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陸辰和宋圓沒來,陸焰開的車，兩人選了一家鵬城菜。
回來了十多天，冰城的菜吃多了,換成了鵬城的菜,曾經一度覺得難以下嚥的東西，突然之間門多了一份滋味。
在一個地方呆了兩年多，不可能沒在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
吃完飯，陸焰好像沒甚麼事，問她,“要去逛嗎。”
姜寒沒東西要買。
陸焰帶著她去了一樓的超市，之前可能有徐魏在他身邊，同他相處一年多，她從未見過他自己買過東西。
如此貼近生活,還是頭一回。
陸焰選了一盒牙膏還有咖啡，姜寒安靜地跟在他身後，看到購物車裡不斷放進來的牛奶，酸奶,幾薯片之類的零食,有些詫異。
印象中，陸焰並不吃這些。
逛了快半個小時,陸焰才推車去了收銀臺。
買完單，東西裝了兩大袋,見他雙手從檯面上提了下來,姜寒主動提出，“我提一個吧。”
陸焰沒給，轉頭道，“呆會兒按電梯。”
車停在地下車庫,姜寒走到了前面，很快按了電梯。
到了負二，車停的並不遠，姜寒立在車門前，回頭等著他放下手裡的袋子，掏車鑰匙，她幫他提到後備箱。
陸焰卻沒放，而是朝著她微微側身，道，“幫忙拿下鑰匙。”
姜寒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車鑰匙正放在胸前的襯衣口袋。
姜寒：“......”
僵持片刻，見他完全沒打算放下手裡的東西，姜寒才硬著頭皮伸手，指尖碰上去的一瞬，沾了溫度，偏偏鑰匙掉在了口袋深處。
入口小，手不能完全伸進去。
拿了一下沒拿出來，姜寒有些緊張，眼皮不由打了個顫，沒敢去看他的臉，又上前走近了一步。
陸焰：“......”
還是沒拿出來，陸焰慢慢地也站直了身子，突然道，“臉紅甚麼。”
姜寒：“......”
“不用緊張，又不是沒碰過......”最後那幾個字，陸焰說得很低，帶著一股親暱的懶散，幾乎從她耳邊擦過。
過往的畫面浮出腦子，橫豎一張臉已經紅透，姜寒索性破罐子破摔，“忘了。”
“......”
？！
她說了甚麼。
沒給陸焰反應呢，姜寒手指使力地往下探去，陸焰冷不防地被她一拽，脖子隨著她的力道往下勾來。
感覺到了突然靠近的氣息，姜寒屏住了呼吸，從始至終沒抬頭看他一眼，快速地從他的口袋裡拿出了鑰匙，先按了車鎖，再走去車後，開啟了後備箱。
好在陸焰沒再同她抬扛，走過來，站在她身側，將東西放進後備箱。
見他雙手騰空，姜寒將鑰匙遞給了他。
等人坐進了駕駛位，姜寒才開了車門，習慣地往後座鑽。
剛坐上去，還沒來得及關門，前面的陸焰抬起頭，從後視鏡看著她，唇角帶著一抹逗弄的笑，神色一如既往的矜貴，“還想讓我當司機？”
姜寒：“......”
“前面來。”
車不是陸辰那輛，是黑色的轎車，姜寒不知道是誰的，坐去了副駕駛，系安全帶時，看到了後邊車門內放了一頂太陽帽。
“我奶奶的車。”
姜寒也沒想知道，聽他說完，下意識地，“哦”了一聲。
“甚麼時候去看看她？”
“啊？”
陸焰餘光掃了她一眼，打方向盤，看向了左邊，語氣很隨意，似是同她在聊天，“沒良心了啊，虧得奶奶還惦記你，說小時候你經常去她那，長大了，就想過河拆橋，裝不認識了。”
姜寒：“......”
這話倒是不假，兩家就住在隔壁，竄門很正常。
開頭那句沒良心，應該說的是那天在醫院，她認出來了，卻沒上前打招呼。
但以那天張奶奶的反應，姜寒有些懷疑，“張奶奶她......”好像沒把她認出來。
“放心，沒經你的同意，沒說我倆的關係。”
姜寒：“......”
姜寒下意識想問甚麼關係，但以免滋生出不必要的事端，及時地閉了嘴，選擇了沉默。
―
兩人一路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說的話雖不多，但氣氛比起前幾天，輕鬆了很多。
回到房間門，陸焰將袋子放在了餐桌上，姜寒幫著一道過去收拾。
牛奶和酸奶放進了冰箱，陸焰回頭拿出了自己需要的牙膏和咖啡，餘下袋都裡的東西，整個往姜寒跟前一推，“剩下的都歸你。”
姜寒愣住。
“晚上看恐怖片，應該用得上。”
姜寒：“......”
下午姜寒睡了一覺，起來後，對面門還關著。
姜寒去廚房燒了水，看快到送餐的時間門了，也沒回房，坐在了餐廳等。
六點服務員按了門鈴，姜寒開門回來，陸焰正好拉開房間門門，高挑的個子站在門框下，一臉的睡眼惺忪，頭髮也凌亂不堪。
可能與平時的形象差別太大，服務員愣了一下，才認出來，“陸先生。”
前幾天在大堂內幹了一架，也算是出了名。
嘴角的淤青還在，也好認。
陸焰點頭。
走過去，很自然地站在了姜寒旁邊，距離很近，兩人胳膊的布料蹭到了一起。
服務員心下了然，“陸先生，陸太太用餐愉快。”
姜寒：“......”
又來。
姜寒懶得再解釋，走過了對面的位置坐下，將筷子遞給了他。
“多謝。”剛睡醒，陸焰的聲音還帶著沙啞，說完，頓了一下，補充道，“陸太太......”
姜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最近的臉皮突然厚了很多。
陸焰似是沒注意到她的目光，揭開跟前餐盤的蓋子，看了一眼牛排，用叉子扒拉了一下，不太滿意。
“牛肉切早了，應該煎的時候再切......等回鵬城，讓徐魏去超市買幾塊好點的牛肉，我煎給你吃。”
姜寒：“......”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神仙下凡。
―
晚上姜寒洗完澡，正要抱著電腦準備自己娛樂，兩道敲門聲傳來。
姜寒起身開啟門，陸焰已經坐在了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看了她一眼，“中午不是睡過了？”
姜寒這才想起了他下午說的話。
看恐怖片。
姜寒走過去，茶几上已經放了一瓶牛奶和幾包薯片。
陸焰將邊上的位置讓給了他，從電影庫存內找到了看似還挺嚇人的懸疑片。
是個鬼片。
為了營造出氣氛，陸焰順手將客廳的燈關了。
影片一開始，就響起了詭異的BGM。
懸疑片和鬼片，還是有些不一樣。
前者是細思極恐，屬於事後越想越害怕，後者的視覺衝擊太強烈，毛骨悚然來得更快。
雖然多了一個人，姜寒覺得大晚上，還是不太適合看這種電影。
正半閉著眼睛，開啟了一包薯片。
手機響了。
蕭銘發了微信，【演唱會，去不去。】
姜寒：“......”
她忘了。
姜寒轉頭看了一眼陸焰，不知道他上回說的下個月回，是幾號回，後天就是演唱會了，這週末會不會還留在鵬城。
姜寒得提前給蕭銘答覆，大明星的演唱會，一張票來之不易，她不能浪費，她不去，還有很多想去的粉絲。
“陸總......”
電視的聲音大，陸焰好像沒聽到，轉過頭，身體往她這邊偏了偏，“怎麼了。”
“陸董身體好些了嗎。”
可能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陸焰視線從她臉上挪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裡亮著螢幕的手機，平靜地道，“剛醒。”
剛醒......
那是回去，還是不回去。
姜寒正要開口再問，陸焰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動道，“下週末回去。”
姜寒鬆了一口氣，應了一聲，“好。”低頭回復蕭銘，【去，明天我去拿票。】
蕭銘：【我給你送過去。】
姜寒：【我上午去找你吧，這幾天不忙。】最近陸焰好像每天都是上午去醫院。
蕭銘：【好，出發給我資訊。】
接著又給她發來了一個地址。
回完資訊，姜寒才開始看。
除了片頭開始的恐怖，越到後面越不對，漸漸地在往愛情片的方向發展。
一人一鬼還接起了吻。
姜寒：“......”
姜寒有些尷尬，餘光瞥了一眼旁邊，陸焰看得很認真。
姜寒強裝鎮定，可一個吻還沒結束，又開始滾起了床單，姜寒終於沒忍住，彎腰去拿茶几上的酸奶，出於禮貌，回頭問了一句陸焰，“陸總，要不要喝。”
陸焰沒應，卻從沙發上起了身，將手裡的手機放在茶几上，去接她遞過來的酸奶。
有訊息進來。
手機的螢幕突然亮開。
姜寒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面孔，非常清楚。
姜寒：“......”
姜寒再三確認。
沒錯，就是她。
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拍的，但看背影，是在魚莊，姜寒的表情慢慢僵硬，“陸總......”
陸焰應聲轉過頭，兩人都從沙發上直起了身，此時都靠近跟前的茶几，他一轉頭，兩人的距離更近。
“嗯？”
陸焰一副若無其事，伸手從她的袋子裡拿了一片薯片，放進嘴裡，又伸手去扯桌上的紙巾，擦手。
姜寒：“......”
正是沉默，電視上的畫面，突然沒完沒了，不忍直視，即便不看，耳邊的聲音也在不斷地充斥著感官。
姜寒：“......”
她不知道他怎麼選到了這片子......
無盡的尷尬蓋過了那張照片的衝擊，陸焰的胳膊突然又伸了過來，從她手裡輕輕地抽出了酸奶瓶，“啪――”一聲將吸管替她插了進去。
姜寒還沒回過神，陸焰已經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
光線瞬間門消失，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中，她聽到了他的聲音，有些暗啞，“抱歉，被騙了。”
姜寒：“......”
無聲的一陣沉默，姜寒趕緊起身，眼睛剛離開光線，才陷入黑暗，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
腳步很快被絆住，她撞到了陸焰的腿。
姜寒身子一晃，及時地穩住，轉過身剛想從另一側繞過，手腕突然被一隻手擒住，鋪天蓋地的氣息從身後包裹過來。
握住她五指的手掌，移到了她的腰間門，掐住了她的肋骨上，漸漸地在了力。
姜寒動彈不得。
灼熱的氣息交錯在她白皙的頸下。
T恤被掀起，寬大的手掌，骨節沒有任何隔閡地掐在了她胸口邊緣，痛楚傳來，姜寒才猛地抽出了理智，慌亂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顫聲道，“陸焰......”
陸焰動作一頓。
眼裡的暗光流逝，黑暗中眼眸裡的□□，一點一點地褪去，歸於平靜後，卻似是終於認命了一般，眼底的無奈，彷彿帶著對自己，對她的妥協。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就像慢性毒【藥】......
看似不經意。
卻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拉他深陷......
半晌。
那隻手，終於從她的肋骨上滑落了下來，不輕不重地環在了她的腰上，讓她的後背抵在他的胸膛，啞聲道，“抱一下。”
“不是說忘了嗎，抱一下。”
―
連著三個晚上和三個早上都收到了陸焰的簡訊。
【晚安。】
【早安。】
姜寒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門，知道他又出去了，起床準備洗漱去找蕭銘拿票。
剛刷完牙，門鈴響了。
姜寒一愣。
還沒到早餐的時間門。
姜寒穿好了內衣，去開門，門剛開啟，便被一大捧鮮紅的玫瑰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玫瑰花後，服務員的臉還沒能挪出來，聲音先到，“陸太太，陸先生祝你節日快樂。”
姜寒：“......”
意外一波接著一波，姜寒一臉懵，實在想不起來甚麼是節日，“甚麼節？”
“建黨節。”
姜寒：“.......”
花束太大，餐廳放不下，酒店的服務員給她擺在了電視前的茶几上。
放完後，一眼望過去，整個房間門只剩下了那堆玫瑰。
姜寒：“......”
姜寒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
八點。
姜寒有些好奇，這麼多花是從哪裡送過來的。
送花的服務員一走，送早餐的也進來了，姜寒正要過去幫忙，手機響了。
顯示陸焰。
姜寒接通，沒說話，不知道說甚麼。
陸焰：“起來了？”
姜寒點頭，“嗯。”
“昨晚睡得怎麼樣。”聽筒裡的聲音依舊很安靜。
姜寒含糊地應了過去：“還行。”，刷到下半夜才睡。
又說了幾句，陸焰才問，“花喜歡嗎。”
“太大。”姜寒實話實說。從今天起，他估計看不了電視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大不挺好的嗎。”
姜寒：“......”
“又沒認真看電影。”似是躺在椅子上，陸焰的聲音帶著幾分懶散，“昨晚的那隻鬼，因為她男朋友沒送給她玫瑰花，自殺了。”
“......”
那真是絕了，不僅掛羊頭賣狗肉，還智障。
看了一眼時間門，陸焰沒再繼續，低聲道，“吃完飯，出去逛逛，中午回來接你。”
“嗯。”
―
掛完電話，一旁的陸辰實在沒忍住，“哥，現在還有這麼無聊的電影？”
並不是他有意偷聽，病房客廳，就他們兩人。
陸焰沒理他，掛了電話，看起了未讀訊息。
霍安：【股票還沒搞定？陸榮之手段也夠狠的，竟然防了這手，這都甚麼附加條件......現在所有專案的釋出會都在等著你，一旦公佈，股價只會翻翻，你就不能動動你的腦筋，拿出你在生意場上的手段，哄哄人家小姑娘怎麼了？】
陸焰眉頭擰了擰，突然有些煩躁。
沒回。
退出來，接著點下一個。
“不過，哥.....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還挺會來事，下次我也要學學，甚麼男朋友沒送花自殺，這一波暗示，稱得上登峰造極......”
陸焰將手機放在了耳朵上。
“......”
陸辰識趣得閉了嘴。
是群裡安宇悅發來的語音：“陸焰，中午有空沒，Gary明天就走了，你要是能抽出時間門，聚一下怎麼樣。”
―
十點多，姜寒在蕭銘的工作室，接到了陸焰的電話。
“中午有點事，不能回去，想吃甚麼，打電話給餐飲部定。”
姜寒出來沒告訴陸焰，來回也就一個小時，拿到票正準備出去打車，接到電話時，腳步慢了下來，“好的。”
蕭銘立在門口，回頭看著他，一臉不爽。
“好了，中午給你個表現的機會，請吃飯？”掛完電話，姜寒衝他一笑。
“誰在乎。”話雖如此說，神色卻緩和了許多，一把將開了一半的門重新關上，“甚麼時候辭職？”
姜寒：“啊？”
蕭銘看著她，“陸焰給了你多少工資？我出雙倍，來不來？”
―
下午兩點多姜寒才回酒店。
陸焰一直沒有資訊。
姜寒也沒有問。
吃完晚飯，姜寒坐在餐廳，同肖妍玩了一會兒手遊。
今天是週六，肖妍的性格，不可能坐得住。
果然半個小時後，同姜寒送了幾個飛吻，匆匆地退出了遊戲。
遊戲聲音一消失，客廳突然安靜了下來。
茶几上的玫瑰時不時地散發出香味，姜寒沒再等，回房去洗了澡。
剛從洗手間門出來，便聽到了電話在響。
拿起來，已經結束通話。
往前一翻，有好幾個未接電話。
都是陸焰。
正打算撥過去，電話又打過來了，姜寒匆忙地按了接聽。
這回那邊的聲音有點吵，“姜寒。”
“嗯。”
“到客廳落地窗，拉開窗簾。”
姜寒沒反應過來，懵了一下，才開啟門走去了客廳。
窗簾是遙控。
姜寒找了一會兒沒找到，直接埋進了一堆的玫瑰花裡，拉開了茶几的抽屜裡，奮力地摸出了遙控器，點了開關。
“拉開了嗎。”
“開了，怎麼......”
話還沒說完，一道煙花突然從底下竄了上來，高度剛好到落地窗，絢爛的花束在她錯愕的瞳仁內爆開，光亮瞬間門照進了整個客廳。
姜寒一愣，同時聽筒裡，傳來了一道低啞的聲音，“兩週年快樂。”
姜寒僵住，喉嚨慢慢地發緊。
兩週年快樂......
同他交往的兩週年。
煙花的聲音越來越大，粉碎在夜空，兩人都沒有說話。
最後一聲爆在耳邊，震耳的聲音突然停下，格外安靜。
走廊上人來人往，混雜著哭聲，陸焰站在陽臺上，微微抬眸看著跟前漆黑的夜空，聲音柔聲，“陸榮之剛進了ICU，晚上這邊走不開，你早點睡，明天我去接你，去看奶奶。”
好半晌，沒聽到她的聲音，陸焰以為她會拒絕，卻突然聽她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陸焰喉嚨一滾，“姜寒。”
“嗯。”
“想你。”
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