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手指抓著傅風寧的衣袖, 因為不敢太用力, 而顯得有些笨拙。
他仰著臉,眼睛水霧濛濛地, 透著一絲祈求的意味。
傅風寧深深看了沈安一眼, 似乎斟酌了下,才「勉為其難」點了點頭,活像是出於尊重沈安的訴求, 才紳士地重新坐了下去, 關上車門。
傅風寧坐進來, 如了沈安的意,可沈安卻覺得自己的心虛還是沒有消除, 反而平白增添了更多緊張。
沈安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又開始變得空白,他有些懊惱自己為甚麼總是這麼笨。
不過沈安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在被傅風寧標記過之後, 他好像……沒有亂冒資訊素了?
沒來得及細想, 電話鈴聲斷了。
沈安看著「未接電話」, 正要撥過去, 這個電話又來了。
沈安幾乎是秒接。
“姐……”沈安小聲喊道。
“沈安, 你怎麼了?為甚麼才接電話?”沈悅的聲音沒有不悅,反而是帶著焦急的關切。
車裡太安靜了, 連吹出的空調風都沒有聲音。
傅風寧能夠清晰地聽見沈安聽筒裡的情況,不過他正在用手機看股票, 至少從表象上看,他似乎沒有注意。
沈安的餘光看見傅風寧沒有在聽自己打電話, 心裡莫名又輕鬆不少, 語氣也沒那麼緊張了。
“我那會兒, 睡著了……”
“才幾點你就睡覺, 你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
“沒有不舒服……姐,你最近,還好麼……”
“挺好,你呢?”
“我也……”沈安餘光又看了傅風寧一眼:“挺好的……”
“傅風寧對你怎麼樣?”
“對我……”沈安認真地思慮片刻,小小聲道:“很……很好……”
“你現在方不方便說話?”
“方便……”
“傅風寧在不在你身邊?”
“在的……”
電話裡忽然沉默了。
過了片刻,沈悅又跟沈安寒暄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安看了眼手機,忽然想起手機靜音了,為防再錯過甚麼電話,他又把手機聲音給開啟了。
沈安撓了撓頭髮,覺得姐姐這次的電話就是來關心他的,他心裡覺得十分溫暖。
雖然爸爸媽媽從小不喜歡他,哥哥也總是讓他感到很害怕,但他還有一個待自己好的姐姐。
結束通話電話後,沈安說話的聲音都輕鬆了許多:“傅……叔叔……我,打完了!”
彙報任務似的。
傅風寧唇角勾了勾,微微頷首,發動起了邁巴赫。
剛行駛不到一分鐘,沈安的資訊鈴聲響了。
傅風寧餘光看見沈安歪了歪脖子,似乎在思索著甚麼,且朝他這邊看了看。
傅風寧不動聲色。
果然,還不出十秒,就聽見沈安小聲喊他:“傅叔叔……”
傅風寧心尖都要化了,可他得繃著,得有個「叔叔」該有的形象:“傅叔叔在呢。”
沈安聲音還是怯怯地:“我明天或者後天……可以再……出去玩嗎?”
傅風寧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這些人陰魂不散,試圖編織骯髒的網,來染指,甚至傷害他的omega。
已經煩到他了,他準備將這些人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為自己的齷齪心思付出代價。
傅風寧眸子裡流轉著冷光,話聲卻柔和:“想去哪玩?和甚麼人?有具體的時間和地址安排麼?”
沈安一臉被問懵的表情,呆滯片刻後,摳了摳手指:“還不清楚去哪……和姐姐……具體時間和地址……姐姐還沒告訴我……她只問了我這兩天能不能出去……”
傅風寧默然片刻。
心想這孩子也真是老實,怎麼真就問甚麼,說甚麼。
沈悅在電話裡特意避著他,在簡訊上問的「機密」,卻從沈安嘴裡一五一十地交待出來。
沈悅知道了,大概也就原地氣死的程度吧。
就沈安這樣心地清澈,單純如白紙的人,若沒有他的保護,在外邊的世界,真的時時刻刻都能被輕易地撕碎……
十歲那年,不就碎過一次麼。
他的保護來得太遲太遲了,遲到沈安已經碎了。他現在對他百般疼愛,只是在努力一片一片地把他拼湊完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裂痕修復……
這些人卻還在想著如何傷害他。
傅風寧的保護欲太過強烈,他甚至想過直接把這些人的勢力連根拔除,讓他們滾出京城,再也沒有資源翻身。
但他得對沈安有所交待,只能用沈安能夠接受的方法,去對他的身邊人。
傅風寧溫聲道:“外出前告知我一聲,我得知道地點,以及你出發和回家的時間。”
沈安點了點頭,語氣明顯帶了幾分輕快:“嗯……我記住了!”
沈安很快就給了傅風寧確切的時間和地點——
明天下午十二點到晚上七點,這段時間他都會在VK老商業街。
傅風寧帶著沈安去吃了壽司,之後直接回家。
沈安上樓洗漱的時,傅風寧還坐在大堂裡看新的郵件。
他坐在沙發上,目送著沈安消失在迴旋扶梯的轉角,他保持了一晚上的溫和的神情,倏然間消失不見。
此時此刻,他臉上的冷意,任是平時在他面前不拘小節的林瑜看了,都會畏懼。
傅風寧靠在沙發上,開啟手機通訊錄,連播了兩個電話。
這是他親自面試,最終確定下來的保鏢。從明天開始,他們將跟蹤式便衣上崗。
沈安洗完澡後,就打算早些睡覺。
既然明天下午要外出,那麼明天早上就要早點起來了。早上他打算幫幫廚房阿姨,吃過早飯還可以和保潔阿姨一起掃地擦牆。
他覺得在傅家總不能天天都白吃白喝,不論他的能力大小,他至少得有所貢獻,做一個有用的、不浪費糧食的人。
沈安這麼想著,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聞著空氣裡如影隨形的烏木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後頸。
他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呆呆地想著甚麼。
那天花板看著看著,逐漸變成了傅風寧的胸膛。
他忽然覺得,他這麼躺著的時候,眼前看上去無懈可擊的天花板……和傅風寧的懷抱一樣,具有無可掙脫的壓迫感,密不透風地圈著他,讓他無力掙脫……
可同時……又讓他……史無前例地感到安全。
無比的安全……
沈安看個天花板,竟把自己看得臉紅了,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直視天花板了,只好側過臉,看向牆壁。
可他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看甚麼,都能在上邊找到傅風寧的影子。
看牆壁,牆壁也像。
他撓了撓頭髮,心想,可能是今天傅風寧標記了他的緣故吧?
過了會兒,他仍然沒睡著。
他莫名其妙地坐起身看了看錶,已經十一點了……
今天傅風寧沒有來和他說晚安……
他記得,之前睡覺前,傅風寧都會來看看他,但是今天晚上他沒有來。
這個念頭萌芽後,沈安更睡不著了。
十一點半時,沈安再次坐起身,兩隻手絞著睡袍一角:“今天……傅叔叔……成了我的長輩……我好像……應該向長輩……說晚安……”
這個理由讓沈安心底有些不知名地開心。
他輕手輕腳推開門,打算看看傅風寧睡了沒。卻發現傅風寧臥室的門大開著,裡邊漆黑一片,空無一人。
難道,還在工作麼?
沈安想下樓看看,他又擔心打擾到二樓保姆房的阿姨休息,所以躡手躡腳地使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可是一樓大堂雖然燈火通明,仍然沒有傅風寧的影子。
沈安的心情莫名就有些低沉。
傅叔叔,臨時有事,外出了麼?
沈安又躡手躡腳上了三樓,走到廊道的盡頭,拉開窗簾一角。
往下看了一眼,沈安的耷拉下去的嘴角忽然就揚了起來。
他看見傅風寧站在樓下一棵大梧桐樹下,正在和兩個和他身形差不多高大的人說些甚麼。
傅風寧背對著沈安,在月夜下,身姿挺拔得讓沈安有片刻失神。
他心裡想,難怪傅風寧這麼受歡迎。光是背影,就好看得想讓人上前一探究竟……
沈安不禁想,到底甚麼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傅風寧呢……
盯著傅風寧看了會兒,沈安又去看傅風寧面前的兩人。
那兩個人都穿著悍利的黑色西服,看上去給人一種十分威猛的氣質,像是蓄勢待發即將要進行捕獵的獵豹。
沈安剛剛才這樣想著,就看見其中一人抬頭望向自己。
他的眼睛像是有雷達似地,直接抬頭就向沈安的方向凝過來。
在梧桐樹前的白燈下,那人的眼睛裡好像迸射出一道寒冰一樣的冷光,隔著三層樓的距離,沈安也被那道眼刀嚇得打了個寒顫。
他的手下意識鬆開,窗簾一下子把他的視線全部擋住。
沈安鬆了口氣,再也不敢拉開簾子往下看,他不知道傅風寧甚麼時候才能和那兩個人聊完。
有些懨懨地低頭走了幾步。
不知道為甚麼,他就是想要跟傅風寧說完那句晚安……
他不想回自己的房間,怕錯過和傅風寧說晚安的機會,又不敢擅自待在傅風寧的房間裡。
於是他坐在三樓扶梯最高的那層臺階上,抱著膝蓋,乖乖地等人。
等了會兒,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半了。
傅風寧還沒有回來。
沈安望著空空落落的樓道,忽然有些委屈,這委屈毫無來由。
他垂著頭,睫毛輕輕動了動。
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他身體裡壓抑著、埋藏著的孤獨、焦慮、不安的情緒,像是大霧瀰漫似地,輕輕地、一寸一寸地又開始蠶食他。
這些情緒,從前對他來說簡直如影隨形。
上一次有這樣情緒的時候,還是傅風寧第一次帶他來看他的臥室。
他在傅家住下之後,這種情緒就少了些。
但是今夜不知道為甚麼,這個讓他討厭的情緒又出現了,啃噬著他的心臟。他覺得自己又病了。
擦了擦又有些溼漉漉的眼角,他打算起來回房間。
可是正在擦眼睛時,就聽見一陣低沉的腳步聲走了上來。
沈安剛反應過來,就看見傅風寧頎長的身影,逆著樓梯廊道的燈光走過來。
他看見傅風寧走過來時,身形一滯,隨後,加快了腳步。
傅風寧到沈安身邊蹲下來,臉上有些許驚訝,他的話聲不知道是因為熬夜,還是因為甚麼,有些低啞,說話的聲音也很輕:“沈安,你坐在這裡做甚麼……”
傅風寧皺了皺眉,一手攬住沈安的背,一手放在他的膝彎,不由分說地一把將人抱起來:“這傻孩子……不知道地上涼麼。”
作者有話說:
是誰在喊「日萬」的?站出來,現在就日萬滿足你們!23點半前,還有一個更新!
謝謝「世人皆怪物」的雷;謝謝“、、、葉景行、人外yyds、年糕”的營養液,筆芯芯,謝謝大家的訂閱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