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姜寒將外套撿起來,摺好，放在了沙發上。
劉姨來送早餐，姜寒讓她先看著人,自己去了護士站，問了一聲,“您好,請問六號房病人昨晚的針打完了嗎。”
“稍等。”護士翻出本子，檢視了一下，點頭,“已經打完了。”
“謝謝。”姜寒睡了一晚,精神好了許多，回房間肖妍也醒了，劉姨正在伺候她洗漱,昨天她和劉姨兩人忙得像打仗,還沒來得及準備東西。
看到肖妍手裡牙刷和漱口杯,都是新的，姜寒愣了愣,“劉姨買東西了？”
劉姨也愣了一下，“不是姜小姐買的？”
姜寒：“......”
“我看都放在桌上的,甚麼都有，不是姜小姐買的，就應該是姜小姐男朋友買的。”劉姨不清楚兩人關係，但這個時候能過來幫忙的,肯定是男朋友。
昨天她送飯過來,看到了一回，長得很俊。
姜寒剛才沒注意，又出去後,才看到桌上放著一個大塑膠袋，如劉姨所說，確實甚麼都有。
裡面還有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嗽口杯子，梳子、橡皮筋，連化妝品都有，是她之前一直用的那個牌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把小巧的鏡子......
姜寒：“......”
昨晚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陸焰是啥時將東西提進來的。
姜寒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翻出了陸焰的微信，編輯傳送了一條：【昨晚謝謝。】
剛發過去，便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幾秒後，回覆過來：【不客氣。】
姜寒正要放下手機，陸焰又發來了一條：【想吃甚麼，我帶過去。】
姜寒：【不用了，劉姨做了早餐。】
發完，想了想又輸入了一條：【你好好休息一下。】
昨晚是他守的夜，應該沒怎麼睡。
陸焰：【好。】
很平常的幾句對話，陸焰拿著手機，坐在醫院附近的早餐店內，眼睛一直盯著螢幕，久久不動。
幾分鐘後，霍安的電話打了過來。
一接通便問他，“你在哪兒。”
“醫院。”
霍安：“......”頓了幾秒，霍安才問，“會議不來了？”
霍安自然知道他在醫院幹嘛，從姜寒一回鵬城，他就又瘋了。先是讓他找人去光顧人家的酒吧。聽說人去了醫院後，立馬掉頭趕了過來。
大半年前的那場演唱會，轟動了整個商業圈，霍安還曾勸他，“放不下，就繼續去爭取，以你的條件，比那個姓林的差？”
陸焰說甚麼來著......
霍安親耳聽到的，很確定他說了一句，“徹底結束了。”看他當時那副神色，霍安是真以為他要放下了。
現在......
呵呵。
這輩子都結束不了。
“會議記錄發過來。”
陸焰的回答，霍安也沒甚麼意外，畢竟曾經也是自己手底下的人，關心了一句，“肖妍怎麼......”
電話已經被切斷。
霍安：“......”
霍安推開了會議室的門，對裡面的人說了一句，“陸總有事來不了，開始吧。”
如今霍安也不是甚麼採購部的經理，而是PT的副總裁。
幾年前PT獨立出來後，他厭倦了滿世界跑的日子，想休息，主動向陸焰提出了調換崗位，或者停薪留職也可以。
陸焰滿足了他。
將他調出了採購部，同時給他升了職，擔任公司副總，現在也不滿世界的跑了，成天被困在公司裡面，大大小小的事，每天纏上身。
短短三年，他覺得自己已經老了十歲。
之前那種滿世界跑的日子，倒又成了他可望不可及的懷念。
―
姜寒給陸焰發完了資訊後，拎著東西去了隔壁的洗手間。
洗漱完出來，劉姨已經給肖妍盛好了粥。
見她來了，劉姨將桌上的飯盒推給了她，“姜小姐也趕緊吃一點，我煮了雞蛋，小姐現在離不得人，咱們得先照顧好自己。”
“行。”
姜寒吃完後，等肖妍嘔過那陣了，才進去。
肖妍一看到她就愧疚地道，“辛苦我寒寒了。”
姜寒一笑，逗她，“拖小仙女的福，我好久沒這麼休過假了。”
肖妍看著她，突然悄悄地道，“寒寒，我昨晚做了個夢，好可怕。”
姜寒一愣，“甚麼夢。”
“我夢到陸總站在了門口，好像還替我按了鈴。”
姜寒：“......”那她可能不是夢。
“最近我感覺，已經走上了人生巔峰。”半個月的時間，肖妍完全瘦脫了相，一雙眼睛落進了眼窩，但神色比起昨天好了很多。
姜寒看著心口一疼：“怎麼說。”
“寒寒，有機會我一定要回一趟PT，告訴他們，堂堂PT的門面擔當，無數少女夢中的情人陸大總裁，曾經為我守過夜......”
姜寒：“......”
“我一定要看到那群趾高氣揚的老姐姐們，臉上洋溢位對我的羨慕.......”
姜寒無語，將手裡的小鏡子遞給了她，“陸總買的，恭喜你，又一個巔峰。”
肖妍：“......寒寒，我決定了。”
“嗯？”姜寒看著她一副認真的表情，以為她要說出甚麼大事。
肖妍道，“你幫我問問，陸總願不願意當我孩子乾爸，俗話說拿人手軟.......”
姜寒：“......”
兩人坐在房間裡，聊了一會兒，幾分鐘後，肖妍的精神明顯支撐不住，姜寒沒再同她說話，讓她躺下。
等她睡著了，姜寒才盯著她蒼白的臉色，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小仙女，答應我，一定要挺過來。”
姜寒走了出去，拉上來門，醫生剛好過來查房。
“正好，家屬出來了，我們就在外面說。”醫生將病例翻出來，“昨天的驗血報告出來了，整體來說，沒有太大的問題，從胎兒的胎心檢測報告來看，目前還算穩定，只是孕婦的□□偏低，這個問題不大，今天的藥物清單裡，會多加一份補充孕激素的藥，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孕婦的心情，不能再受到刺激，還有她的進食情況，孕吐有些厲害，家屬再多想點辦法，按照孕婦的口味多做些花樣，另外胎心檢測每天側兩次，上午下午各一次，這幾天孕婦還不能下床，尿管得繼續用，三天後我們再抽一次血化驗，如果沒甚麼問題，咱們再商議下階段的治療......”
姜寒點頭，“好的，謝謝醫生。”
醫生一走，護士又接著進來打針，發藥。
肖妍的手上已經有了置留針頭，姜寒沒去吵她，讓她先睡一會兒，再叫她吃藥。
繃得太緊，出來時，姜寒的頭又有些發暈。
劉姨已經走了，回去準備午飯，姜寒坐在屋裡守了一陣，有些口渴，起來去客廳拿了水杯，走去外面的熱水器。
剛打了一杯溫水，轉過身，便看到了陸焰。
姜寒沒想到他還會過來，“陸總還得上班，不必麻......”
陸焰沒出聲，走到她跟前，突然蹲了下來，姜寒愣住，喉嚨裡的話隨著他的動靜，嚥了下去。
姜寒進醫院後，一直都是穿的自己的白色板鞋。
剛才出來，腦子裡全是醫生交代給她的那些話，也沒注意到鞋帶已經鬆了。
陸焰今天依舊是昨晚的那件條紋襯衫，和青色休閒褲，蹲下時，單膝跪在了地上。
姜寒頭一回從這個視角去看他。看見了他彎下的整個後背，和低下的一片後腦勺。
胸口包裹起來的一塊盔甲，突然一軟，姜寒立在那如同被定住，腳步僵住動不了，陸焰拉住了她的鞋帶，雙手熟練地替她打了一個蝴蝶結。
陸焰起身抬頭的瞬間，姜寒偏開了目光，“謝謝。”
陸焰也沒看她，似是甚麼都沒發生過，輕聲問了一句，“吃糖了嗎。”
姜寒忘了。
陸焰沒聽她回答，知道了答案，“呆會兒吃一顆。”
姜寒點頭：“好。”
陸焰看了一眼她端著的滿滿一杯水，低聲提醒，“水別灑了。”
現在屋裡就姜寒一個人看守，她不想再往外跑，耽擱時間，接水的時候，接了個滿杯。
還沒等她應，陸焰又道，“你先進屋，我再下去一趟。”
―
回到房間，肖妍已經醒了。
姜寒讓她先吃了藥，頭一瓶針水剛好打完，姜寒按了鈴聲，很快進來了一位護士。
換好了針水後，護士回頭突然笑著問了一聲姜寒，“剛才那位，是不是陸焰？”
自從大半年前的那場贊助商演，陸焰唱跳完後，算是火出了圈。
姜寒：“......”
姜寒還未回答，肖妍意外地看著她，“陸總又來了？”
護士也不需要再問姜寒了，禮貌地對她笑了一下，匆匆地回到了護士站，左右環顧了兩眼，擠進了前臺，對著另外兩位值班的護士，伸手：“給錢。”
“.......”
“靠......真的是？”
“不信你自己可以再去問。”
“原來昨晚餘姐沒眼花.......”
“我剛才特意看了一眼，小姐姐是真的漂亮。”
“太勁爆了。”其中一位護士捂住心口，緩了一下，“姓姜，百分百姜小暑了。”
“有錢有才也就算了，還那麼帥，帥就算了，居然還這麼體貼，我要是那位小姐姐，陸焰給我係了鞋帶，我可能當場就缺氧了。”
“出息......”
“六號房那病人到底甚麼來頭。”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病人**千萬別洩露出去，今天的事，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到處亂說。”
“必須的。”
......
―
肖妍吃完了藥，又躺下了，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姜寒開啟門，陸焰手裡提了個袋子，買了兩雙拖鞋，遞給了她，“換上。”
姜寒：“......”
這回也不知道欠他多少人情，姜寒暫時也還不了，只能空口再次給他畫了個餅，“等肖妍好了，我們請陸總吃飯。”
“不用。”陸焰看了她一眼，“我與她不熟。”
言下之意，欠他人情的，只是她姜寒。
姜寒：“......”
姜寒還沒回應他，肖妍的聲音突然從屋裡傳了出來，“陸總，怎麼就不熟了，我已經決定了，讓我孩子認陸總當乾爸爸呢，寒寒已經同意了。”
姜寒：“......”
她同意甚麼了。
陸焰轉過頭，看向姜寒。
果然，肖妍及時加上了最關鍵的一句，“對了，寒寒是我孩子的乾媽。”
姜寒：“......”
力氣都沒了，虧她能喊得出來。
姜寒走到了門前，看著坐在床上衝她一臉傻笑的肖妍，無奈地道，“能好好休息嗎，仙女兒。”
“能。”肖妍乖乖地躺了下來，“現在就休息，那就麻煩寒寒，幫我好好招待一下陸總。”
姜寒：“......”
―
姜寒替她拉上門出去，陸焰從餐桌上找出了那堆糖，剝開遞給了她。
“謝謝。”姜寒含進了嘴裡，正要問他要不要喝水，便見陸焰開啟了客廳裡的冰箱，拿出了一瓶礦泉水，擰開了蓋。
姜寒：“......”
她感覺這房間，他可能比她更熟悉。
餐桌上擺滿了水果，椅子也被佔了，空出來的只有客廳的沙發，兩人也不能幹站著，姜寒見他沒打算要走，招呼了一聲，“陸總坐會兒。”
中間依舊隔開了一個位置，姜寒剛坐下，兜裡的手機響了一聲，小鈴發來了一條微信：【姜老師，空調又漏水了......】
姜寒：“......”
姜寒正煩著，懶得打字，直接語音，“怎麼又漏水了，不是說剛換了雪種嗎。”
陸焰喝水的動作一頓，目光下意識地瞟了過來。
小鈴：【這次壞的不是下面那樓層的，是樓上的，安裝後一直都沒出過問題，就沒讓師傅去檢查......】
姜寒：“......”
姜寒又按了語音，火氣有點重，“他煤油燈啊，撥一下亮一下，上次修就不知道一起檢查了......”
陸焰：“.......”
“怎麼了。”陸焰隨口問了一句。
姜寒沒忍住，直接抱怨道，“一個空調公司，質量不過關就罷了，做事還這麼不嚴謹，撥一下亮一下，這種破公司，遲早都得倒閉......”
姜寒邊說，邊退出了和小鈴的對話方塊，找到了前幾天的空調師傅，編輯了資訊，【空調又漏水了，另外一層樓的，你說該怎麼處理。】
點完傳送的瞬間，旁邊陸焰的手機立馬響了。
陸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