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覺得谷祥雨實在是不知好歹,連笑都開始敷衍了,甚至不滿懷裡的兒子滿眼歡喜地看著這人。
宋年席終於出聲,“下去!”
女人嚇了一跳,低眉順眼地表示順從,惴惴不安地抱著孩子走了。
在女人走後,太子也起身,看了一眼那盤子棗糕,又看向一副若無其事的谷祥雨,然後轉身離開。
推開院門的那一刻,宋年席腳上停頓,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好笑。
谷祥雨,這個人,他居然早就知道了。
谷祥雨自己呆在院子裡,拿起一塊兒棗糕往自己的嘴裡,一塊棗糕都沒有吃完,他的手垂了下去,看著這個院子裡的破敗凋零。
這已經是第十日了。
谷祥雨攏了一下自己的外衣,手裡剩下的那半塊兒點心終究沒有再吃下去。
明明萬般小心,竟還是走進了死衚衕。
幕僚覺得太子有些不太對勁兒。
太子問他:“那東西還是加在他的飯菜跟茶水裡面嗎?”
幕僚:“那是自然,太子殿下,您不必憂心,這頂多不過是藥膳而已,藥膳養身,也能傷身,不會有任何的把柄落在旁人的手裡的。”
宋年席躺在榻上,仰頸閉目,眉心隱有青筋,“導人體虛……心肺……他此生,要早死,是嗎?”
幕僚:“……殿下,不可心軟!”
宋年席從喉嚨中發出一個字,“……好。”
谷祥雨納悶了,宋懷淨那是真的重情重義他,他在這院子裡待著,都能三番兩次地聽說他又來了太子府。
果真是患難見人品啊!
照他這麼折騰,說不定太子能早兩天放自己走,可太子此番作為,不就是為了引宋懷淨再次“暴露本性”,再次敗壞形象嗎?
谷祥雨覺得宋懷淨有點兒蠢,卻也懷疑不了他待人的赤誠。
拋開一身皮囊,骨子裡倒是一個簡單至極的人。
第一場風雪,終於下來了。
谷祥雨的起居都有人照料著,受熱受凍都不曾,伺候他的婆子上了年紀,慈善面容,也曾跟谷祥雨聊過幾句閒話。
她說,她是太子乳媼,太子小時候吃的是她的奶水,打小都是她照料著的。
谷祥雨每每跟她聊起天兒,眼神都很是柔軟,這個婆婆很喜歡他,照顧他很是盡心。
今日畢竟起了風雪,婆婆本來不打算讓他在外頭待著的,谷祥雨卻說這可是今天的第一場雪,實在是難得。
婆婆還是不依,總覺得他的手心冰涼,見了風雪非要病上一場不可。
谷祥雨只得裝作順從,在婆婆走後,趁著午後小憩的空擋,連一件厚衣裳都忘了裹,直接走到門口,開啟了雕花鏤空的木門。
一時間,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直接撲面而來,見到的景象是他小學時很是印象深刻的一個成語,銀裝素裹。
老天爺太懂得安慰人了。
沁涼的風侵進他的薄衫裡頭,又侵透他的面板,血肉,到了他的骨頭裡頭。
他卻靠著硃紅的雕花鏤空木門,仰著一張笑面,看著那繁而無聲的雪花往他的瞳孔裡頭撞。
太子站在那裡,沒有靠近。
一個抱團的雪花連凜凜北風都沒有吹來,就這樣落進了谷祥的眼睛裡,谷祥雨猛然一受涼,將自己的眼睛給閉上了。
他再睜開眼時,看到了站在那裡的太子。
太子走了過來,解下身上暗金色的風衣,給他裹在了身上。
“別受涼了。”
太子不去看他的眼,攏風衣的時候,手被難免蹭到了他的下顎。
細膩柔軟,卻也冰冷的觸感。
谷祥雨後退半步。
“多謝。”
太子將手垂下去,“這幾天外頭不安生,沒吵到你吧。”
谷祥雨知道他是在暗指靖安王,只是覺得他費了太大的心思。
但不得不說,這太子果然是有耐心,不管是為了給他的母妃出氣,又或是有意激怒大長公主跟靖安王。
隔個兩天,那靖安王都要折騰一番,屬實沒有甚麼顧忌,也確實應了百姓相傳的那幾句話。
靖安王這個膏粱紈絝,裝不了幾天。
一般在這個時候,外頭就要鬧起來。
谷祥雨還沒有來得及跟他兜轉一番,外頭就有人過來,彎著脊背,將地上的雪踩得咯吱作響。
“殿下。”
太子以為是他那個小皇叔公又來了,實在是疲於應付,正想託病不見,低首的那人卻說了一句……
“鎮國尊親王過來了……”
已經轉了身,打算進屋迴避的谷祥雨眼眸一顫,腳磕在了門檻上,發出了一聲並不大聲的聲響。
太子卻還是轉了身,見谷祥雨並無大礙,已經抬腳進去之後才又跟那下人談了幾句,最終到底是冒著風雪,前去前廳。
谷祥雨將身上的那件並沒有繫上的軟貂風衣扯了下來,隨後搭在椅子上。
門口伸進來一隻手,手上戴著刻著夔龍紋的扳指。
那隻手卻只是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