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王女士認識那盒子。
裡面是姜寒之前的那部手機,當年姜寒交上來後，被姜爸收了起來，一直放在了抽屜裡面，雖沒有用,但每個月都會往裡面充話費。
現在號碼還在。
王女士愣了愣,一臉意外地看著他,見姜爸別過臉去,又忍不住地嘲諷,“你呀，這輩子就數你這張嘴，最硬實。”
姜爸臉色一黑。
王女士看著,又笑道，“不對,還有臉。”
姜爸：“......”
手機第二天早上王女士才交給了姜寒，打了點滴,又吃了藥，睡了一個晚上,姜寒比起昨天,精神好了很多。
起來就看到王女士在廚房忙碌,“媽媽,早啊......”
王女士聽到聲音，立馬從廚房走了出來，打量了她一番，“好點了沒。”
昨晚陸焰都上門送粥了，王女士自然也都知道了，姜寒沒說話，幾步走上前,突然抱住了王女士，撒了一下嬌，“媽媽，真好。”
王女士心口驀然一酸，又暖又軟，沒好氣地道，“你是我肚子裡掉下來的肉，我能不好嗎。”
“終於承認是親生的，不說我是姜爸從橋洞下撿回來的了。”姜寒笑了一下，鬆開了她，往她身後的廚房看去，“做甚麼好吃的呢......”
“別想了啊，先喝兩頓清粥，病好了你想吃甚麼都有。”
姜寒：“......”
昨天晚上還覺得沒甚麼胃口，但早上一起來，突然就開始饞了。
王女士煮好了粥，姜寒坐在餐桌前，正吃著，姜墨才從房間裡出來。
穿了一套套頭的睡衣，頭髮蓬鬆，再配上拖鞋，原本很隨意休閒的打扮，可金絲眼鏡一戴，儼然一副為人師表的模樣。
姜寒看了他一眼，好心邀請，“要不要喝點粥，還挺好喝的，青菜梗......”
“不用。”姜墨沒明說，但眼神很嫌棄。
幾分鐘後，廚房內傳來了油潑辣子面的香味。
姜寒：“......”
姜墨，他就不是個人......
怕受刺激，姜寒默默地端著自己的清粥坐去了沙發上，開啟了電視，一邊吃一邊看，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快吃完了，王女士突然走了過來，坐在了她旁邊，將昨晚姜爸給她的那個盒子，遞到了姜寒面前，“嗯，你爸讓我還給你。”
姜寒一愣。
王女士又道，“你的手機，號碼給你留著的。”
見姜寒眼眶突然生了紅，王女士壓低了聲音道，“你爸是甚麼脾氣，你應該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別看他成天板著一張臉，實際對你們兄妹倆，心都操碎了。”
“當初說是說的，這輩子都不讓你和陸焰來往，可這一年來，他自己也睡不踏實。”王女士將盒子放在了她旁邊，回頭看了一眼，沒見到姜爸出來，又才湊近姜寒，小說地在她耳朵邊上，“告訴你個秘密，你爸啊，收集了不少報紙，都是陸焰的......”
姜寒：“......”
姜寒錯愕地看著王女士。
“他不說我也知道他《辭職後老闆成了前男友》,牢記網址:m.1.在看甚麼，多半是在替你把關，看陸焰有沒有甚麼花邊新聞......”
姜寒鼻尖一酸，沒忍住，眼淚流了下來，“我知道爸心疼我......”
“行了。”王女士伸手替她擦了一下臉上的眼淚，這一年裡，緊繃在心口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輕聲道，“吃完飯，再去睡一覺，把病養好，這大過年的，哪興往醫院跑......”
“好。”姜寒一邊擦著淚一邊笑著嘟囔，“那我晚上要吃大豬蹄子，還要吃燉火鍋......不給姜墨吃。”
姜墨：“......”
―
姜寒吃完飯，回到了房間，姜爸才開啟門出來，腳步極輕地走到客廳。
王女士回頭看到他那一副做賊的樣，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人都進去了，趕緊的，還要買菜呢。”
姜爸好面子，打死他，也做不到像王女士那樣煽情。
要他對自己的女兒說那些肉麻的，估計能彆扭死。
今天過年，晚上要吃團年飯。
明天初一，菜市場休市，沒人賣菜，王女士催著姜爸吃完飯，匆匆地去了菜市場，買了兩三天的量，完了十點多打電話回來給姜墨，說東西太多，讓他出去接。
姜寒被王女士安排在房間內，養精蓄銳。
但壓根兒就睡不著，昨天睡太多，今天突然就沒有了瞌睡，回房間後開啟了王女士給她的那個盒子，手機躺了一年，完好無損。
姜寒拿起來，隨手一點，本來以為不可能有電，卻意外地亮了屏。
昨晚上王女士都給她充好電了。
突然很感動，姜寒的眼眶又紅了，捧著手機，又哭又笑地道，“世界上最好的姜爸，王女士......”
手機回來了。
姜寒開了鎖，第一時間滑開了微信。
全屏幾乎都是紅點。
姜寒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黑色頭像，剛想點進去，突然發現，好像哪裡不一樣，仔細看了一下，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陸焰換了頭像。
用的是她生日那天，隨手拍來了的一張漆黑的夜空。
姜寒不知道他是從哪裡的來的這張圖，但一瞬間，剛壓下去的淚水，又冒了出來。
“大過年，非要惹我哭......”姜寒拿手背胡亂抹了一下臉上的淚水，點開了頭像，裡面全都是他發來的資訊。
陸焰：【好好吃飯。】
陸焰：【下雪了，多穿點衣服。】
陸焰：【陸焰最愛的姜小暑，生日快樂。】
陸焰：【姜小暑，五週年快樂。】
.......
很多條資訊，就像是他從未離開過她一樣，即便知道她不會回，也有可能看不見，他還是像兩個人在交往一般，從未間斷過。
姜寒正哭得稀里嘩啦。
底下突然又進來了最新得資訊，【記得吃藥。】
姜寒這才留意到自己已經開啟了鍵盤，手指頭按在了編輯框上，心頭一動，敲了一句，【你一直拿著手機？】
傳送出去後，上方立馬顯示出了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幾秒，陸焰的資訊傳送了過來：【嗯，等我女朋友。】
―
十一點多了，姜墨才將姜爸和王女士接了回來，回來時，不只是菜，還買了春聯，外加一堆紅紅火火的小掛件。
姜寒聽到動靜出來，王女士一臉高興地衝著她道，“晚上等咱們吃完午飯，一起來收拾，該掛的掛起來，紅紅火火的，才有年味兒。”
說完又回頭同身後剛走進來的姜墨道，“我多買了一份春聯，蕭銘他們家今年不在冰城過年，待會兒你過去，替他們將春聯換了......”
姜墨低頭看著手機，應了一聲，“好。”
王女士偷偷瞟了一眼他的手機，又問道，“周夏呢，你問問她要不要過來？”
姜墨答，“不過來。”
王女士雖然有些失落，但也能理解，就算訂了親，現在還沒結婚，大過年的，誰會跑去別人家過。
王女士一邊將菜放進冰箱，一邊開始規劃，“今年過年冷清，諶菲他們要去大伯家團年，蕭銘爸媽又去了北城，晚上就咱們四個人，飯菜倒是好收拾，咱們早些吃完年夜飯，去看一會兒燈展，聽說今天南湖有花燈，剛好看完回來，晚上守歲......”
王女士的最愛。
各種燈。
過年，花燈五點多就開放了。
吃完飯，才六點多，姜寒感冒不能吹風，王女士給她找出了一頂毛線帽，再穿上羽絨服，圍上圍巾，捂得嚴嚴實實，出了門。
花燈都是冰城的各大企業免費贊助的，每個大燈上都有公司的標誌。
外行人基本看不懂，只能看出哪個好看哪個不好看，一圈下來，王女士看上了湖中心的燈王。
三層閣樓，亮堂的像皇宮一樣，還有各種琳琅滿目的金銀珠寶，夜明珠......
王女士拽了一下身邊的姜爸，“咱老了，回鄉下，你也給我造一棟這樣的房子吧，年輕時享受不到，安度晚年也好......”
姜爸：“......”
“從這跳下去，醒了，就不會做夢了。”
王女士氣得扭過頭，懶得理他，隨口問了一聲姜墨，“這船能上去嗎。”
姜墨沒答，下巴往姜寒的方向一揚，“你問姜寒。”
姜寒：“......”她早就認出來了，燈王是PT贊助的。
王女士真要上去，她可以找陸焰，但花燈，遠觀可以，走近了，也沒甚麼好看的......
王女士一愣，回頭疑惑地看著姜寒，不太明白她想上個船，為甚麼要問姜寒。
“贊助燈王的PT公司，30%的股份都是她的，一搜船，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
姜寒：“......”
王女士：“......”
姜爸：“......”
一年前，姜墨本以為陸焰上門，會以此作為最大的籌碼，讓兩位領導點頭。
畢竟稍微腦子正常點的資本家，都不會將自己的股份打散，分出了僅僅只低於自己5%的股份，給了一個既沒結婚，又沒訂親的女孩身上。
PT30%，按照PT現在的市值，有多少錢，估計以姜寒那顆笨腦袋，算都算不清。
而且就PT現在的發展，不僅僅是錢的問題，股份分出來，先不說承擔了公司內部其他股東多大的壓力，就他自己的佔股分列也會變小。
極有可能會失去絕對的操控權。
一旦失去操控權，陸焰拼搏了十幾天的公司，就會毀於一旦。
當年陸焰在機場，給他看了那份股票轉讓書後，姜墨終於明白，為甚麼這兩人會走在一起。
一個傻子，一個瘋子。
絕配。
―
姜墨的話，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姜寒一直都不明白，上一次陸焰在在機場到底同姜墨說了甚麼，才會說服她，預設了他們的關係。
她也問過陸焰。
但陸焰甚麼都沒說，編造出來的那些理由，她壓根兒就不相信。
當年王維在學校騷擾她的時候，姜墨將人堵在校門外，不光是打了，還讓對方沒有任何靠近她的機會。
姜墨要真不想陸焰接近她，不可能只打他一拳，再聽他發幾句誓言就相信他了。
沒有能說服他的東西，他肯定不會妥協。
之前一直都沒想明白，現在她明白了。
PT對於陸焰來說，有多重要，姜寒心裡清楚，是陸焰將他和他母親，一路打拼過來的所有成就。
但他將它分給了她幾乎一半。
他沒告訴她。
即便是被姜爸和王女士逼著分手了一年，他也沒有拿出這個籌碼，去為他自己爭取。
晚上有湖風，姜寒戴著帽子，又裹了圍巾，並沒有感覺到冷，但臉上突然有些冰涼。
幾分沉默了好一陣，王女士才輕聲開口，“30%是多少？”
姜寒大概想了一下，抬起頭，帽子下的一雙眼睛通紅，還含著水霧，霧濛濛地掃了一眼對面的一片燈火，聲音很輕地道，“可能，這一片的燈火，王女士以後想讓它怎麼亮就怎麼亮......”
王女士：“......”
―
回去的路上，幾人突然沉默了下來。
包括姜爸都沒想到陸焰會做到這個地步，他雖然沒有接觸過有錢人，但也聽說過，兩人的感情再好，身為企業家的一方，婚前都會先去公證婚前財產。
陸焰別說公證了，連婚都還沒結，就敢冒這個險，確實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姜爸沉思。
王女士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只知道陸焰有錢，但到底多有錢，她也沒有甚麼概念。
今天聽姜墨和姜寒這麼一說，才有了一絲真實感。
就算她沒有甚麼見識，心裡也清楚，一個願意將自己的未來，和自己手中握住的籌碼，分出一半，給對方的男人，並不多。
車子快到小區時，王女士終於回過了神，嘆了一聲，諷刺地看著姜爸，“到頭來，這輩子還是得靠我閨女啊，她爸沒辦到的事，她都替他給辦了。”
姜爸：“......”
姜寒：“......”
姜爸一臉的不服氣，“不就是個燈，明天我給你買他一二十盞，放在你床頭，看你還稀罕不.......”
―
回到家都八點半了。
春晚已經開始了，姜爸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王女士趕緊拿出了進來買回來的一堆小玩意兒。
春聯下午姜墨就已經貼好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小燈籠，和窗花紙之類的。
折騰這些的時候，姜寒看了一眼手機。
陸焰還是下午四點多發來了一條微信：【記得吃藥，晚上少吃點火鍋。】之後一直沒有訊息。
過年，肯定忙。
姜寒沒再去看，和王女士貼窗花，裝燈籠，弄到九點多，坐在一旁的姜墨突然起身，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王女士一愣，姜爸也轉過了頭。
這大過年的，晚上就要守歲，他這時候出去......
姜墨就像是沒看到兩人的表情，收起手機，走去門口，取下了自己的外套，換鞋時，才遲遲地說了一句，“晚上不回來了。”
三人：“......”
不用想也不知道他這時候出去，是去哪兒。
是到周夏家守歲去了......
門一關，王女士便同姜爸對視了一眼，王女士一聲苦笑，“都說女大不中留，現在變成兒子了，養了幾十年，到頭來，都是給別人家養的......”
姜爸沒說話，沉默地看著電視。
一分鐘後，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王女士一愣，以為是姜墨忘記了東西，起身去開門，門一開啟，便看到陸焰提了兩大袋東西，站在門口，“阿姨，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