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在座的陸家人,幾乎都見過姜寒。
五年前，陸榮之生病住院，姜寒作為陸焰的秘書去過醫院，陸耀霆狗急跳牆,僱人行兇,要不是姜寒,陸焰那晚十之八九挺不過來。
陸家老三和她老婆也都認識。
陸辰不用說。
周家舅舅，在警察局見過。
周棠一年前,專門去滬城探望過。
張奶奶認識最早，十幾年前就認識了，姜家人進來後,張奶奶有些激動，起身熱情地對王女士招了手，“姜家媳婦兒,多年少沒見了。”
王女士朝著她走了過去,笑著道,“張奶奶，還是這麼精神.......”
姜爸也上前笑著打了招呼，“張姨好。”
當年一個樓層的人，無論輩分，都是稱呼她為張奶奶，姜爸也是如此,現在突然改了口，聽得出來,是在糾正輩分。
之前是之前，現在不一樣了。
王女士被他一提醒，也改了稱呼,“張姨身體怎麼樣。”
“好，都挺好......”幾句寒暄完，張奶奶目光看向了站在姜爸身後的姜寒，眼睛一亮，慈愛地道，“寒寒，來，給奶奶看看。”
“奶奶好。”姜寒上前禮貌地打了招呼。
張奶奶目光溫和地打量了她一陣，又回頭看向王女士，誇道，“這孩子，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養的，越長越標誌，當年我都沒認出來.......”
姜寒知道，張奶奶說的是五年前在醫院碰到的那回。
因為和陸焰正處於尷尬的狀態，她也沒上前相認，後來本定好了日子，要和陸焰一起去看她，又沒去成，姜寒多少有些內疚，“奶奶對不起，一直沒能來看你。”
“現在來了就好，奶奶總算是盼到了......”
姜寒和張奶奶說著話，王女士和姜爸、姜墨和周夏，便和屋內的其他人打起了招呼。
一屋子人，相互介紹寒暄，熱鬧了十來分鐘，才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今天是訂親宴，不能讓你女方的人先等，陸家人特意提前了一個小時，座位也早就安排好了，主位給了張奶奶，和姜家的人。
姜寒坐在了姜爸旁邊，同陸焰之間隔了一個周夏和姜墨。
陸焰的另一邊，依次是周棠、周哲，和陸家三人。
有張奶奶和姜家的交情在，氣氛非常輕鬆，老熟人碰面，又是訂親的大喜日子，張奶奶很久都沒這麼高興過，坐下來了，那股激動勁兒還沒緩過來，還在同王女士叨叨，“咱們兩家人，就是緣分不該絕......”
王女士點頭，笑著附和，“是.......”
“實不相瞞，當初我就看上了那丫頭，但她年紀太小，我不好意思開口，誰能想到，還真是到了我家......”張奶奶一個高興，口不擇言，兜了底，“我原本啊，是想的陸辰，兩人年齡相仿......”
“奶奶，別！”陸辰一下站了起來，下意識地看向了他哥，正好對上了陸焰掃過來的目光。
陸辰：“......”
突然有種天降橫禍的冤枉，陸辰求饒地看著張奶奶，“奶奶別給我拉仇恨，我哥吃起醋來，那是六親不認，可不會講甚麼兄弟手足，嫂子就是嫂子。”
陸辰態度誠懇，求生欲極強。
桌上的人被逗笑。
陸三夫人拉了他一把，笑罵道，“多大人了，還這麼咋咋呼呼，不嫌丟人......”
一頓飯，熱熱鬧鬧，並沒有姜寒想象的沉悶。
飯菜上來，吃到差不多了，才正式進入了正題。
周棠先開口。
端起了跟前的酒杯，對姜寒的爸媽客氣地道，“現在是新年，我先祝姜寒爸爸媽媽，新年快樂，好日子就該雙喜臨門，我們陸焰等這一天，也等了不少時間。”
這一年裡發生了甚麼，就算陸焰不說，周棠也隱隱猜到了。
她理解。
要是她自己的女兒，遇到這樣的物件，她也會生氣會心疼。
周棠誠懇地道，“因為我和陸焰爸爸的關係，陸焰從小就養成了孤僻的性格，不太容易相信人，遇到喜歡的人，一開始也不懂得怎麼去愛，讓我們寒寒受了不少委屈，我也是當父母的，明白甚麼叫孩子就是自己的心頭肉，今天我在這兒，先給姜寒爸爸媽媽道個歉，對不起。”
沒想到周棠會道歉，姜爸立馬站了起來，“陸焰媽媽言重了，談不上道歉，只要兩個孩子以後過得好，咱們當父母的，都放心......”
王女士也跟著站了起來，“是啊，陸焰媽媽，都過去了，現在兩個孩子挺好......”
周棠並沒有坐下，接著道，“其次，我還要向姜寒爸爸媽媽，姜寒，說一聲感謝，謝謝當年，姜寒的捨命相救，才有了我們陸焰今天。”
周棠從來都是個明白人，愛憎分明，是甚麼就是甚麼。
也非常清楚，當年陸耀霆是對陸焰起了殺心，要不是姜寒，她這輩子都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除了對兒媳婦的喜愛之外，她心裡一直都記得這樁。
“無論是救命之恩，還是我兒媳婦，我周棠今天在這兒，當著大家的面，先表個態，從今以後，我周棠一定會好好待她，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有些話，由她這個當母親的說出來，和陸焰說出來的效果還是不一樣。
談戀愛的時候，日子是兩個人過的。
一旦結婚，就是兩家人的事。
周棠的話，完全給了姜爸和王女士一顆定心丸，也讓兩人看清楚了，姜寒將來在陸家的家庭地位。
姜爸也沒再說甚麼，沉默了幾秒，舉起了手裡的杯子，給了周棠回應，“都是一家人，兩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以後，咱們當父母的，幫理不幫人......”
都是當父母的。
他們心疼自己的女兒，別人同樣心疼自己的兒子。
姜爸的話，不僅預設了今天的訂親，也體現出了自己的大度，兩個人結婚，不只是一方的付出，得兩個人共同努力，才能長久。
周棠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兩家都表明了態度，也沒甚麼好繞彎子的。
接下來就開始談論彩禮，婚期......
年一十九那天，姜爸給周夏的後媽承諾了五十萬的彩禮。
周夏是需要這筆錢，才能解脫，他們心甘情願的出，但姜寒不一樣，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不需要一分錢。
“彩禮的事情以後再說。”今天周夏也在，當著她的面，姜爸不好直接說不要，便同周棠道，“先訂婚期吧。
姜寒：“......”
姜傢什麼都不要，但周棠不能不給。
見大家都放下了筷子，周棠叫來了服務員，撤走了桌上的飯菜後，將那份陸焰早在一年前就簽好名字的股份轉讓書，放在了桌上。
轉讓書，不僅是陸焰的意思，周棠也答應了。
她深知一段婚姻，對一個女人的不易，尤其是姜寒這樣在圈子裡，幾乎毫無依靠的女人，有多麼不容易。
當初她和陸榮之結婚，就是因為在婚前公證了財產，離婚後，除了她共同經營過的PT之外，沒有拿到一分錢，基本算是淨身出戶。
能走到結婚這一步，代表兩人願意一輩子走下去。
既然如此，從一開始就應該拿出誠意來待對方，婚姻不僅需要感情上的穩定，還需要在物質上讓對方放心，給對方自信。
將來姜寒有了這個做保證，不管是在圈子內，還是在公司內，都有她的一席地位。
她相信只要陸焰不再犯渾，就憑姜家人的素質，和姜寒的人品，這份股份轉讓書，其實並沒有甚麼影響。
都還是在自己家的盤子裡放著。
現在周棠將轉讓書放在了桌上，只要姜寒添上自己的名字，PT30%的股份，就是她的。
比起其他的東西，這份彩禮才最為實際。
轉讓書的事情，姜家早就知道了，但從未主動提起過，包括姜寒，也沒有問過陸焰。
對她來說，確實是一件很大的禮物。
重要，又覺得不重要。
她並非是為了這個才和陸焰複合，姜爸和王女士能接受陸焰，應該也不是因為這些股份。
“我......”
姜寒剛開口，旁邊的姜墨突然一下起身，彎腰將那份轉讓書拿了過來，“多謝阿姨，陸總的誠意，我代表姜家和姜寒，接受這份大禮。”
姜寒：“......”
“簽字。”姜墨將轉讓書，擺在了姜寒跟前，還不忘體貼的為她翻開了後面的簽字頁。
轉讓書和簽字筆，周棠是一塊兒放上去的。
姜寒愣了一下，想去看一眼陸焰，姜墨沒給她機會，催道，“大家都在等你。”
姜寒：“......”
―
一頓飯，吃了兩三個小時，才結束。
但效率很快。
不僅訂了親，婚期也訂了，訂在了半年後的夏天舉行婚禮。
具體的日期，張奶奶說要回去找人看黃曆。
下午三點多了，一行人才出來。
王女士和周棠，已經不是像最初叫對方甚麼陸焰媽媽，姜寒媽媽，而是一口一個親家，下樓時兩人一邊扶著張奶奶，一邊還是叨叨，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姜爸跟在身後，時不時地笑一下。
姜墨和周夏提著陸家人送的禮，先拿去了車上。
姜寒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只看到了陸焰。
姜寒一愣，問，“都走了？”
陸焰：“嗯。”
訂親時，基本都是雙方長輩之間在商議，兩人一句話都說上，現在安靜下來，才開始打探對方。
一個大紅，一個暗紅，當真是紅得發紫......
剛才轉讓書籤完後，上從張奶奶開始，下到陸辰，每個人都開始送禮，現在姜寒兩邊的大衣口袋內，脹鼓鼓的，塞滿了紅彤彤的紅包。
像極了過年串門回來的小孩兒。
陸焰也有。
姜爸和王女士，還有姜墨周夏，一人給了一個。
陸焰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低頭往口袋裡看了一眼，輕笑道，“人生第一次收紅包。”
以往都是他給人家發。
姜寒上前，仰頭看著他，“這麼可憐，要不我分給你一點？”她好多......
陸焰被她逗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道，“恭喜你，陸太太，大豐收。”
頭一回聽到陸太太，耳尖微微有些發紅，姜寒沒再去看他，“嗯，謝謝陸先生。”
陸焰上前牽住了她的手，偏頭問她，“甚麼時候走？”
“初四。”不管將來她和陸焰怎麼打算的，她還是得先回北城。
姜寒也問，“你呢？”
陸焰：“明天。”新產品釋出會，他必須得回一趟鵬城。
“哦。”
陸焰突然問，“待會兒有空嗎？”
“嗯？”
陸焰沒說話，從兜裡掏出了一個本子，遞給了姜寒，“這個，我帶上了。”
姜寒一愣，轉過頭。
戶口本。
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