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安宇悅穿了一身香奈兒，站在陸焰旁邊，身子微斜，偏著頭，手裡的手機湊到了陸焰跟前，兩人正垂眸看著螢幕。
本人比照片要好看。
姜寒沒有半點準備，腳步下意識地想往後退，裡面的霍安突然抬了頭，神色一愣，“姜小姐？”
電梯已經開啟，姜寒不可能不進。
“霍經理，早安。”
姜寒笑得有些倉促，也沒去同裡面得人一一打招呼，點了個頭，在對面的兩道目光抬起來之前，及時地走了進去，轉過身對著電梯門。
門合上，安靜了兩秒。
適才的說話聲繼續，“陸焰你看，這張Gary，是不是變了樣？下回咱們去紐約，不知道還能不能認出來。”
“還行。”
聲音入耳，姜寒的眼瞼一顫，往下垂去。
目光正好落在了自己的腳上。
每天早上她都要擠地鐵，人潮擁擠，高跟鞋不方便，如今還是穿的那雙簡單素白的板鞋。
也沒來得及換衣服。
直筒防蚊長黑褲，白色短袖高腰襯衣。
鼻尖似是突然溺了水，窒息的酸楚竄入了腦子，姜寒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上的塑膠袋，往裡挪了挪，掌心漸漸地傳來了刺痛。
短短數秒，格外漫長。
“姜小姐住得很遠？”霍安又開始同她搭話，姜寒回過神來，卻沒轉身，匆匆地點了下頭，簡短地應道，“是。”
很遠。
就因為遠，才不會被公司的人發現。
察覺出了她的異樣，以為她是因為緊張，霍安沒再問她。
此時畢竟已經過了上班時間，算是遲到。
電梯門開啟，姜寒站在最外側，第一個走了出去，沒往後看，狹長的過道比起平時似乎也長了很多。
到了更衣室，呼吸才開始順暢。
四肢有些無力，姜寒背靠在衣櫃上，對面的鏡子裡，映出了她的臉。
臉色蒼白，眼角的水霧很明顯。
“叮――”手機的資訊聲。
肖妍：【寒寒，到了嗎？】
姜寒沒回她，走過去，坐在了更衣室的沙發上呆了一陣，再次開啟微信，給蕭銘編輯了一條簡訊。
【你有五百萬嗎。】
不到三秒，電話響了。
蕭銘：“你是不是撿到了手機？撿到他人財產拒不歸還者，視為侵佔罪，二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在哪兒，我過去。”
“......”
“說話啊。”
姜寒掛了電話。
―
姜寒一走，三人從電梯裡出來，霍安一臉懷疑，看向身後的陸焰，“我這是第一天上班，就把人小姑娘嚇哭了？”
陸焰沒理他，腳步跨到了前面，“好好招待安小姐。”
霍安：“......”
安宇悅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失落，幾不可察，抬頭大方地衝霍安笑了笑，“你們都去忙吧，我自己轉轉就好。”
“那怎麼行，安小姐請......”
―
知道霍安今天來了公司，採購部的氣氛比昨天還要緊張。
辦公室內誰也沒說話。
肖妍的眼圈一團烏黑，昨晚明顯沒睡，姜寒給她的三明治，也只咬了一口，無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雙目無神。
姜寒很忙，一個上午，都沒怎麼抬頭，午飯時間一到，廖潤先去了樓下，姜寒見肖妍精神不好，主動提出，“你要是沒胃口，回去睡會兒？”
肖妍確實也吃不下，等著被處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行，那我就不陪你了。”
“去吧，好好休息。”
肖妍走後，辦公室沒人了，姜寒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個摺疊好的信封，放在了包裡，坐在位置上，一直等著。
五分鐘後，湯淺抱著電腦從外走了進來，見到姜寒，有些詫異，“小姜沒去吃飯？”
“正要去呢。”姜寒說著起身，回頭看向湯淺，笑著邀請，“我聽說樓下新開的那家茶點不錯，湯姐要不要一起？”
“行啊，這家我去過，味道確實可以。”湯淺開了一個上午的會，扭了扭脖子，將電腦放在了桌上，抬頭笑著道，“剛好早上沒吃甚麼東西，有些餓了，我請你。”
“行，那就多謝湯姐了。”
“客氣啥呢，走吧。”
兩人出來，路上湯淺又拿著手機，給她看了一眼自己兒子的照片，“這次的作文競賽拿了一等獎，他爸這幾天高興著呢。”
“太厲害了，長得也帥，像湯姐。”
湯淺高興地笑了幾聲，“是嗎，我自己倒是看不出來哪裡像了。”
“真的像。”姜寒又問了一句，“小公子應該上高中了吧。”
“今年九月份。”
“報名了嗎。”
湯淺一臉自豪，“早就報了，小子還算爭氣，中考考上了淮北路的一中......”
“考上了一中？太厲害了......”
―
連著兩天沒睡好，實在太累，肖妍中午倒是睡著了一會兒，掐著點到了辦公室，卻只看到了廖潤一人坐在位置上，不由疑惑，問他，“寒寒呢。”
姜寒平時不習慣午休，吃完飯後，一般都是直接上辦公室，趴在桌上將就一會兒。
廖潤也不知道，答了一句，“姜姐好像還沒上來。”
肖妍沒再問，坐回了位置上，翻出手機正要給姜寒發個資訊問問，突然來了電話，顯示湯姐。
肖妍一愣，劃開。
剛接通，就聽到了湯淺急切的聲音，“你馬上下來，我在樓下等你，張總剛來了電話，供應商那邊資料弄錯了，貨好像還在那邊。”
肖妍一時沒反應過來。
“喂？”
呆了兩秒，肖妍終於回過了神，激動地抓起了桌上的包，一邊往外走，一邊回覆湯淺，“好好，湯姐，我現在就下來......”
肖妍剛走，姜寒也上來了。
手裡拿了兩杯金桔蜂蜜茶，一杯已經插了吸管，喝了一半，另一杯沒開啟的遞給了廖潤，“剛才店裡送的，太熱了，解一下暑。”
“謝謝姜姐。”廖潤起身接了過來，目光匆匆地瞟了她一眼。
姜寒神色如常，甚至帶了點笑容，“你嚐嚐，挺好喝的，我之前怎麼沒發現還有這個，可比奶茶好喝多了。”
“姜姐要是喜歡，明天早上我給你帶。”
姜寒一笑，“好，多謝。”
―
下午一上班，姜寒又開始核對資料，對了兩個多小時後，才從座位上起來，拿起了那份壓了好幾天的檔案，去了經理室，找霍安簽字。
霍安不在。
回來的路上，姜寒碰到了他。
見他剛從會議室出來，姜寒沒想打擾，本打算待會兒再來，霍安看到了她手裡的檔案，主動開口，“要簽字？”
姜寒點頭，“上週新供應商的價目表，湯主管已經簽了字，麻煩霍經理過一下目。”
霍安想起早上的那樁，神色儘量放得很溫和，朝她伸了手，“行，先給我吧，簽完後再拿給你。”
“好，多謝霍經理。”姜寒將整個資料夾交給了他。
霍安還要找陸焰彙報工作，沒回辦公室，直接拿著資料夾去了總辦。
進門時，陸焰正坐在位置上打電話，一手拿手機，一手捏著眼眶，臉色無奈又隱忍。
霍安一看他這樣，就知道是誰。
推開門，不請自入。
“知道。”
“你知道甚麼，我就問你，甚麼時候帶人回來。”
“快了。”
“快了是多久，安宇悅今天去你公司了吧？明天安家又設了酒宴，這一場接著一場，是甚麼意思，你難道還不清......”
“明天帶過去，總可以？”
電話終於結束通話。
霍安已坐在了屋裡的沙發上，抱著電腦看了一會兒郵件，見他打完了，立馬轉過頭問他，“小姨？”
陸焰沒應。
霍安又添油加醋地道，“看來安宇悅想嫁進陸家，沒那麼容易，就算你願意為了公司的前途犧牲婚姻，婆媳也將會是場大戰。”
說完又問他，“你明天帶甚麼過去？”
“人走了？”
陸焰懶得理他，低頭翻著手機，往左滑了兩下，沒找到想要的軟體，神色有些不耐煩。
手機是徐魏新買的，剛換上，估計是忘記了，甚麼都沒裝。
陸焰自己去系統下載了微信。
霍安自然知道他問的是誰。
“能不走嗎，一個上午，你連辦公室都不讓人家進，將人就那麼晾在會議室，徐魏還抱著一大堆的公司檔案甩給了她，你以為她看不出來你在敷衍。”霍安一邊說，一邊轉身拿起了旁邊姜寒給他的資料夾。
翻開後，嘴裡還沒停，“你是沒看到，走的時候，那叫一個失落，拋開安家不談，就安宇悅本人，也算跟著你漂洋過海了那麼久，你就從來沒心動過......”
“你要沒事，就出去。”
下載很快。
只是換了手機，號碼沒換，微信列表裡的人都在。
聯絡人並不多。
顯示在最頂部的一個紅色圓點，特別明顯。
陸焰點開。
――【你到家了嗎】時間顯示是週一晚上。
沒有再回的必要。
上回視他為空氣。
早上在電梯裡，又差點哭了出來。
陸焰大抵知道了原因，快速地編輯了一條資訊，點了傳送後，將手機擱在了一邊，繼續翻看跟前的檔案，片刻後，餘光似乎瞟見了一個紅點。
頓了一下，陸焰又才看了過去。
剛傳送出去的資訊前面，多了一個紅色的驚歎號。
下方還附帶了一行小字。
陸焰湊近了一些，漆黑的眼眸，盯著那一行小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過去。
――【寒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傳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透過後，才能聊天。】
“......”
同時坐在沙發上的霍安，盯著眼前離職申請表上的名字，滿臉的不可置信，“姜寒，辭職？”
“......”
―
姜寒將資料夾交給了霍安後，回到了辦公室，剛坐下不久，肖妍便來了電話。
“小仙女，在哪兒呢。”
姜寒才說完，便聽到了肖妍哇哇的哭聲，“寒寒......”
姜寒心頭一悸，抿住唇，聲音偽裝出了幾分驚訝，問她，“這是怎麼了？”
對面的肖妍長抽了幾聲後，帶著哭腔，語氣尤其地激動，“寒寒，我活過來了，我沒事了，貨還在供應商這兒，嗚嗚嗚.....”
“是嗎，太好了。”
肖妍連哭帶罵，“這群王八羔子，嚇死我了，他們說送貨的人搞錯了，清單還有一半在生產部，貨還沒好呢，這群狗東西，明年我一定要提議頭兒，把他們換了，全換了......”
“寒寒，我，我這幾天都沒睡好，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都怨我平時太懶，以後我再也不敢這樣了，一定要親自確認......”
“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還在想，要是我被開除了，我怎麼才能把你騙出來，我爸還勸我說，讓我去開個公司，把你請過來就好了......”
肖妍太激動，完全是語無倫次，姜寒安靜地聽著。
等那股激動的勁兒過了，肖妍的聲音才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低聲說了一句，“姐妹兒，我沒事了。”
“嗯，恭喜小仙女。”
“我現在就回來，今天晚上咱們一起去酒吧，我一定要把這幾天所受的委屈給補回來。”
“好，補回來。”
“等我啊，等我回來......”
電話結束通話，耳邊安靜了下來，正微微發著呆，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姜寒也沒去看號碼，順手提了起來，“您好，採購部。”
對面卻沒有聲音，極為安靜。
姜寒抬頭，正要去看電話上顯示的號碼，便聽到聽筒裡傳來了一道冷清低沉的聲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