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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情人

 013【】

 顧筠不厭其煩地給趙崇霖打電話,只有最開始那幾通電話他接過,後來再撥就全是嘟嘟嘟的忙音。

 打給他的秘書也沒用,全是官方的辭令。

 “顧小姐,您這樣催老闆也是沒用的,老闆這幾天真的很忙,很多事都需要他親自處理,老闆說讓您彆著急,這件事他肯定給您一個交代。”

 顧筠快要被這種折磨逼瘋了,一口氣堵在胸口,氣得她肺裡都在發疼,“我不著急?現在不止銀行,到處都在催我們家要錢,他不給個辦法,我們哪來的錢收拾這爛攤子?”

 秘書也被她逼到了山窮水盡,語氣已經是無奈至極,“....顧小姐,您衝我發火,我也沒辦法啊。老闆說了,一個月之內肯定把這事解決。”

 顧筠深吸氣,“我說了我等不及一個月!你告訴趙崇霖,他再當縮頭烏龜,那這婚約就不要了!”

 狠話雖然放出來了,可根本沒甚麼威懾力,甚至像一個笑話。都這個時候了,誰還計較婚約不婚約。

 趙崇霖至少還是趙家的大少爺,就算在集團裡被踢出董事會,收回一切權利,他還有是有趙家當靠山,手上有分紅有資產,不過是當個閒散富貴人罷了。

 可顧家離了趙家,就是斷水的魚,這一大爛攤子就別想收場了。

 除了趙崇霖這邊,她嘗試過各種方法,打電話給父親所有的好朋友,除了得到一些同情的套話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所謂患難見真情這句老話,永遠不會過時,只會一次又一次的見證其智慧。

 拋售股票,找其他的銀行貸款,或者變賣不動產,但時間太短了,銀行這邊她等不及,況且公司現在徵信有問題,銀行根本不會批這麼大金額的貸款,變賣不動產也需要時間週期,哪裡有人願意短短十天半個月之內拿出一兩個億買房子?

 顧筠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脫了鞋,雙腳就踩在沙發邊緣,把頭深深埋進臂彎和膝蓋搭建的避風港裡,一種頹敗的無力感席捲了她。

 不過一會兒,眼淚就浸溼了膝蓋處的面料,鵝黃色的真絲料子被染成了落日黃。

 人生第二次,不知道該怎麼辦。

 第一次是父母離婚後,父親把新娶的阿姨領回來,還帶來一個和她一般大的小女孩。

 笑笑問她,她們是誰,她答不出。當晚,她一個人躺在床上,不知道該怎麼辦。

 -

 次日下午四點多,顧筠打車去往城西的一家茶樓。

 裴珊不知從哪裡弄到了趙崇霖的私人行程,說是這個時間點,他會在這裡和朋友談事,因為是會員制的茶樓,具體包廂號沒那麼容易搞到,得到了那兒再問前臺。

 車子等紅綠燈的空隙,顧筠瞟到路邊有一家蛋糕店,心裡忽然想到甚麼,她忙對司機道:“師傅,麻煩您在前面靠邊停一下,我去買個東西就回來。”

 司機點點頭,打了右轉向燈,把車子停在路邊。十分鐘後,顧筠折返回來,手裡多了一隻六寸的蛋糕。

 茶樓名叫棲清齋,隱匿在一條小巷子裡,四周很安靜,車流不多。很有檔次的一地兒,像舊時的戲園子,從建築外觀到格局裝潢,全是古香古色。

 侍應生把顧筠領到了前臺,前臺小姐問她是否有提前預訂。

 “有,是一位姓趙的先生訂的。你幫忙查查吧。”顧筠衝女孩微微一笑。

 “好的,那您稍等。”前臺小姐查了電腦,出來有兩個包廂號,預訂的會員都姓趙。

 “麻煩您報一下全名。”

 “趙崇霖。”

 前臺小姐對上了名字,卻沒有立即告訴顧筠包廂號,而是說要給預訂人打個電話確認一下,這是他們這裡的流程,為了保護客人的私密。

 顧筠笑盈盈地攔住前臺小姐拿電話的手,聲音含羞帶怯:“我就是不想讓我未婚夫知道我來了。今天是我們在一起一週年的紀念日,想給他個驚喜。”

 顧筠把手裡的蛋糕拎起來,“你看,我都帶了蛋糕來。”

 前臺小姐也是女孩子,秒懂這些情侶之間的小套路,笑著說:“這樣啊!好的,包房是「暮雲秋」,我讓服務員帶您去吧。”

 顧筠說了聲謝謝,轉頭跟著服務員朝庭院裡走去。一路繞過迴廊,到了小樓的後方,再進到一幢稍矮的獨棟裡。

 “小姐,「暮雲秋」到了。”

 包間裡面,趙崇霖正在和人談事,對方是一個美國商人,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了他手上有一塊地著急轉手,說是很感興趣,想和他談談價格。

 趙崇霖整整花了八個億把這塊地拿下,可對方似是拿準了他現在身陷囹圄,著急用現錢,只願意出一半的價格。

 趙崇霖氣極,恨不得用國粹罵洋鬼子。這塊地他買回來也不超過一個月而已,轉眼間讓他虧掉四個億,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四個億!這錢還不夠塞牙縫!

 正在氣氛僵持不下之時,門外傳來服務員敲門的聲音。

 “先生您好,有您的客人。”

 客人?趙崇霖皺了瞬眉,“進來。”

 包廂門滑動而開,看清楚門外站著的人是誰後,趙崇霖抬手喝茶的動作明顯一滯。

 顧筠穿著一身奶白色蕾絲旗袍,外罩水綠色皮草,妝容精緻昳麗,可這樣清爽鮮亮的一身依舊掩飾不了她眼底的憔悴,當然還有些趙崇霖看不懂的情緒。

 “趙總,不請我進來嗎?”顧筠先開口打破沉默。

 趙崇霖緊了緊拳,轉頭去跟那美國商人說了兩句。美國商人被人打擾,倒是沒有不悅,反而用**的目光看向顧筠,眼睛都看快直了。

 “Fine,趙總有任何需要,打我的電話,我們再談。”他說著一股流利的中文,隨手把外套披在身上,客氣地出了包廂門。

 從顧筠身邊擦肩而過時,還壓低聲音讚歎了一句“東方美人。”

 包廂門關上後,空間裡只剩下沉默的呼吸聲。

 “筠筠....”

 趙崇霖的神色略顯疲憊,他起身走到顧筠邊上,抬手去攬她的肩膀。

 顧筠輕巧一轉,躲開了。

 趙崇霖悻悻收了手,“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你給我點時間,一個月之內,我肯定補給你,好嗎?”

 他現在的確很被動,其實這事對整個趙家來說根本算不上驚濤駭浪,但關鍵就是父親動了氣,勒令所有人都不準插手。

 顧筠深吸氣,聲音有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崇霖哥.....這不是補不補的問題,現在銀行找我們公司催款,若是還不上,公司幾乎一半的資產都要抵進去......”

 “你難道要逼我們家去死嗎?”

 顧筠抬頭去看趙崇霖。

 這是第一次,她這麼認真的去看這個男人,去看她母親千挑萬選替她物色的未來的另一半。

 來之前,她已經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打聽了大概。趙崇霖聯合銀行高層監守自盜,一年之內,銀行透過了接近二十多個億的違規貸款。其中暗箱操作的事太多,她無從得知更多的細節。半個月前,名佳銀行突然換帥,新任總裁上任,在審查大額貸款時發現這些事。

 雖然這事被趙家內部攔截了下來,但聽說趙春慶發了大火,讓他自己乾的缺德事自己想辦法補上,不然就除了趙這個姓,滾出趙家。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樣一張溫潤如玉的皮囊下,居然也會去做這些雞鳴狗盜的事。

 “銀行那邊我會去想辦法,讓他們寬限幾天。等過了這個月,我一定跟你補上。”趙崇霖聲音也冷了下來,實在是心煩。

 顧筠聽出他話裡的不耐煩,咬著牙,一股腦繼續說:“好,就當是銀行那邊的事先不提,我們家也湊了接近一個億的現金給你,現在馬上就到了過年,我們家的資金鍊已經斷了,工廠的工人們都指望著拿錢了好回家過年,這筆錢怎麼算?”

 “我爸是因為我們之間的婚約才放心把錢借給你,可你呢?你現在捅出這麼大的爛攤子,總不能拖著我們顧家一起下水吧!”

 說到最後,她有點剋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話也越說越尖銳。

 “顧筠!”趙崇霖重重把茶杯磕在茶几上。

 瓷與玻璃碰撞出尖銳的聲響,宣告著破裂的前奏,交談到這一步,雙方都知道沒有了遮掩的必要。

 他冷笑,完全撕破了平日裡溫潤的皮囊:“算賬是吧?好,你們顧家這半年在我這拿了多少錢,你爸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頭拉了多少生意,你算過沒有?四個億?呵,我讓你們顧家賺的何止四個億!”

 顧筠睜大雙眼,退了幾步,雙唇翕動,久久說不出話來。

 “現在我這有了難處,你家就想過河拆橋?你當我趙崇霖是這麼好玩弄的不成?”

 這些天四處碰壁,也不知道是不是趙璟笙挑這個好時機從中作梗,他被圍追堵截得沒有一條活路,趙崇霖已經是心煩到了極點。不久之前,顧昭才來找他鬧過一次,現下,顧筠又來火上澆油讓他不好過。

 他哪裡還有一絲一毫的斯文。

 顧筠咬著唇,看著趙崇霖不顧一切要攤牌的冷漠神情,再如何堅強,她還是紅了眼圈。

 不為別的,只為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是無法挺起背脊去堂堂正正的討要屬於顧家的東西,還要因為拿人手短而被人羞辱。

 這些事,父親都沒有跟她說過。她根本不知道,家裡這半年來生意蒸蒸日上,居然是和趙崇霖有這麼多關係。

 “你....這是強詞奪理。”

 顧筠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我爸他,我爸他因為這件事都昏倒進醫院了!這件事都是你惹出來的禍!是你自己做那些齷齪事被人發現,你現在要算到我們家頭上?你、你--”

 “進醫院了就好好養病!若是算賬,那我們就一筆筆全部算清楚。你爸之前拿了百分之三的股份找我貸款兩個億,這事你清楚嗎?要我給錢,那你們先把這兩個億還回來!百分之三的股份就找我開口要兩個億?真是笑話!真當你家那公司是顧氏集團?”

 顧氏集團。

 這幾個字像一計響亮的耳光打在顧筠的臉上,那些不堪的,屈辱的回憶撲面而來。

 “好...好!”

 顧筠抬手把蛋糕朝地上砸去,所有的憤怒似乎都隨著這個破碎的蛋糕一起破碎了,她倔犟地仰起頭,一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去看趙崇霖,“這個劫,我不靠你也能過,但一個月之內煩請你把四個億還回來。還有--”

 顧筠一字一頓:“我們的婚約,到此結束。”

 -

 溫暖頃刻間褪去,室外偶爾有寒風呼過,顧筠那一頭及腰長髮像風中起舞的蝴蝶。

 包廂出來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很長,彷彿怎麼也到不了盡頭。

 顧筠整個人失魂落魄,高跟鞋飛快地踏在地毯上,敲出一串悶重的調子。這些天的委屈累積到了讓她崩潰的閾值,就差一點,她就要扛不住了。

 她只想快點回家,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步伐焦灼又凌亂,顧筠絲毫沒有察覺到迎面正有人走過來,直到她整個人都撞進了一方堅硬的胸膛,她這才緩過神來。

 額頭上襲捲一陣痛感,她還沒來得及說一句對不起,一道沉冷的,剋制的嗓音自頭頂落下。

 “哭了?”

 顧筠眼瞳極縮,屏息一瞬,霍然抬頭。

 就著被淚水打溼的眼睛去看,男人英挺的面容有朦朧的幻感,比夢還要不真實。

 趙璟笙就站在她的跟前,兩人還維持著親密的撞上的姿勢,他一隻手虛虛攬上她的細腰,另一隻手夾著煙,拿得很遠,怕燒到她。

 他還是一如既往,亦莊亦邪的氣質讓人捉摸不透。

 版型材質都是精良的羊絨大衣罩住他精壯修長的身體,裡頭是一套深咖色的手工西裝,這一身讓他看上去精緻得失了人氣。

 又或許,壓根就是鑲了金身的修羅。

 “沒哭。”顧筠掙脫他的懷抱,退兩步,不帶表情地去抹眼淚。

 看上去像一隻斷翅也依舊高貴的天鵝。

 若是人生是一道選擇題,她根本不會想在這個狼狽的時間節點,碰到他。

 他是她避之不及的人。可偏偏人生是一道永遠也不會有標準答案的作文題,光是審題就讓你有頭暈目眩之感,但你還得必須做,因為不做,這張試卷永遠無法及格。

 “怎麼來這了?”趙璟笙垂眼去看她,抬手替她擦掉一顆掛在下巴尖上的眼淚。

 眼前的女孩,清瘦了一大圈,下巴更尖了,細細的頸子也孱弱的彷彿一折就斷,就是下巴還揚著,很驕傲。

 顧筠垂著眼,不接話。

 “來找趙崇霖?”趙璟笙繼續問,耐心十足。

 他洞悉一切,冰冷的眼中透出一點志在必得的光火,當然,在顧筠看過來的瞬間,一切消失無蹤。

 顧筠對他向來拿捏一切的本事很是惱恨,酸澀的喉嚨裡哽出一句話:“你怎麼知道?”

 趙璟笙沒有回答這個蠢問題,只是一瞬不瞬地凝住她,清淡開口:“你求他沒用。”

 顧筠揪緊了自己的旗袍下襬,也不知怎麼,連走都忘了,就這樣安靜站著,等他接下來的話。

 “他現在自顧不暇,救不了你。你找錯人了。”

 顧筠呼吸輕微滯住,緩緩抬頭去看他,微紅的眼圈看著他,聲音是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那我該怎麼辦?”

 她也許是魔怔了,也許是真的走投無路了,當下才會大腦一片空白地去問面前的男人。

 問他,和問惡魔,有甚麼區別?

 趙璟笙這才笑了,掐滅手中的香菸,任由一縷青藍的菸灰裊繞在兩人中間。

 “顧小姐這麼聰明,為甚麼要來問我?”

 “甚麼意思....”顧筠一時間大腦空白,沒明白他的意思。

 趙璟笙淡淡看她一眼,隨後從自己西裝左胸的手巾袋裡拿出一張卡,牽起她的手,放在她掌心。

 顧筠就這樣怔愣地看著他,他的手指很涼,像冬日午夜的風,也像天還未亮時河面上那一層薄薄的霧,可他的安靜的目光卻如此灼熱,燙得她面頰隱隱發紅。

 男人壓低嗓,透著蠱惑:“顧小姐,想好再來。我等你。”

 ........

 回到家,顧筠把外套和旗袍脫掉,只穿著襯裙趺坐在地毯上。偌大的臥室開了一盞落日燈,人沐浴在暖橘色的燈下,連面板都染出了濃郁的油畫感。

 她一瞬不瞬地看著手中的卡片。

 純黑色的卡片,上面寫著逸璽莊園酒店幾個銀色大字。房號088A。

 給她房卡?

 一個男人給你房卡,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屈辱?羞辱?侮辱?亦或羞憤?

 顧筠沒甚麼意味地笑了笑。這幾天受到的屈辱太多了,以至於她被趙璟笙塞了一張房卡,倒也不覺得有甚麼。

 逸璽莊園是上京去年年初才開業的超星級酒店,剛開業的時候,還是上京的一大新聞,多少名媛網紅明星爭相下榻這家酒店,以體驗一番奢侈的貴族享受。

 酒店開業那一個月恰逢她二十歲的生日,她也跟著湊熱鬧,包了一間豪華總統套房,請了好多朋友來慶賀她的生日。

 還記得那天她喝到醉燻,換了泳裝跳進套房自帶的露天無邊泳池裡,粼粼的夜燈照得人面板在發光,顧筠從水冒出來,裴珊在一旁給她拍影片,大呼她這樣像一條美人魚。

 她笑不可遏,喝醉了,聲音更是帶著春風一樣的嬌矜:我這可是兩萬塊的泳裝!那必須像美人魚呀!

 然後她趴在泳池邊,看著腳下一望無際的上京夜景,璀璨得如同一首詩。身邊是朋友們在唱歌,打牌,玩鬧,開香檳。

 那晚,是快樂的。

 所以她第二次踏入這家酒店,是去給男人當小情人?金絲雀?玩意兒?

 顧筠牢牢的抓緊手中的房卡,堅硬的邊緣陷進皮肉裡,勒出一道直直的紅痕。

 她弄不懂趙璟笙為甚麼要這麼做。

 趙崇霖已經出局了,他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趙家未來的掌權者,元晟集團的繼承人。

 是因為她是趙崇霖名義上的未婚妻,所以他要連她一起奪取,才能突顯出他贏得有多酣暢淋漓嗎?

 -

 一大早,一通電話把顧筠叫醒。

 顧筠迷迷糊糊去摸枕頭底下的手機,強行掀開黏在一起的眼皮,一看,是裴珊。

 “唔....怎麼了大寶貝....”她剛醒,喉嚨裡很乾澀,聲音帶著微啞。

 “不會吧!筠子,你把嗓子哭啞了?”裴珊一臉心疼,“別啊,你趕緊把你銀行賬號轉過來,我這搞到一些錢,先打給你,你拿去應急!”

 顧筠昨晚失眠了,想著家裡的爛攤子,又想到趙璟笙,又想到母親,她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熬到天色破曉才逐漸睡過去。

 “錢?”顧筠一股腦從床上坐起來,“甚麼錢?我說了你可千萬別去找你男人啊!”

 “你都還沒嫁進去,你這不是存心留話柄--”

 裴珊打斷她:“哎呀,不是!找我哥要的,把我未來三年的零花錢全透支了,再加上我自己的存款,唔--錢不多,零零散散湊了一千多萬,你拿去先把廠子裡工人的工資給結了,省的一天到晚來你家鬧!”

 顧筠抓著手機,一股酸酸的情緒蔓延上來,氣息有些不穩:“大寶貝--”

 “stop!別給我煽情,姐不吃這套啊!我沒我哥的零花錢也可以花沈時如的,你放心,生活水平只高不低!”

 裴珊絮叨了半會兒,想起來昨日顧筠應該去見了趙崇霖,連忙問結果,到底是怎麼弄的,他難道真不給個解決辦法?

 “沒怎麼弄。我和他解除婚約了。”顧筠的聲音異常冷靜。

 電話那頭頓時一滯。

 裴珊第一回遇到這種事,一時半會到不知道是該安慰還是該罵渣男。

 “那你媽那你怎麼去說啊?你不是說你媽和趙崇霖的媽是好閨蜜嗎?唉,這事是真煩。”

 顧筠掀開被窩,走去浴室,順便把手機開了揚聲,“我找個機會跟她說。她不可能不理解。”

 兩人又聊了幾句,正要掛電話的時候,顧筠忽然腦中閃過一個荒誕的想法。

 “珊珊--”

 “怎麼了?”

 顧筠咬了咬唇,緩緩開口:“你.....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我大伯的行程?”

 “你大伯?顧萬騫?顧氏集團董事長?”裴珊這下是真的愣住了,比聽到顧筠說她解除婚約了還要震驚。

 “對。”

 顧筠嚥下喉頭苦澀的滋味。

 半小時後,顧筠的微信裡收到裴珊的訊息。

 【顧萬騫人正在倫敦出差,妻子女兒下週飛倫敦,一家人準備在倫敦過年】

 大伯不在上京,只有那個女人在......

 裴珊緊接著又發來訊息:【別去找那個老妖婆!你去了我跟你沒完,聽到沒?】

 顧筠扯出苦笑。

 -

 銘湖山居里,一派靜謐雅緻的景象。這兒是上京老牌富人區,住在這的都是早早一批致富發家的。從大門進去,能看到一棟棟奢華的獨棟別墅,每家都有一片寬敞到能踢足球的院子。

 現在政府正收攏政策,明確規定不再審批別墅專案,像銘湖這種規劃好,物業也好的別墅小區,可謂是一房難求,多得是人想買這兒的二手別墅。

 顧筠輕車熟路的找到顧萬騫一家的別墅。她讀初中時,有一整個暑假都住在這裡,對這個小區的佈局很熟。

 “叮叮”

 一聲門鈴打破了顧家別墅的安靜,正在打掃的用人往可視屏裡一瞄,發現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用人摁下通話鍵,“您好,請問您是?”

 “我來找顧太太,您麻煩通報一聲。就說我是顧筠。”

 “誒,好。您稍等。”

 顧筠抱著一束鮮花站在鐵門外,她今天沒穿旗袍,只是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黑色百褶裙,長靴,外罩白色的西裝款羊絨大衣。低調簡約的一身,襯得她手裡那捧粉色鬱金香愈發嬌豔欲滴。

 她在鐵門外足足站了半小時後,門才緩緩而開。

 顧筠深吸氣,抱緊手裡的花走進去,上了臺階後才到別墅大門,門已經開了。

 “不用換鞋了,就站那兒說吧。”

 一道慵懶輕慢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顧筠抬頭。

 前方樓梯上一位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她懷裡抱著一隻通體純白的貓,長及腳踝的真絲裙,肩上披著雍容的皮草,頸部掛著一串顯眼的佛珠。女人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富太太,可她在看到顧筠的瞬間,溫和的眼睛裡透出刻薄的尖利。

 顧筠一時有些恍惚,緊張的背脊發汗:“......大伯母,好久不見。”

 女人笑出聲,彎腰把懷中的貓兒放在地上,貓咪對顧筠這個陌生人很抗拒,對著顧筠低聲喵吼,隨後一溜煙躲在了沙發底下。

 女人像聽到甚麼天大的笑話,“別,我怕見多了被你剋死。”

 顧筠咬住唇,有遁地而逃的衝動。明明知道來這就是自取其辱,若不是被逼到了絕路,她肯定不會來。

 女人冷笑,似是多一眼也不想看她:“說吧,你來找我做甚麼。”

 顧筠低下頭,再三摁下難堪的情緒,把自己的訴求簡單說了一遍。左不過就是借錢,先拿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質押。

 “百分之十啊?借兩個億?”女人挑眉。

 顧筠深吸氣,忍住莫大的恥辱,鞠躬下去,“大伯母,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念著大伯和我爸是親兄弟......您......”

 “借兩個億可以。你讓你媽在安兒墳前磕一百個頭,怎麼樣?”

 顧筠不可置信地抬頭看面前的中年女人。

 讓她母親在顧安墳前磕一百個頭?

 “.....您....在開玩笑嗎?”

 “開玩笑?”女人倏爾淒厲高喊,

 “你媽當年害死我兒子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媽在開玩笑?若不是你媽非要帶他出去玩!我的安兒會死嗎!?”

 “不是的!”顧筠握緊拳頭,紅了眼圈,在心底警告了自己一百次不能衝動,可聽到女人詆譭自己的母親時,還是忍不住,她脫口而出反駁:

 “那次是安安纏著我媽,說要上街去買氣球!我媽....我媽不過是一時沒注意,去接了賣氣球的人找的零錢,安安掙脫了手,去追飛走的氣球,才會....才會......”

 才會被一臺突然駛來的汽車撞倒,鮮血淋漓的小孩兒還沒來得及拖進醫院,就死了。

 顧筠閉上眼,死死的抓著手裡的鬱金香,幾乎要隔著棉紙把花莖抓破。這些話,她已經解釋不下一百遍一千遍了。

 可他們從來都沒有信過,強行把過錯往母親身上推去,彷彿多一個人去痛罵,去仇恨,他們的悲傷就會少一些。

 就是因為這件事,父親不知道該如何和顧家人相處,被迫從顧家出來,帶著她們自立門戶,母親因此換上抑鬱症,後來和父親的夫妻感情也一落千丈,再後來他們離了婚。

 “你夠了!你和你媽就是一路貨色!從來都不肯承認這件事就是你們的錯!你爸都是被你們一個個挑唆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對於女人的這些辱罵,顧筠當年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可現在聽來還是覺得刺耳。

 她不該來的,她也許是被趙璟笙給的那張房卡給逼急了,才會想到這個撞南牆的辦法。

 她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來:“如果伯母不願意,那晚輩就先走了。”

 女人眼睜睜地看著顧筠,憤怒越演越烈。她剛剛才為早逝的兒子抄完佛經,現在害死他的人就來了,這就是存心給她孩子添堵!

 她忽然從樓梯上衝了下來,一把奪過顧筠手裡的鬱金香,右手高高揚起,顧筠條件反射地往邊上去躲,可還是慢了一步,女人的指甲劃過她的側臉。

 鑽心的疼。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憑甚麼死的不是你,是我兒子?”

 “拿我兒子的命給你擋災?”

 “........誰不知道你媽當年找了風水大師給顧笑看病?嗯?我兒子死了,那死丫頭的病就好了?”

 瘋子。

 都是瘋子。

 顧筠大腦缺氧,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把女人一推,倉惶地逃出了這棟別墅。

 從顧家別墅出來後,顧筠完全沒有意識到她整個人都在發抖,血液逆湧,面板都是滾燙的。

 她呼吸急促,手上的動作很焦躁,沒有絲毫的思考,她從包裡的夾層抽出一張黑色的名片,對著上面的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輸進手機裡,按下綠色的撥通鍵。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猶豫。

 出乎她預料,電話很快接通,對方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她先說。

 短暫的沉默徹底耗幹了顧筠的僅存的理智。從撥出這通電話的瞬間,就沒有退路了。求他是墮落,被這個瘋癲的世界欺負,何嘗不是一種痛苦的墮落。

 “趙公子,我是顧筠。”

 “嗯。”

 對面的聲音聽不出任何驚訝,似乎是早預料到會接到這一通電話。

 顧筠咬唇,忍著莫大的羞恥感,“您今晚有空嗎?我可以和您談談嗎?”

 對面沉默一息,“八點。”

 “好....謝謝。”也不知道對面聽出她話裡的哽咽情緒沒,顧筠握緊手機的手心出了汗。

 “不用謝,顧小姐。”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靜,如寒潭深井,如陽光照不進的幽冥。顧筠能想象到他刻意壓低的顧小姐三個字裡,壓抑著洶湧的佔有慾。

 電話被對方結束通話,顧筠的手臂虛虛滑落下來。

 -

 顧筠打車去上京最繁華的商圈,許是整個人狀態不對勁,額上一直冒冷汗,開車的師傅兩次問她需不需要幫忙,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謝謝師傅,就在這下吧。”顧筠掏出手機掃了司機遞來的二維碼,付款後下車。

 今天是週末,國金廣場這裡很熱鬧,人潮湧動,沸沸揚揚。

 顧筠找了一家人少的甜品店,點了一隻冰激凌,自從入了冬,她就好久沒有吃過冰激凌了。卡布奇諾華夫筒,上面灑滿了碧根果脆,咬下一口,滿嘴的香甜順滑。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吃著。甜筒吃完了,她又點了一杯白桃烏龍奶茶,熱乎乎的奶茶灌進去,胃裡有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甜味讓她變得平和了好多。

 她就這樣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中途微信響了幾次。

 一個是李夢發來的,說顧致林明天就能出院了,問她要不要來醫院,家裡人一起吃個晚飯。

 一個是她常年訂做旗袍的工作室發來的,通知她,她兩個月前訂的那件蘇繡旗袍做好了,問她甚麼時候能抽空來試穿。

 顧筠:【不了,夢阿姨。今晚約了人吃飯,你們慢慢吃~】

 顧筠:【幫我謝謝陳老,我等會就來】

 在旗袍工作室一呆就是一兩個小時,不知不覺中,夜晚已經悄悄到來,城市華燈初上,霓虹璀璨刺目。

 顧筠出門時的那套毛衣百褶裙已經被換了下來,白色大衣裡是一件精美絕倫的旗袍。她等了整整兩個月的旗袍,居然在今天通知她做好了。

 她有個很荒誕的念頭,這件旗袍,是為了見他而做的?

 旗袍的尺寸大小都很合身,陳老是旗袍技藝的非遺傳承人,做了大幾十年的旗袍,這三年裡,顧筠訂了不下五六十條旗袍。

 “丫頭,是穿上嗎?換下來的話,我就讓小梁給你用盒子裝好。”陳老笑呵呵地看著顧筠。

 顧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指撫上銀白色的包邊,細膩的觸感一如新雪,她淡淡垂下眼,“不換了,就穿著吧。”

 她不是一個愛後悔的人,有些事既然決定了,她就會一往無前。

 所謂的生活,不就是如此?

 她想得通,放眼整個上京,能接下她家這爛攤子的人,只有趙璟笙。

 只有他肯,也只有他有這個資本。

 落地鏡裡,女孩一身淺桃色長旗袍,在夜晚的華光裡,彷彿隔著一籠煙雨去看春日桃林,錦緞貼合著她嬌媚的曲線,銀白曇花刺繡圖案從領口一直蔓延到裙角,盤扣是綿潤的白玉。

 娉婷而立,風光旖旎。

 陳老也算是七十高齡的老匠人了,這一輩子甚麼名媛女明星沒見過,去年有一部大火的民國劇,女主女二的旗袍都是出自他之手,上京城的名媛太太們也愛在他這裡定做衣服。

 可顧筠的的確確是他見過的,年輕一輩裡穿旗袍最有韻味的小丫頭。

 陳老看了眼時間,都七點多了,小丫頭還特意跑來換了身旗袍,定是有特別的人要見,他心思一動,轉身去木架上,挑了一串翠玉粉碧璽配蝴蝶琺琅的壓襟。

 柔粉,綠玉,黃琺琅,配色歡喜又溫柔。

 “來,丫頭,再戴上這個,嘖!粉色招桃花!爺爺保管你今晚一定旗開得勝!”

 “.............”

 趙璟笙....

 大概只能算爛桃花吧。

 顧筠扶額,但被陳老這麼一戲謔,沉鬱的心思的的確確消散了大半。

 -

 逸璽莊園酒店坐落在市區,像一座空降在熙攘繁華里的寧靜花園。

 顧筠攥著那張房卡,跟做賊一樣進了酒店大堂,顧不得去欣賞富麗堂皇的裝潢,一門心思去奔電梯。

 進了電梯,她先刷房卡,後按電梯鍵,房卡上寫著088A,應該是88層。

 找了一圈,竟然沒有88?顧筠一愣,又去按按了好幾個鍵都毫無反應。她不好耽誤其他客人,只好從電梯裡出來,去前臺問一問狀況。

 “你好,這張房卡是你們酒店的嗎?為甚麼電梯到不了啊?”顧筠把房卡遞給前臺小姐。

 前臺小姐把房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抬頭深深打量了眼顧筠,眼神裡透著古怪。

 下一秒,她朝顧筠鞠了一躬,禮貌到有些恭敬:“小姐您好,頂樓是我們酒店的私人區域,不對外開放,所以需要乘坐專用電梯,我這就讓人帶您去,麻煩您稍等。”

 “私人區域?”顧筠睜圓了眼睛。

 “是的,小姐。”

 顧筠震驚,恕她對有錢人的世界一無所知,這是甚麼敗家子才會把逸璽酒店的頂層包下來當私人專享?這波裝得有些過了吧?

 很快來了一個門童,帶顧筠來到一扇單獨的電梯門前。刷這張房卡後,電梯門開啟,門童鞠躬,做了個請的手勢。

 就這樣,顧筠迷茫地走了進去,都不需要她按鍵,電梯自動朝著88層飛奔而去。

 封閉的轎廂給人很大的壓抑感,顧筠好不容易被驅散的緊張感又不請自來,胸前的碧璽壓襟被她一把握住,微涼的晶石不一會兒就溫了。

 吸氣,呼氣,不慌。

 “叮”一下,電梯提示音拉回了她焦躁的思緒。

 銀色電梯門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燈火通明的走廊。沿著這條長長的走廊一直向下,直到一扇緊閉的銅門前停下。

 顧筠心跳劇烈,沒多想,把房卡往感應區上一放,開啟了潘多拉魔盒。

 -

 房間裡沒有開燈,所有的光線都來自於窗外透進來的霓虹,燈光,亦或月光。斑斕彩影交織在室內,比開燈還要綺麗。

 顧筠抬眼去眺,很難不把視線放在那一整條長而闊的落地窗上,空間空闊到有些寂寥。從窗外望去,整個上京最繁華的夜景盡收眼底,站在這,有種把萬物踏在腳下的錯覺。

 當然,她不是覺得這萬物在她腳下,而是他。

 男人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她而立。頎長挺拔的身體被黑色裹住,背影清肅,冷峻,猶如無情的神袛。

 他就一直站在這,也不知道等了她多久。也許很久,顧筠冥冥之中有預感。

 她忽然生出一種惶恐。她怎麼敢和這種男人做交易?

 從她打那個電話開始,她二十一年來鑄造的安穩世界就徹底坍塌,朝著她無法預知的瘋狂疾馳而去。

 “過來。”靜謐的空氣被打破。

 顧筠心尖一顫,猶豫了兩秒還是朝他走過去。

 沒有開燈,但室內的光亮足夠她看清腳下的路。這套房比她想象的更大,足足有三層,縱深也長。

 看茶几上還擺著熄屏的平板電腦,一堆檔案,她判斷這應該是趙璟笙的常住地。這男人都不回家的?長住酒店?

 “趙公子。”她站定,小聲喊了一下他。

 趙璟笙知道她已經走到了邊上,因為那股子甜香的橙子味已經湧入了鼻息之下。他抬起腕錶看時間,八點還差十分鐘。

 她提前到了。這讓他很驚喜,他以為她會磨磨蹭蹭,故意遲到。

 看來是被逼急了,不然態度不會這麼好。

 “顧小姐這麼晚還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嗎?”趙璟笙側頭看了她一眼,狹長的黑眸裡探不出情緒。

 顧筠的大拇指緊緊捏著食指,聽出來他話裡濃濃的諷刺。

 他是故意的。

 她那麼義正言辭的拒絕他,現在又眼巴巴來找他,還有甚麼比這種戲碼更讓他愉悅呢?

 顧筠牙根一咬,鼓起勇氣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低聲道:“來求你。”

 趙璟笙一頓,被她這英勇就義的表情給弄笑了。這哪是求,這怕不是壯烈犧牲?

 “哦。”他不鹹不淡,懶懶地應了下。

 顧筠愣了愣。

 哦是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她抿抿唇,有些拿不準,他這人心思太難猜了。

 趙璟笙沒接話,狹長的黑眸虛眯,藉著窗外的霓虹去打量面前的女孩。斑斕光影照在她精緻的側臉,綺靡生光,一雙澄澈嬌憨的杏眼,挑起來看你時,勾魂而不自知。

 趙璟笙滾了滾喉結,一種難以言喻的癮在身體裡瘋狂竄動。

 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對權勢財富之外的東西,有如此強烈的欲/望,只要能得到她,花再多的心思也值得。

 只要能得到她,揹負再多的罵名又如何?更何況,整個上京,誰敢來他面前找不痛快。

 他完美的繼承了趙家骨血裡流淌的狂傲與強勢,喜歡的東西,不論是人還是物,都必須要牢牢抓在手裡。

 趙璟笙抬手去撫她的臉頰,拇指緩慢摩挲,眼裡興味十足:“你求我,我要的只會更多。你確定你想清楚了,顧小姐。”

 粗糲之下,是細膩軟嫩的觸感,他像是在摩挲一匹價值萬金的綢緞。

 顧筠僵在了原地,完全沒想到他已經肆無忌憚到對她動手動腳了。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旗袍上蜿蜒,最後,在那一串粉色的碧璽壓襟停了下來。

 指腹劃過繡在小山上的那朵曇花時,她整個人一顫,不可置信地去看他。

 趙璟笙惡劣地挑眉,眼神彷彿再說,這點都接受不了,還來談條件?

 他食指撥弄,珍珠流蘇串叮咚作響間,磁性的低嗓不緊不慢地刮蹭她緋紅的耳廓:“若是沒想清楚,你還有時間考慮。”

 “你考慮多久,我都等你。顧小姐。”

 他話裡全是卑劣的捉弄,偏偏沒甚麼表情,端著一副傲慢禁慾的模樣,專心致志把玩著壓襟。

 被他清寒的香氣還有強勢的荷爾蒙氣息侵佔,顧筠有暈眩感,實在是扛不住這種調/情似的逗弄。

 太嫻熟了。

 鬼知道他對**的把戲這麼信手拈來是在多少女人身上練出來的。

 一根壓襟都能被他玩出花。

 她身體麻了大半,可心裡卻跟明鏡一樣,有些事,她必須說清楚。再不說,交易一旦達成,她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

 她知道自己在和魔鬼做交易,但她媽的都選擇跟魔鬼做交易了,還畏畏縮縮,戰戰兢兢做甚麼?

 談判,就是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底牌,要速戰速決,要堅毅果敢,要鎮定自若。

 顧筠猛地抓住趙璟笙作亂的手,瀲灩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字一頓:“我有話想說。”

 趙璟笙笑了笑,做出洗耳恭聽狀。

 顧筠儘量平復呼吸,讓自己看上去夠資格和他談條件,隨後,她把自己這一路上構思過的所有想說的話,全部一點點攤開來:

 “.....我想清楚了,我會很聽話,也很懂規矩,不會恃寵而驕,不會爭風吃醋,也不會煩您,更不會纏著您。我對您的要求很簡單,要求您乾淨就行,這應該不算過分吧?我比較保守,不能接受多人行,那樣真的很淫/穢,也不符合核心價值觀,您說對嗎?所以您和我在一起的期間,若是您還想和其他人發生關係,那就可能需要您剋制一下。”

 剋制兩個字,加重。

 多人行?

 趙璟笙臉上的表情明顯凝滯,隨即陰沉得不像話,他緊緊咬著牙根,不讓自己發作。

 他怕一旦剋制不了,他會當場把顧筠弄死,讓她好好體驗一下,她他媽連他一個都應付不過來。

 她還想多人行?

 但顧筠發誓,她說得非常委婉了,為了保證她的身體健康,她不得不提個醒。她是很想救下家裡這一堆爛攤子,但她不想把小命都搭進去。

 畢竟男人都是很髒的!

 像趙璟笙這種有權有勢的公子哥,平日裡不知道玩得有多花了,那就更髒了!

 媽的。

 顧筠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不是萬不得已,她有病才會來求這種髒男人。

 顧筠頭腦已經發熱了,話也越說越順暢:“當然!您有甚麼要求您就提,我能做到的都做到,做不到的也能學,比如給您打掃衛生?做飯?哦,我還有一些特長,我會彈鋼琴,會跳舞,唱歌....唔....唱歌一般般吧,但您也不會想聽我唱歌對吧?但我會寫東西,我是中文系的,平日幫您寫點材料甚麼的都不在話下,您家裡有小孩也可以放心交給我補習。我成績蠻好的,帶高三的孩子都沒問題。就一點我可能不能接受,就是陪您出去應酬局--”

 若陪他出去應酬,那還了得?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和他的齷齪關係?那等他們結束了,她豈不是虧大了。

 她不想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

 “等您哪天厭煩我了,我就主動消失,保證絕對不會纏上您!我知道您這種身份的人,就怕不體面,這點您肯定放心,讓您絕對沒有後顧之憂--”

 只等您一聲令下,她立馬開跑,跑得遠遠遠遠的~

 五星售後,絕對無憂~

 顧筠在心裡建設得很完美,說到她會主動消失,絕不會纏著他時,表情明顯很愉悅,委屈的眼睛也變得亮晶晶。

 就當她找了個倒貼的鴨子算了,再說這鴨子這麼帥,這麼多金,這麼有氣質....

 就是兇了點,髒了點,恐怖了點,難對付了點,但這都不是問題。

 人不能被自己的思維所侷限。

 換個角度來看待問題的話,她不虧。

 說完一大堆後嗓子有些幹,顧筠潤了潤,隨後一張小臉湊到趙璟笙跟前,幾乎壓抑不住詭計多端的表情:“您看怎麼樣?”

 “...............”

 趙璟笙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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