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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尾戒

 010 【】

 一點殘光折進他眼裡,點燃他袒露的,直白的慾望。

 除卻掉那恍然一剎的心悸與震撼,顧筠覺得自己被雷劈了。

 趙璟笙他在說甚麼呢?

 和他在一起?

 顧筠臉色猶如調色盤一樣驚喜,一會兒紅的發燒,一會兒白的嚇人,面前的男人惡劣的把所有的顏料一股腦全倒在她這了。

 “你....你你你瘋了吧?”顧筠睜圓了眼睛去看他悠悠閒閒的神態,話剛說完,口水嗆進了氣管,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

 “咳咳--咳--”

 趙璟笙看得好笑,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礦泉水,擰開蓋遞過去,順帶評價一個字:“蠢。”

 還能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顧筠一邊咳一邊瞪大眼,她現在整個人就是裴珊最愛發的那個表情包,一隻“我尼瑪都看傻了”的貓。

 這是多麼多麼魔幻的世界,才能讓趙璟笙說出這種話?

 一小時之前,她還在飯桌上,和他的親奶奶聊和他同父異母的哥哥的訂婚日期。而現在,這本應該是她未來的“小叔子”的男人,告訴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幹嘛?過家家?

 趙璟笙壓著眼裡的笑意,幾分嫌棄地把手抬了幾寸。礦泉水的瓶口幾乎湊到了顧筠的唇,大有一種她不喝,他今兒就強行喂她喝的架勢。

 顧筠接過,一股腦幹了大半瓶,咕咚咕咚,涼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等她平復過來,趙璟笙淡淡嗤了聲,眼裡的笑意還沒散,就這樣懶散地倚靠著沙發扶手,“怎麼樣,考慮好沒?”

 他其實是一個警覺性特別強的男人,甚少在外人面前展露慵懶的,隨意的一面。

 小時候,老爺子最喜歡的就是領著他去罕無人煙的叢林裡狩獵,教他甚麼是蟄伏,甚麼是陷阱,甚麼是生存,甚麼是獵殺。極端生存模式告訴他,一旦放下戒備,暴露弱點,就會被潛伏在黑暗裡的敵人撲上來,咬住喉嚨。

 若想不被絞殺,就只能先絞殺別人。

 但很意外,在顧筠的面前,他會不自覺的丟掉這些印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考慮?你是真的瘋了吧!我是你大哥的未婚妻!”顧筠心底的恐懼野草一般瘋狂滋長,說恐懼不準確。但她實在是不知道該用甚麼恰當的詞去形容此時的心情,這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局面。

 顧筠說著說著,連聲音裡都在發顫:“我不讓你喊嫂子就不錯了,你....”

 趙璟笙緊咬了瞬後牙根,戾氣在她脫口而出嫂子時,幾乎藏不住了。

 往他雷點上踩。

 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在往他雷點上踩。換了別人,早被他剮得連氣都不剩了。

 家裡老頭兒如今修得慈眉善目的做派,一日三餐頓頓素,家裡搞得跟廟似的,沒進大門就能聞到香火味兒,老頭兒還假模假樣,每隔幾日就抄了經書掛在牆上。趙璟笙咬著牙根笑了下,估摸著這幾日菩薩見多了,才會冒出這些不知從哪來的仁慈心,想出這種離譜又搞笑的辦法。

 他有時間在這跟她廢話,純屬自己給自己添麻煩。

 男人繃著臉,手指顛倒把玩著那隻銀色打火機。

 他陰沉沉的不說話,氛圍陡然森然起來。顧筠對情緒的捕捉向來比常人敏感,她也不敢再說了,一句沒說完的話匿在空氣裡。

 沉默了片刻,趙璟笙這才冷冷開口,語氣帶著點輕蔑:“我倒沒看出來,顧小姐挺保守的。這輩子就非趙崇霖不可?”

 若不是還得顧忌三分老頭子的顏面,他早就把趙崇霖弄進去了。道貌岸然的老畜牲,還和她繼妹不清不楚搞在一起,有甚麼好的。

 顧筠被趙璟笙堵的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理清楚情況:“不是.....你這強詞奪理啊!”

 甚麼叫她非趙崇霖不可?她怎麼就非趙崇霖不可了?就算她不非趙崇霖不可,也不代表能和他親弟弟搞在一起吧?

 這說出去不會被閒話給淹死?

 趙璟笙滾了滾喉結,有些口燥,他沒去新開一瓶礦泉水,自然地拿起顧筠剛剛喝過的那瓶,喝了一口。

 瓶口處還拓著一抹屬於她的靡紅的唇印。鮮豔的一小片,在昏暗的光線裡,也是那麼刺眼。

 顧筠又一次看傻了,這男人哪來這麼多不要臉的騷操作.....

 搶她的耳環,吃她的天鵝酥,喝她的礦泉水......

 顧筠哼了一聲,拿那雙嫵媚的杏眼狠狠瞪他,趕在他不清不楚的視線追過來之前,她趕緊偏一邊去。

 瓷白的小臉在黑暗裡,不可避免地泛起了紅漣。

 趙璟笙喝完水,把礦泉水的蓋子旋緊,被水潤過的低嗓格外醇厚,夾雜著顆粒感,“趙崇霖不是甚麼好人。”

 顧筠只覺得耳尖都被磨了下,悶悶回他:“那你是好人?”

 趙璟笙挑眉,短促地低笑了聲。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問是不是好人。

 多麼天真的小姑娘。看上去再怎麼精明再怎麼伶俐,也才不過二十一歲。

 評價一個人用好還是壞,真是最低階最幼稚不過了。

 哪有甚麼絕對的好人,絕對的壞人。這複雜的世界裡,不用懷疑,灰色永遠比白和黑要更多。而人活著,就是在白中不斷的看到黑,直到最後,鈍刀子似的被磨得不那麼疼了,然後選擇和灰色和解。

 但毫無疑問的是,他的眼睛因為她這句幼稚的話躍出了一抹亮色。

 黑暗裡,無人能察覺到趙璟笙眼裡迸發的熱意,他故意緩慢了語速,“你覺得呢,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當然不是好人。

 或許比她想象的更壞。更瘋狂。更無恥。

 顧筠攏了下指尖,不自然地抬手,把散下來的頭髮掛在耳後,聲音輕如耳語,卻格外平靜:“你是好人還是壞人,與我沒有關係。”

 她生了一把格外清婉的嗓子,卻沒長一張好嘴。

 趙璟笙挑眉,惱勁兒早就過了,慢悠悠玩著那隻打火機,“那趙崇霖是好是壞和你有關係嗎?奉勸顧小姐一句,他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你跟著他不會有好結果。”

 顧筠被他這好言相勸的架勢給氣笑了。

 他也不看看自己是羊還是狼,就在這勸她別誤入歧途。別人做壞事都要披著羊皮,偽裝一下,偏偏他,坦蕩到倨傲,擺明了他就是壞到離譜,裝都不裝一下。

 不裝就算了,不裝還要告訴你別人那些裝的不好。他這種壞到明面上的好。

 顧筠壓了壓胸口煩躁的情緒,冷著嗓拿話回刺他:“我跟著他不會有好結果,跟你就有好結果了?”

 趙璟笙笑著看她,嗓音柔了幾寸,卻還是他一貫的強勢,不講理,“那得看你,顧小姐。”

 “你想要甚麼結果,我就給你甚麼結果。你要甚麼我都給得起。”

 男人隱在夜色裡,嗓音也和夜色沉為一種顏色。寂靜的空間放大了他的低音,像是在她耳邊低低盪出來,有種耳鬢廝磨的纏綿。

 顧筠頓時往角落一縮,有頭重腳輕的暈眩感,像是一個不會喝酒的人被強行灌下一整瓶白蘭地。

 她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就算是再冷再狠再危險,也蕩不平他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女人的誘惑。

 他是天生的,頂級的,獵食者。只要他肯,怕是沒有女人能逃過這半哄半威脅的強勢。

 危險和不安全,恰恰是誘發激.情的最邪惡的因子。

 顧筠試圖調整姿勢來掩蓋呼吸的不穩,餘光驀然一瞟,看到了一簇火彩。

 不知哪裡來了光反射到男人的尾戒上,黑色之上嵌著一圈耀眼的鑽石。那顆顆純淨度極高的鑽石迸射出驚心動魄的火彩。

 就在這瞬間,顧筠清醒過來。

 左手小指,尾戒。那是不婚不戀的宣告。

 她倏然攥緊了拳,一股怒火從心裡燒出來。對!跟著你!她不當別人的正牌未婚妻,跟著你當見不得光的情婦!

 神經病。挖自家兄弟牆角的老變態。

 “好,那你聽清楚了。”顧筠毫不避諱地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和你,不可能。”

 趙璟笙眸色沉到底,心裡被她這撇清關係的話弄到挫火至極,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忍著性子,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喜歡趙崇霖?”

 其實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喜歡或者不喜歡,又怎樣?

 顧筠甚是平靜:“我不喜歡他,但我也不會和你。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話說得夠絕夠冷。

 幾乎是一點餘地也不留。

 好久都沒有聲響,空氣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趙璟笙靜靜看著她,手中一直把玩的打火機也扔在了一邊。

 他的桃花眼偏狹長,笑的時候少了冷氣,多了漫不經心的風流,可不笑的時候全是冷戾,盯著人看,能把人盯得心頭髮毛。

 黑暗裡,她覺得他要撲上來,生吞活剝了她。

 漫長的僵持過後,趙璟笙起身,不知去了哪。緊接著,臥室的燈全部開了,光明剎那間充盈整片黑暗。

 顧筠條件反射眯起雙眼,有了光,她這才看清四周到底是甚麼樣,內斂而冰冷的裝潢,大片的深藍色映入眼簾,這是一種內斂到極致的風格。

 “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趙璟笙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門邊的玄關處,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居高臨下的審視她,眼神全是冰冷。

 緊接著,他替她開啟了門鎖。

 金屬鎖釦轉動又響了起來,門自動彈開,室外的冷氣爭先恐後的鑽進來。

 女人坐在沙發上,像一顆晶瑩剔透的綠寶石。

 一襲山嵐色的旗袍勾出她所有的窈窕,那旗袍的料子是雙宮真絲,在燈的照耀下散出夢一樣的綺麗華光,長鏈的耳環墜著兩隻蝴蝶,就在她白玉的頸間起舞。

 她是這房間裡,唯一的,跳躍的鮮活。

 顧筠先是一愣,而後遲疑:“那....我走了?”

 趙璟笙懶懶嗯了聲,掩去眼底的衝動,不顯山不露水,“再不走,我不保證你今晚走的了。”

 顧筠表情僵硬一瞬,飛快朝門口走去,即將跨出門的瞬間,她止住腳步,回頭看趙璟笙。

 “你今天說的話,我就當不知道。”

 她攏了攏身前亂掉的壓襟,還是揚起了下頜,聲音冷而脆,如一把刀刺向不遠處的男人,“以後我們,別再有交集了。”

 趙璟笙只是沉默,沒有應她。

 顧筠低頭,匆匆離去。

 女孩走後,臥室裡除了光明甚麼也不剩。趙璟笙又點了一支菸,面無表情抽著。

 一口接著一口。

 說了一大通,換來一句別再有交集?果然,扮君子,講道理,都是傻逼行徑。

 趙璟笙冷笑,狠狠掐了指尖的煙。

 這小姑娘太傲了,不見棺材不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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