至於隨行的兵卒，一個個無精打采，士氣可謂低到了極點。
過了凌晨就是七月十五了。
等他們這批人到了石火城，已經是晚上。
到時候陰氣大盛，他們還能把那最後一批老弱病殘運回州府嗎？
難！
太難了！
所以這些人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擺爛之心。
其實不僅是他們，恐怕州府那邊也已經預設放棄了。
畢竟只是兩三萬無用的老弱病殘而已，就算是死在邪祟手裡，也生不出大邪。
既然冀州此刻已經脫離了危險，那他們要做的就是儘儘人事而已。
……
兩批車隊交錯而過，陳澈心情變得愈發沉重。
天亮後，車隊到達州府。
張若遠從迷迷糊糊之中醒來。
“對了陳兄……我還沒問今後你準備何去何從呢？”
何去何從？
陳澈拿起一個包袱，縱身跳下了馬車。
“張兄，幫我照顧下母親。”
“啊？”
張若遠有些茫然。
陳澈轉頭看向了馬車裡的王柔，才有些艱難道：
“娘……老師對我有恩，我必須得回去一趟。”
馬車裡無比安靜，片刻後傳出了王柔有些柔弱的聲音。
“去吧……娘在州府等你。”
陳澈聽此身形一顫，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提起包袱，跨上了不遠處一匹不知道是誰的黑馬，返回了官道。
……
“放心，我肯定會帶你們離開的……”
官道上，陳澈腦海裡滿是老師對那小姑娘的保證。
他當時看得很清楚，老師說這話時表情極為真誠。
而如果老師做不到，那就只有一個結果。
“哼！還說甚麼希望有朝一日能在冀州聽到我的威名？
當我是傻子嗎？”
想著想著，陳澈突然憤怒了起來。
“駕！”
伴隨著一聲低喝，一人一馬朝著石火城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