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轉盤剛動,所有人都在等行李，旁邊的空間並不寬敞。
原本陸焰隔姜寒就沒多遠，如今林曜幾乎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抱了姜寒。
人潮聲斷斷續續。
陸焰的眉心眼見地一抽,漆黑的瞳仁，如同利刃鎖在了林曜的手上,瞬間的衝動，讓他忘記了彼此的身份,腳步本能地上前。
走了兩步,跟前的姜寒突然抬起了胳膊，回應了林曜一個擁抱。
“謝謝林老師。”
陸焰站在兩人三步遠的距離，動作一瞬僵住,沒再動，像一尊雕塑,任由人群推擠，不過幾秒，便被取行李的人擠到了轉盤外。
“行李箱來了嗎。”
“還沒。”
“是甚麼樣的。”
“大紅，肖妍的媽媽買的，全是鵬城的特產,還有新鮮的魷魚......明天讓我爸給你們做......”
“好,那我早點過去幫忙。”
“可以。”
......
心口就似是被甚麼東西撕裂開,陸焰緩緩地退了出去,沒再看,轉過身的那一刻，漆黑的瞳仁，布上了一層紅紅的血絲。
眼角也如同熬了一個通夜的人一般，殷紅得可怕。
機場內的空氣,悶得有些喘不過氣，陸焰先去了吸菸區。
下雨天，裡面的人並不多，陸焰掏出了打火機，坐在靠窗邊的位子上，手有些發抖，點了幾次，手裡的火苗才對準了唇上叼住的菸頭。
外面的雨，好像越來越大。
白色煙霧從指尖騰出，繚繞而上，視線更加模糊，雨水的潮意，彷佛透過了窗戶鑽了進來，通紅的眼底，慢慢地氤氳出了一股溼氣。
之前並非沒聽她說過，她有男朋友。
他知道，林曜。
大學的老師，他哥的同事。
他見過照片，陸辰拍給他的。
但從未見過真人，更沒有親眼見過兩人在一起，所以，內心下意識地懷了一絲僥倖。
認為還有挽回的餘地。
也認為，喜歡一個人，不會那麼輕易地說放就放，更別說忘記。
直到此時，才終於明白，沒有人，一輩子，就應該只喜歡一個人。
他們已經分手。
她也早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眼裡只有他，心裡只喜歡他的女孩。
她會像從前喜歡自己那樣，喜歡上別人，撲進別人的懷裡，衝著別人笑，對別人說，“我喜歡你。”
曾經他所擁有的一切。無論是那兩年被動的被愛，還是她默默喜歡了他七年的暗戀，他曾一度引以為傲，最好的一張底牌，正從他的眼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消失。
或者早就不存在了，只是他現在才察覺到。
心口的疼痛，慢慢地拉扯，疼地有些痙攣，陸焰垂下頭，猩紅的菸頭，掐在了菸灰缸裡，煙霧褪去，露出來的一雙眼眸，頹敗至極。
如同墜入了深淵，爬不起來，自甘墮落。
―
那天晚上，姜寒的餘光，看到了陸焰轉身離開的背影。
在她伸手，擁抱住林曜的那一瞬間，她承認，多少存了一些私心。
她是真的，不想讓他再介入自己的生活。
她和林曜雖然還沒到那一步，但她是認真的，她想慢慢地瞭解他，認認真真地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他們都應該有自己彼此的生活。
如同他所說的，他很優秀，同時也很高傲，自尊心極強的一個人，肯定也不會願意，做別人感情裡的第三者。
所以，姜寒斷了他的念頭，想告訴他，無論對方是不是林曜，他們之間都不會再有可能。
兩年多沒回冰城，姜寒幾乎每天都被約滿了。
最開始在家待了兩天，都是陪著姜爸和王女士修長城，姜墨和林曜也在，五個人湊成了一桌。
姜爸觀戰。
砌了兩天的長城，到了第三天，姜墨說甚麼都不上桌，義正言辭地批判此類娛樂，簡直就是，“浪費光陰，虛度人生。”
一旁唯一沒有加入戰場的姜爸，聽完兒子的話，前一秒還在和王女士爭吵，不該出那張牌，立馬被渡化了，附和道，“對對，好好的假期，打甚麼麻將，咱們出去走走，逛逛，透透氣多好......那甚麼，姜寒她媽，晚飯早點準備，咱們吃完，去公園裡遛遛......”
“.......”
“不打麻將，咱們幾個陪你打太極拳？”王女士懟了一句。
“太極拳有甚麼不好？對身體有益，特別是他們這些年輕人，底子打好了，到老了，也沒那麼辛苦，沒痛沒病......”姜爸說完，轉頭看向了林曜，開始拉幫結派，“林老師，咱們吃完飯，活動一下筋骨......”
“好。”林曜笑著點頭。
姜寒：“......”
這不是禍害人民教師的形象。
四個人，缺了兩個莊，湊不成桌，麻將徹底打不成了，王女士也做擺，進屋收拾飯菜，姜寒跟了進去幫忙摘菜。
姜墨和林曜收拾桌子。
姜爸去底下的超市買酒。
見林曜也跟著姜爸出去了，王女士走到姜寒身邊，這才道，“你哥說得沒錯，被光顧著打麻將，浪費時間。”
“得了吧，姜墨不就是輸不起唄......”
“噓！”王女士，“你哥自尊心強，別讓他聽到了......他今天輸了多少？”
姜寒比了個一。
王女士一愣，“手氣這麼背？咱們打兩塊的，他也能輸一千.....”
“王女士，這不叫手氣背好不好，明明就是他技術差，我和你擺明了都要萬字，他居然還敢打出來......”姜寒轉頭看著王女士，一臉的幸災樂禍，“對了，你不是說生薑墨的時候，那天打雷了嗎，估計就是六識被雷避過，兩極分化，一邊進化得逆了天，一邊被燒了個焦爛，完全沒有天賦......”
王女士一樂。
“估計還真......”
還沒說完，姜墨突然堵在了廚房門口，個子快頂到了門框，面無表情地看了兩人一眼，“下次說人壞人前，記得關門。”
“啪！”一聲，廚房門合上。
姜寒：“......”
王女士：“......”
―
吃完晚飯，王女士極為明智地阻止了姜爸的邀請，讓姜墨帶著林曜和姜寒去外面逛逛。
林曜這次過來，名義上是來看姜墨，實際是甚麼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出門前，王女士拉了姜寒到一邊特意交代，“好好培養一下感情，等年一過，覺得合適了，咱就定下來。”
“行，我知道。”
按照姜墨的計劃，準備帶林曜去坐船看看冰城的夜景，三人剛出發，蕭銘便發來了資訊。
【我回來了，你在哪。】
姜寒：【準備喝風。】
蕭銘：【......】
蕭銘：【三號碼頭，風沒有，酒足。】隨後附上了一張大船的照片。
蕭銘：【提醒你，過年票不好買。】
票確實不好買。
姜墨動用了他的人脈，再加上他的那張臉，才換來了三張票，座位雖然不錯，還是十一點以後的。
不僅喝風，喝的還是夜風，姜寒給蕭銘打了電話。
―
半個小時後，三個人一起出現在了蕭銘公司承包的船上。
看到姜墨和林曜的那一刻，蕭銘的表情就凝固了。
半個小時後，諶菲也來了。
姜寒和林曜的第一次約會，從三個人變成了五個人，再到最後的一群人。
一個晚上，姜寒也沒和林曜說上幾句話，全是蕭銘和諶菲在表演，連位置，兩人都沒挨在一起，被諶菲硬生生地從中隔開。
很久沒這麼玩過，姜寒還挺開心，每次回頭，林曜都會衝她一笑，心情似乎也不錯。
結束後，姜墨開車送林曜回了酒店。
第二天，兩人終於有了單獨約會的機會。
王女士的安排，兩人先去吃一頓火鍋，再看一場電影，誰知道進了火鍋店，好巧不巧，遇到了高中同學聚會。
姜寒自從去了國外，便沒再用之前的號碼，同學自然也沒聯絡，完全不知道，高中的同學會在今天，在同一家火鍋店聚餐。
突然看到姜寒，大多數同學都很高興。
班長也在，熱情地邀請了兩人，“姜寒，這可真是太巧了，事先沒聯絡咱們都能在這碰上，只能說這緣分，是老天爺安排好了的，躲不掉......”
姜寒轉頭看了一眼林曜，想問一下他的意見。
畢竟今天不是來參加同學會的。
“一起吧，好不容易遇上。”林曜笑了一下，同她一道，坐去了大桌。
在場也有不少人帶家屬的，倒沒覺得有多尷尬，因為關係還沒點破，姜寒給大家介紹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是我朋友。”
多數人一看，便知道是甚麼情況，也不會不識趣去刨根問到底。
只有王維。
眼睛毫不避諱地在姜寒身上掃了一圈，道，“怎麼看也不像是朋友啊，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咱們的姜校花，還是和當年一樣，這麼受歡迎，前段時間，我怎麼記得姜校花身邊的帥哥，不是這位......”
兩年前在電影院，姜寒確實碰到過他一回。
和陸焰。
姜寒看了一圈，那天他旁邊的那女生，今天不在。
桌上突然安靜了下來。
班長猛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笑著同林曜解釋道，“別聽他瞎說，喝多了，咱們姜寒，當年確實挺受歡迎的，人長得好看，關鍵成績還好，咱們班女生，一共就只有三個，考上了冰城重本，其中一個就是姜寒，高考六百多分呢.....”
林曜偏過頭，意外地看著她，笑了笑，誇道，“這麼厲害。”
“咱二中的校花，必須厲害。”
“對對，幹一個......”
......
氣氛被班長帶了起來，王維的那句話也被拋去了腦後，班長儘可能地照顧到林曜，同他聊了起來。
林曜態度隨和，沒提自己的身份。
要是爆出自己是高校的教授，估計在座的都不敢吭聲了。
―
姜寒見他還挺放鬆，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
商場裡面的店鋪一般都沒有自己的洗手間，要去，得去商場裡面統一的洗手間。
人有些多，姜寒排一會兒隊。
出來後，剛拐過彎，便看到站在對面的王維。
洗手間裡面的人多，外面這塊兒人卻很少。
姜寒看了他一眼，完全沒搭理，正要從他旁邊走過去，王維突然上前，堵住了她的路。
姜寒聞到了一股酒味，下意識地往旁邊退開。
王維繼續堵了上去。
姜寒臉色一冷，抬頭：“讓開。”
王維看到她變臉，突然一聲冷笑，“姜寒，你別特麼給老子做出一副清高的樣子，老子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樣。”
當年他追她怎麼了，他配不上？
告到了老師那裡去，調了座位就算了，還請了外班的野男人，夥同他哥，半路攔截他。
上回見了一面，剛泡到的老同學，居然還為了她說話，兩人出去就吵了一架，分手了。
似乎，一碰到姜寒這個女人，他就特麼地特別倒黴。
王維見她不說話，又道：“不得不說，姜校花換人的速度還挺快的，怎麼，不喜歡那個初戀了？還是說被人家甩了，又去重新吊了一個......”
―
對面的西餐廳，陸姍從洗手間一回來，便盯著手機上的圖片，憤怒地道，“這年頭，甚麼渣男都有......”
對面的陸辰，冷嗤了一聲。
陸姍不服氣，直接將手機的圖片懟了上去，“這樣的還不算渣男，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洗手間外，堵人家女生......我已經報警了。”
陸辰：“......”
陸姍正要將手機撤回去，陸辰突然起身，“等會兒。”
陸姍還未反應過來，陸辰伸手，一把奪過她的手機，遞到了陸焰面前，“哥，這不是姜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