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怕吵到傅風寧的電話, 所以說話時聲音極小, 只有傅風寧能聽得到。
傅風寧深深看了沈安一眼,揉了揉沈安的頭髮。
沈安對傅風寧笑了笑, 嘴角和眼角都彎彎的。
傅風寧覺得他可愛極了。
電話裡快吵翻了天, 傅風寧終於沉聲道:“找地方等我,我現在來。”
聽筒裡,傅薦辛得勝一般大笑:“別不情不願的,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
傅風寧揉了揉眉心, 掛了電話。
抵達機場的時候, 已經七點了,天開始矇矇亮。
傅風寧懶得下車, 打電話給了地點讓傅薦辛和芝蘭自己走出來路口。
沈安坐在副駕,摳著手指頭, 緊張地望著窗外。
傅風寧問:“害怕麼?”
沈安扭頭看了傅風寧一眼, 低垂著腦袋, 不太敢說。
傅風寧知道他還是怕的, 溫聲道:“待會兒他們可能有點吵, 如果問你問題, 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不回答。知道了麼?”
“會問我問題麼?”
“會。但不要怕, 我在這兒呢。”
“我就是緊張,也不是……特別怕……”
傅風寧輕笑一聲:“他們來了, 你看那邊,那個揹著揹包的就是傅叔叔的爸爸, 他手裡牽著的女人, 是傅叔叔的媽媽。待會兒, 你叫他們伯伯和伯母就好。記住了麼?”
“記住了!”
傅風寧微微頷首, 看著沈安:“我下去接應一下,安安不用出去。”
沈安望著窗外緩緩走近的兩人,緊張地捏著自己膝蓋上的布料,把自己坐得闆闆正正,他「嗯」了一聲:“傅叔叔去吧!”
沈安看見傅風寧頎長的身影走進風裡,迎著那兩人走去。
沈安腦海裡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傅叔叔連背影也好好看啊……
想到這他耳尖一紅,又忽然意識到,他好像很少看到傅叔叔的背影。這個既高大又強大的男人,似乎絕大多數都是以熱烈的胸膛迎著他。彷彿隨時隨地,只要他需要,傅叔叔就會對他張開懷抱,抱住他。
想到這兒,沈安心底湧起一股無可名狀的感覺,像是整個人沉浸在溫泉裡。暈頭轉向,又無比滿足。
沈安的心砰砰跳著。
當遠處的兩人跟隨著傅風寧走近時,沈安才看清楚兩個人的樣子。
傅風寧的爸爸身形高大,身著一件登山服,像電視上受過專業訓練的探險者。
而他的媽媽,穿著極富民族風情的藏藍色重工連衣秋裙,頭髮散開,只兩鬢的長髮向後鬆鬆地綁了起來,隨意得彷彿只是為了不使它們擋住視線。可即便是隨意的打扮,也掩飾不了她綽約的身段,以及不凡的氣質。
傅風寧的媽媽像是油畫裡走下來的人物,看上去自由、浪漫、又瀟灑。
很快,他們已經來到車旁了。
沈安一顆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眼看著傅風寧拉開後備箱,把傅薦辛的揹包丟了進去。沈安手指都開始打顫,他小心翼翼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和額頭上的冷汗。
就聽見傅薦辛「咦」了一聲:“風寧,車裡還有人啊?”
沈安嚇得渾身一抖。
他覺得到這個時候,他得下車給傅叔叔的爸爸媽媽鞠個躬,問個好,然後再自我介紹一下。
可是,他的腿像是灌了鉛,嘴巴也像是被強力膠水給黏住了。
芝蘭聞聲,透過後備箱也往前望了一眼,還沒看清,後備箱就被傅風寧「啪」地一聲合上了,傅風寧淡聲道:“不要明知故問。上車。”
直到傅風寧坐上副駕,沈安看了他一眼,瑟瑟發抖的一顆心才稍微平穩了那麼一點。
傅風寧伸手在手託的凹槽裡拿出保溫杯,擰開試了一下,遞給沈安:“喝水麼?有點燙,吹一吹。”
沈安無處安放的手連忙接住保溫杯,抱在懷裡。
身後兩個車門同時被拉開,傅薦辛和芝蘭一左一右,在後排剛坐穩,就看見他們的好大兒伸出一隻手,在副駕一個瘦了吧唧的小omega頭上揉了揉,聲音溫柔得讓親爸親媽覺得他是中了蠱:“今天起的早,冷不冷?”
“不冷……”
傅薦辛和芝蘭相視一眼,憋著笑,一邊輕手輕腳關門,一邊利用各種反光的東西,試圖窺看到副駕之人的尊容。
傅風寧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父親母親鬼鬼祟祟的樣子,他輕輕咳了一聲,道:“爸,媽,這是我的omega,他叫沈安。”
傅風寧說話的時候,揉著沈安腦袋的手就沒有鬆開過,他看著沈安笑了笑,輕聲道:“安安,跟伯伯和伯母問個好?”
沈安侷促地捧著保溫杯,肢體動作僵硬地轉過身子。
他不轉過去還好,一轉身,就看見傅薦辛深邃的眼睛像獵鷹一樣盯著他,而芝蘭也含了笑意,目不轉睛地把他望著。
兩個人雖然閒雲野鶴慣了,但是骨子裡強者的威壓卻如有實質地存在,沈安這樣單純不諳世事的小omega,哪裡能承受兩個陌生霸總的同時凝視。
要不是他在傅風寧身邊以後,資訊素一緊張就往外冒的病症奇蹟一樣不治而愈了,現在面對這樣的注視,一定又要崩。
沈安不願意做個沒禮貌的孩子,他硬著頭皮,十分恭敬地道:“傅……傅伯伯……還有……伯母……您們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護著保溫杯,笨拙地朝著後座彎了彎腰,像是在鞠躬行禮。
傅薦辛和芝蘭瞬間瞳孔地震。
沈安不敢看兩人,繼續畢恭畢敬地道:“我叫沈安,我今年……十八歲了,我在……在SW圖書館工作……我……我……”
傅風寧眸色溫軟得不像話,見他實在「我」不出來,知道他大腦又宕機了,輕喚了聲:“安安。”
“在……”
“好了,可以了。”
他把沈安摁回座位,重新緊了緊沈安的安全帶。沈安小心翼翼看了傅風寧一眼,彷彿在說:傅叔叔,我說得好麼?
傅風寧看著他溫柔地笑了笑,獎勵一般揉了揉他的頭髮:“坐好,出發了。”
沈安得到傅風寧的肯定,眼睛燦燦地,掩飾不住的喜悅。
後排坐的兩人不可思議地對視了一眼。
傅薦辛想說些甚麼,但是他一個上位者的敏銳直覺,已經察覺到沈安害怕他們怕得不像話,尤其是害怕他,根本都不敢看他。他只是說了句:“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斟酌了下,沒有過多追問甚麼。
倒是芝蘭,她自從沈安轉過頭以後,眸子裡的光澤就變得越來越慈愛溫和。
尤其是看見沈安抱著杯子,笨拙地鞠躬,結結巴巴地問好,還順帶了個自我介紹,一顆心都被萌化了。
她也看出沈安說話的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眼神閃躲得厲害。
原本到嘴邊的打趣,一骨碌地嚥了回去。
他似乎有點理解,好大兒當初說的那句「我的omega膽子比較小,怕生」的意思了,當初他還覺得他向來冷硬的兒子,對一個omega百般維護,是不是有點過了。
但現在她看見了沈安,只想找個機會好好地跟兒子談談話,好好交待交待兒子對這種軟綿綿的omega一定要悉心呵護百般疼愛,因為他們真的好像小天使啊!
一想到這樣的小天使以後要給他們傅家生崽,芝蘭看著沈安的目光都快化成水了。
邁巴赫緩緩行使,芝蘭從挎包裡掏出一塊手工巧克力,她直覺這種小omega會喜歡!她身體前傾,把這塊精緻的巧克力往前遞了遞,拿捏著聲音的語調:“沈安,起這麼早,沒有來得及吃早飯吧?吃塊巧克力墊墊?伯母在P國的時候,親手做的。”
沈安受寵若驚,連忙手忙腳亂地去接,一邊接,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謝……謝謝伯母……”
芝蘭歡快地笑了兩聲,試圖跟沈安拉家常:“你伯伯是個老頑童。本來伯母的意思是,就按照跟風寧約定好的時間回來。哪知道這個老頑童非要提前來,要給驚喜……是不是弄巧成拙,給安安帶來了驚嚇?”
芝蘭說話的語氣相當溫柔,十分有情緒渲染力,才說了兩句話呢,稱呼就從「沈安」變成了「安安」。
沈安急得擺手:“不……不會……”
說完,他遲遲頓頓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古怪的光,提醒著他哪裡有些怪怪的。怎麼看這位伯母說話的樣子,好像早就知道傅風寧身邊有個他一樣。
但是以沈安現在的城府,和此時的緊張,完全沒有餘力做出更多分析和考慮。
芝蘭和傅薦辛對視一眼,兩個人的默契程度,完全可以讀懂彼此眼神裡未盡的話語。
兩個人都覺得這個孩子老實得過份!
跟著傅風寧特別容易吃虧!
芝蘭看了專心開車的傅風寧一眼,以她對傅風寧的瞭解,知道他一定豎著耳朵把他們的對話聽得比開車還要認真。
芝蘭以手指抵著額頭,沉思著問沈安道:“安安,傅風寧對你好不好?”
“好——”
芝蘭憋著笑,又偷偷看了傅風寧一眼。
他忽然想要逗弄逗弄這個平時對他們不太關心的兒子。
逗貓似的,一下一下地又問道:“是不是真的哦?都沒有把你養胖。安安跟伯母說實話,傅風寧有沒有欺負過你?他要是欺負你了,你就跟伯母說。伯伯和伯母都在這呢,給你做主哦!我們揍他!”
芝蘭本是看傅風寧難得有了上心的人,藉著這個機會揶揄傅風寧呢。哪知道沈安當了真,急得嘴巴都快瓢了:“傅叔叔……真的很好……從來……從來沒有欺負我……”
一旁忍了許久的傅薦辛終於「嘶」了一聲,忍不住脫口而出:“等等,你叫他甚麼?”
作者有話說:
傅薦辛:玩兒挺變/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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