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給傅風寧打電話的時候, 傅風寧的電話正忙。
他抱著電話, 和伯恩坐在廣場的石墩上等。
過了兩分鐘,伯恩催道:“再打。”
沈安猶猶豫豫:“再……再等等……”
就在這時, 傅風寧打電話來了。
沈安連忙接起電話:“傅叔叔……”
他說話的聲音總是很小, 像是生怕打擾到過路的人。
傅風寧輕笑一聲:“安安,今天玩得開心麼?”
沈安向後靠在石墩後的廣告牌上,他順著廣場上的霓虹燈向上看, 看見了稀疏的星星幾顆。
他覺得很美。
不知道為甚麼, 他有點可惜。因為傅叔叔不在這兒, 傅叔叔看不到。
沈安小聲道:“開心……傅叔叔,有點晚了……如果您比較忙, 我讓伯恩送我回去……”
伯恩正在喝汽水,聞言「噗」地一聲噴出來, 他擦著嘴, 振聲拒絕:“不不不!你還是讓你傅叔叔來接你吧!我待會兒得去辦點事!”
笑話, 他怎麼敢擋傅風寧的桃花!
傅風寧溫聲道:“不忙, 讓伯恩陪著, 到奶茶店等著我。別在外邊等。”
沈安一愣:“您怎麼知道……我在外邊……”
“有風聲。彆著涼了。”
於是, 沈安老老實實跟著伯恩去奶茶店等傅風寧來接他。
目送著傅風寧把沈安安置到副駕,給他繫好安全帶, 又關好門以後,伯恩又看著傅風寧上車啟動, 留給他一串汽車尾氣。
伯恩覺得自己像個大冤種,但他一想到自己肥肥厚厚的獎金, 頓時開心了起來, 覺得冤種甚麼的如果可以他還想再做一萬年。
車上, 沈安乖乖坐著, 一直沒有主動說話。
他有時會看看窗外,有時會偷偷看看傅風寧。
在等一個紅燈時,傅風寧輕聲問他:“懷裡抱著的小盒子是甚麼?”
沈安小心翼翼看了傅風寧一眼:“給您的……”
“是甚麼點心麼?”
“是……一塊蛋糕——”
“甚麼味道的?”
“咖啡味的……裡邊還有水果、巧克力——”
“這麼豐富,傅叔叔已經想吃了。”
沈安抱著蛋糕盒,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他最近總是如此,傅風寧不願意逼他說話,只是用餘光留意著他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看見沈安用手指抓了抓盒子的邊緣,小心翼翼地開始拆盒子。
動作輕輕地、像是躡手躡腳的貓兒。
傅風寧唇角微微一勾,沒有打擾他。
到了下一個紅燈的時候,他看見沈安舉著一個小調羹,調羹上託著軟乎乎的一小塊兒蛋糕。
沈安扭過半邊身子,仰著臉看著他,很小聲地試探著喚道:“傅叔叔……給……”
聲音混在帶著甜咖啡味的空氣裡,顯得奶香奶香地,讓傅風寧整顆心都變得柔軟。
這樣的事情,在以往,傅風寧根本想都不敢想。
傅風寧內心其實很享受被沈安這樣笨拙地、討好似地對待。彷彿這樣的時候,他就能暫時欺騙自己,沈安喜歡他。
但沈安真的這麼對他,他心尖卻被他的小心翼翼燙得發疼。
在兩個人的關係裡,他不願沈安謹小慎微放低姿態,他覺得沈安應該是被他捧在手心的寶貝。
傅風甯越來越能感覺到,在他易感期離開過沈安七天以後,沈安對他態度的明顯轉變。他能感覺到即便他已經回來沈安的身邊了,但他的潛意識裡,還是很不安。
傅風寧暫時還沒摸清楚根源,所以只能不動聲色。
傅風寧垂眸看了沈安一眼,微微傾身,含/住那一小勺蛋糕:“甜。”
“那……那好吃麼……”
“好吃。”
傅風寧看著舉著空勺子神情有些呆呆的沈安,只覺得他像是一隻可憐巴巴的花栗鼠。
他伸手揉了揉沈安頭頂的軟發:“先放起來,到家了吃。”
傅風寧是怕沈安舉著勺子累。
他細胳膊細腿,傅風寧一點出力的活兒都不願意給他做,沈安聽話地「嗯」了一聲,斂下眼睫,呆呆地看著被傅風寧吃過的勺子,耷拉著腦袋,不知道在想著甚麼。
紅燈熄滅,黃燈閃爍,綠燈即將亮起。
傅風寧收回撫摸沈安發頂的手,放在方向盤上。
他餘光察覺到沈安的精神一下子萎靡了。沈安懨懨地收起了蛋糕,把蛋糕盒子捧在懷裡。
他不再看傅風寧,只是盯著窗外出神。盯了會兒,又把頭垂了下去。
沈安總是瘦削、蒼白,傅風寧對他百般疼愛,仍然沒能把他養胖一點,以至於他一把自己縮起來,就顯得可憐巴巴,委屈兮兮。
到家後傅風寧先把沈安給他的蛋糕吃了,他發現他吃蛋糕的時候沈安一直有偷偷地看他。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沈安看上去沒甚麼食慾,半小時過去,他碗裡的小半碗米飯還沒吃完,菜也沒吃幾口。
大多時間都是低著頭。
傅風寧終於看不下去,他輕聲喚了句:“安安。”
沈安似乎被嚇了一跳,仰起臉看著他:“傅叔叔……”
傅風寧用紙巾擦了擦沈安沾了菜漬的嘴角,伸手接住了沈安手裡的筷子,沉著聲音明知故問:“和伯恩在外邊吃飽了?”
傅風寧瞭解伯恩,如果沒有特殊報備,他頂多會帶沈安吃些飯前點心,且一般來說都會是開胃的。
伯恩很會猜他的心思,他是喜歡沈安在家吃飯的。
沈安老老實實地道:“沒有……我們就是吃了些點心……”
“那怎麼不好好吃飯。”傅風寧的語氣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他的表情有些嚴肅。
沈安愣愣地望了傅風寧兩秒,低下頭:“我不知道……”
傅風寧看著他微微扇動的長睫,放軟聲音:“是心情不好,還是身體不舒服?自從傅叔叔回來,安安已經有一個多星期不好好吃飯了。是工作上發生了甚麼,還是家裡又給你出甚麼難題了?”
傅風寧說著,夾了一塊無骨魚片,遞到沈安唇邊:“張嘴。”
沈安怯怯地看了傅風寧一眼,看見傅風寧笑望著他,他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吃掉。
傅風寧獎勵似地揉了揉沈安的腦袋:“以後再不好好吃飯,傅叔叔就餵你。甚麼時候會自己吃飯了,甚麼時候才罷休。”
傅風寧原本以為,這算得上是恐嚇了。
畢竟在沈安腦袋還算清楚的時候,並不像他當時惶恐無助神志不清時那麼黏人。
他會需要空間和自由。
但讓傅風寧有些沒想到的是,沈安並沒有被嚇到。他反而呆呆地看著傅風寧,點了點頭。
傅風寧以為他都這麼說了,接下來沈安一定會乖乖吃飯了。可沈安點了頭之後,就垂下眼睫。睫毛溼溼地。
他並沒有乖乖地自己吃飯了,而是像在等待著甚麼。
不敢要求,只能等。
傅風寧喉頭微微一滾,他心裡有了一個不太合理的揣測。
於是他又夾了一塊沈安最愛吃的奶糕,遞到沈安嘴邊。果然又看見沈安張開嘴巴,小口小口地就著筷子吃掉。
像是一隻膽怯的、等待投餵的小倉鼠。
傅風寧端詳了他片刻,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排骨湯,沈安又乖乖地就著勺子小口小口嚥下。
傅風寧眸色沉了沉,終於輕聲道:“安安,是不是傅叔叔喂,就吃得下了?”
沈安抬起眼,眼睛裡霧濛濛地,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傅風寧就一筷子一筷子、一勺子一勺子,耐心地喂他。
過了會兒,沈安忽然小聲地喚了一句:“傅叔叔……”
傅風寧給沈安擦了擦嘴角,柔聲「嗯」了一下:“吃飽了?”
沈安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排骨湯身上暖和了的緣故,沈安的臉色終於好了點。
沈安似乎在傅風寧的臉上察言觀色,過了一小會兒,他試探著揪住傅風寧的袖子:“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麼……”
沈安問出這句話,彷彿就鼓起了天大的勇氣,下定了天大的決心。
這認真的模樣,讓傅風寧眸色軟得不像話:“傅叔叔不止會回答安安一個問題,想知道甚麼,都會告訴你。”
沈安還沒問出來呢,眼眶就又紅了。
傅風寧伸出指腹給他擦眼睛,帶著笑意的聲音輕聲哄道:“這是誰家的小孩,動不動就掉金豆子,嬌氣。”
他頓了頓,輕聲道:“是不是傅叔叔家的小孩兒?”
沈安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傅風寧摸著他的腦袋:“想問甚麼?”
沈安神情有些難掩的哀切,他小聲地道:“傅叔叔……我還可以在您家,住多久……”
這下換成傅風寧愣住了。
傅風寧忽然意識到沈安近期狀態異常的嚴重性,他捧著沈安的臉,輕聲道:“為甚麼這麼問?”
他不問還好,一問,沈安的淚水幾乎是奪眶而出。
沈安伸手就要用袖子擦眼睛,被傅風寧握住手腕,傅風寧憐惜地用手指輕擦他的眼角,柔聲道:“沒有期限的。安安忘了?協議上寫了,沒有期限……傅叔叔把安安請到家裡來,安安就是家裡的小主人了……只要安安自己不想走,永遠沒有人能夠讓安安離開傅叔叔的家……安安不記得了麼?”
沈安點頭:“我不知道……”
傅風寧道:“沒關係,現在知道也是一樣的。”
他把沈安抱到他的腿上,摟著沈安,一下一下地拍著,就看見沈安在他懷裡仰起臉,聲音顫顫地:“可是……我的資訊素沒用……我的資訊素,對傅叔叔沒有用……傅叔叔是因為我的梔子資訊素……可以緩解您的易感期,才讓我來到您家的……現在,我的資訊素,沒用了……”
沈安一下子哭了起來。
傅風寧恍然大悟。
難怪他這些時間變化這麼大,總是心不在焉,神思不屬。
原來他一直在擔驚受怕,以為他會因為他無法有效緩解他的易感期,而拋棄他?
作者有話說:
明天后天,日萬兩天!你們說,好不好?
謝謝「b」的雷,謝謝“一隻小桔桔、、b、小舞朵、嗷嗷嗷、涏裡”的營養液,謝謝大家訂閱支援,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