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姜寒一走,小玲便走過去，客客氣氣地問了陸焰：“陸總，是要套房,還是大床房。”
陸焰頭也沒抬：“都行。”
小玲：“......”
“那我訂大床房吧。”他一個人住,套房太浪費，老闆賺錢也不容易......
“嗯。”
見他似乎不想被打擾,小玲也沒上,訂了附近一家五星,無煙的大床房。
訂好後,又打電話過去確認了一遍，確定房間訂成功了,小鈴又才走過去,同他道，“陸總,房間已經訂好了,需要我現在為你叫車嗎。”
“不用。”
小鈴：“......”
小玲沒再問。
之前關於PT集團的總裁陸焰和他們老闆之家的緋聞，身為員工兼助理,她自然也聽說過。
但從老闆的行蹤和態度來看,不像是同陸總裁有任何瓜葛,而且在同陸總傳出緋聞的那段時間，老闆有過男朋友。
林老師，她也見過。
同老闆關係挺好的。
所以,小鈴一直以為，老闆和陸總的關係，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今天突然見到陸焰從車上下來，拖著一個行李箱,推開門一進來，便問她，“姜寒呢。”
小玲起初以為自己認錯了，可那身氣勢，又錯不了，小玲驚訝地看著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完全不明白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一時也沒反應過來，磕磕碰碰地回道，“還，還沒回來。”
沒等她多問一句，陸焰轉過身，拖著行李箱走了出去，並沒有離開，一直立在門口等著。
外面還在下雪，小鈴緩過那股衝勁後，回過神，壯膽走了出去，“姜老師可能還要一會兒，要不陸總進來等。”
他也是現在這句，“不用。”
剛才在外面等了一個小時，現在又換成坐在屋裡等了......
至於陸總，林老師，和他們老闆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她已經徹底捋不清了......
―
年初九，北城的天氣正冷，外面飄著雪花，比起冰城，溫度更低，但屋內有暖氣。
陸焰脫了外套，裡面穿著一件黑色高齡毛衣，坐在沙發上，微微俯身，胳膊撐在了一雙長腿上，沒說話，也沒看手機，安靜地坐著。
黑色的瞳仁穿透了跟前姜寒為他倒的那杯水，思緒凝結，視線慢慢地失去了焦距。
早上他剛到飛機場，還在辦理手續，便收到了她提前走了的訊息。
航班因天氣原因，被告之，他乘坐的航班明天才能起飛。
他沒再等，從冰城轉機，轉了三次，趕在了晚上七點前，達到了北城。
他站在她門口等了快一個小時，等到了她回來，看著她停了好車，等她抬頭望了過來，但那張臉上，並沒有他意料中的驚喜，只有意外。
這一幕，莫名地熟悉。
但兩人的位置是相反的。
.......
四年前鵬城。
徐魏問他：“陸總，要去姜小姐那嗎。”
他剛應酬完出來，一身疲憊，沒甚麼心情：“不去，回家。”
徐魏提醒他，“姜小姐，估計還在等。”
他出差了半個月，剛回來鵬城，從公司出來時，他看到了還在加班的姜寒，但他沒空，還得去參加一場應酬，沒去叫她，自己一個人先走了。
應酬完，再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多，她應該也下班了。
他發了一條資訊過去：【今天不過去了，你早點休息。】
很快，幾秒後，姜寒回了他：【好的，陸總也早點休息。】
第二天他在茶水間遇到了她，她正在衝咖啡，臉上帶著沒睡好的倦色，見到他來了，微笑地點了下頭，神色之間沒有一句怨言。
為了補償她，他讓徐魏去接她，約她出去吃了一頓西餐。
期間他遇到了一位工作上的合作方，對方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她身上，臉上露出了一抹訝異之色，笑著問道，“陸總女朋友？”
他答，“下屬。”
曾經他以為，自己忙對方應該體諒。兩人之間的身份如何，彼此心裡清楚了就好，沒必要去滿足外人的好奇心。
但現在，他明知道她在忙，也知道她的那句“朋友”是在應付別人，心底卻生出了一股酸脹和失落。
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滋味如何。
他終於體會到了她當年的心情。
難受的不是去等一個人，而是被對方忽略的滋味。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緊緊地勒住，慢慢地在收緊，疼痛又窒息。
―
小鈴偷偷往那邊瞥了幾回，一直不敢搭話，看了幾次時間，都快坐了一個小時了，愣是一句話也沒有說，且完全沒有要走的打算。
小玲本想給他倒杯水，但看到姜寒剛才給他打的那杯水，他一口都沒動過，便也罷了。
看樣子，他今天是非得等到老闆不可了。
―
姜寒接的是急單，而且是一筆大單。
一檔新秀的歌唱節目。
明天甲方就要開放場地，參加節目的新秀都會前去報到，聲樂老師必須得到場，因人數眾多，那邊聘請的聲樂老師，一共有五六人。
姜寒再三推薦下，有聲聲樂簽下了三個名額。
一個是她。
另外兩個，得從公司裡面挑。
能去一次這種場合，無論是對公司來說，還是對個人來說，都是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經過討論和評估，姜寒定下了兩位能力和經驗都稍微好點的老師，明天跟著她一塊兒進組。
人員選定了之後，便是事務分配。
姜寒將公司內部的培訓工作，重新分配給了留下來的幾位老師。
接著，又單獨將明天要出去的兩位老師留了下來，從頭到尾給捋了一下時間，地點，和這邊需要準備的東西，和注意事項。
會議預定的是一個小時，開完，已經十點多了。
一共花了兩個多小時。
姜寒看了一眼時間，將自己的車鑰匙給了他們，“太晚了，你們開我的車回去，明天早點過來，還得趕飛機。”
“好的。”
幾位老師走後，姜寒整理了一下手頭的資料。
從會議室回來，姜寒才感覺到了疲憊，拖著腳步，慢慢地走去了前臺，打算叫小鈴鎖門，順便問問她，陸焰住在了哪個酒店。
剛出來，一抬頭，便看到了還坐在沙發上的陸焰。
沒想到他還在這兒，姜寒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小玲，小玲皺巴著一張臉，委屈又無奈，張嘴無聲地同她道，“我已經訂了，陸總不走。”
姜寒：“......”
“陸總。”姜寒走了過去，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她不知道他會等這麼久。
陸焰看著她，緩緩地站了起來，坐得太久，沙發已經陷進去了一個窩。
“怎麼沒回酒店。”姜寒又問。
陸焰沒應她，漆黑的眸子，緊緊地落在她的臉上，深邃如浩瀚星辰，望進她的眼底，似是要將她吞滅熔化。
姜寒微微一愣：“陸......”
陸焰仰起頭，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抱住了她。
熟悉的薄荷味，帶著他身上特有的凜冽，籠罩過來，沁入鼻尖、心肺，姜寒心頭一跳，還未說完的話瞬間被堵進了喉嚨。
耳邊一片安靜，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陸焰抱得有些久，姜寒漸漸地回過神，不知道他怎麼了，剛要出聲，便聽陸焰俯在她耳邊，聲音低沉沙啞，“對不起。”
“啊？”姜寒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要道歉。
陸焰也沒去解釋，手掌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髮絲，叫她，“小暑。”
“嗯。”
陸焰的胳膊終於鬆了一些，起身雙手握住了她的肩頭，俯下頭，目光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問她，“我能做你男朋友嗎。”
比起上回在醫院的那句詢問，這一次，他問得更加清楚。
重新開始，他們必須要明明白白。
姜寒一直都知道他的聲音好聽，尤其是他放低聲音時，喉嚨似乎是輕微地在震動一般，嗓音帶著一股穿透的磁性，酥到了人心坎上。
就如當下。
姜寒心口莫名一漏。
陸焰盯著她微微失神的眼睛，又問了一遍，“姜老師，能給個名分嗎？”輕緩的語氣，聽不出來半點逼迫，滿滿的都是耐心。
似乎即便被她拒絕了，他也不會因此而放棄。
姜寒：“......”
都是成年人，一句話裡是甚麼含義，也不需要對方過多的解釋，大家都明白，她以為上次在醫院，自己算是答應了他。
沒想到他會挑明瞭，重新問她一次。
可能沒有準備，姜寒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偏開，頭還沒轉過去，後腦勺突然被陸焰得手掌輕輕一按，她往前一步，整個人抵在了他胸膛上。
目光也被迫地看向了他。
他也在看著她。
等著她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
比起剛才的擁抱，兩人此時的距離隔得更近，近到姜寒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紅色血絲。
四年以來，兩人從未像現在這般近距離相視過。
前幾天圍繞在彼此之間的陌生和距離，也在這一刻突然被拉近，陸焰目光中燃起來的熱意，徹底地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平靜。
彷佛這才是兩人複合後的頭一次相遇，彼此審視著對方。
同四年前相比，兩人變了，又好像沒變。
都比之前成熟了，但索繞在彼此心口的那股悸動，卻又沒有任何改變。
就似是曾經最熟悉的人，突然分開，再相聚後，經過了短暫的陌生之後，總會從對方身上，找到那麼一絲熟悉的蛛絲馬跡。
她好像找到了。
心口突然一動，姜寒躲開了目光，沒再看他。
本就已經給了他態度，雖然兩人的將來，比較困難......但姜寒也不是那等矯情的人，不會食言臨時去反悔，輕輕地點了點頭。
視線落下的瞬間，眼前突然一道陰影罩了下來，姜寒一愣目光慌忙地抬起，還未反應過來，唇瓣便被陸焰吻住。
冰涼的薄唇，同他這個人一樣，帶著凜冽的涼意，如一道電流，酥麻地觸碰在她的唇上，齒間，一寸一寸地沾染著她的氣息。
久違的心跳，隔著厚重的布料，都能聽到。
陸焰的手掌穩穩地捧著她的後腦勺，唇瓣不輕不重地碾壓著她，在她還未來得及防備之下，熟練又霸道地撬開她的齒列，舌頭攪了進去。
舌尖被他捲入的瞬間，姜寒腦袋一片空白，整個人僵住，呼吸慢慢地凌亂。
陸焰這個人，就像一個漩渦。
危險，卻又讓人忍不住去靠近。
就算她離開了他四年，沒有再見到他，可一旦碰上他，她還是逃不掉，再一次被他捲了進來。
慢慢地，陸焰的吻不斷地加深，姜寒舌根發麻，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識地抬起手，拽住了他的肩膀。
小玲進屋裡去取鑰匙，準備鎖門，回來便看到了這一幕。
“......”
我艹......
她看到了甚麼！
小鈴張著雞蛋嘴，呆呆地愣在了那，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那群人，走太早了，這特麼年度勁爆大新聞啊......
不需要再問，眼見為實。
姜老師的男朋友，還真的就是PT的老總，陸焰。
小鈴突然撞見這麼個大場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後只好硬著頭皮，將手裡的鎖輕輕地放在了前臺，躡手躡腳地返回到了後面的過道上，屏住呼吸，讓自己儘量當個透明人。
―
幾分鐘後，陸焰才鬆開了她，因缺氧，姜寒的臉色泛著紅潮，唇瓣上一片濡溼。
陸焰盯著她看，漆黑的瞳仁，被這一個吻，染了一層幽暗，天生的壓迫感，也被瞬間挑了出來。
姜寒心頭一跳，在他再次湊上來時，及時地避開。
陸焰卻只拉住了她的手腕，往前一帶，又將她抱進了懷裡，唇瓣在她的髮絲上，蹭了蹭，再往下，磨向了她的耳垂，聲音低啞地道，“好久沒親你了。”
姜寒的眸子輕輕一顫。
“不送我？”
顆粒狀的嗓音，短暫地麻痺了姜寒的耳朵，但很快，便又清醒了過來，細聲地道，“抱歉，待會兒我還有一些工作。”
明天一早就要走，她還沒收拾東西，酒店就在這附近，她送過去了，又得回來，來回會耽擱不少路程。
沉默了一陣，陸焰才應了一聲，“嗯。”
他的胳膊沒有鬆開她，但從聲音裡，能聽出來失落。
姜寒有些內疚。
一個大公司的總裁，大病初癒，撇下了手頭上的事務，大老遠趕過來見她，而且兩人還剛複合，按理說，她是應該陪著他，培養一下感情。
但她已經答應了對方，明天一早的飛機，去滬城。
可能一個月後才能回來。
姜寒心虛地吞嚥了一下喉嚨，雖然感到非常抱歉，但還是得同他說清楚，“陸焰，我明天一早就要走，可能......也沒時間陪你了。”
說完，覺得自己確實是有些過分，姜寒又趕緊補償道，“要不，等我這單忙完了，我抽個空去鵬城找你？”剛好肖妍也應該回來了。
陸焰的下顎蹭了一下她的頭，沒說話。
姜寒也沒辦法，如今只能再次同他說一聲，“抱歉。”
“沒關係。”
陸焰鬆開了她，手指的骨節，輕碰了一下她的臉，衝著她一笑，又道，“工作要緊，沒關係。”
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心尖的酸楚再次襲來，卻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心疼曾經那個等待過他的她。
倘若這些都要道歉的話，那他不知道自己欠她多少句對不起。
“明天幾點走？”陸焰又問她。
“九點的飛機。”所以，她真的沒時間。
“好，趕緊上去，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