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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番外九

2022-08-06 作者:元月月半

 一一搖頭:“我姑姑沒說。”

 那個小男生道:“肯定是個女人。”

 張瞳瞳:“也不一定啊。也有可能人家只做女裝不做男裝。”

 “南方不可能只有他一家服裝廠吧?”有少年忍不住問,“怎麼沒去別的廠看看?”

 一一搖搖頭:“姑姑也沒說。”

 “你爸爸呢?”

 張瞳瞳替一一解釋,“她姑的主意,她爸不當家。她姑叫他買啥他買啥。”

 幾個少年都忍不住說:“這就難怪了。你姑姑是女的。你爸爸甚麼時候再去?讓你爸偷偷捎幾件。”

 一一搖頭。

 幾個少年很失望。

 張瞳瞳忍不住說:“我舅剛回來,總得在家歇幾天吧。”不想他們再問,轉移話題,“一一,那邊都有誰?”朝栓子那邊看去。

 一一想一下:“我爸爸,九爺爺,還有幾個叔叔。”

 “小草姨呢?”

 一一:“她看人多了就回家了。”

 張瞳瞳點點頭表示知道,突然意識到不對,九爺一個老頭在那兒幹嘛啊。

 “九爺?我沒聽錯吧?”

 一一小聲說:“其實那些衣服是我們家和九爺兩家的。不過九爺的少,我們的多。”

 張瞳瞳又懷疑他聽錯了,“九爺也進貨了?”

 一一點頭。

 “老王的主意?”張瞳瞳問。

 一一楞了一下,想到她媽媽說過,小芳姑姑不喜歡她秋香奶奶,她瞳瞳哥哥最喜歡媽媽,瞬間明白“老王”就是王秋香,“是的。”

 張瞳瞳頓時忍不住說:“我爸媽備戰高考的時候,讓我爸媽教胖姨姨和胖舅舅。現在小草姨教你爸賣東西,她又插一腳。她可真行。”

 其他少年聽見了,忍不住說:“你這個九爺一家可真聰明。”

 張瞳瞳:“會算計著呢。”看向一一,“擱一起賣回頭錢怎麼算?”

 “分開一點點,其實是誰賣誰的。”

 那幾個少年又忍不住問:“你姑找托兒把客人吸引過來,你九爺等著賣就好了?”看到一一點頭,“佩服!”伸出大拇指。

 經他們這麼一說,一一頓時禁不住說:“我終於明白小芳姑姑為甚麼不喜歡她。”

 幾個少年也明白了。

 人可以有小聰明,可以算計,只要不是損人利己。只是回回都如此,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偏偏還是親戚,不好鬧僵。

 有位少年轉向張瞳瞳:“要不要告訴張老師?”

 張瞳瞳搖頭,“我爸媽料到了。九爺這次不去下次也會去。還不止他一個。”

 有少年忍不住問:“那怎麼辦?”

 一一道:“我姑姑說了。愛誰去誰去。大不了賣別的。”

 幾個少年放心了,緊接著就看到朋友從人堆裡擠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拿幾樣東西。

 待她們走近才看清,不光有衣服和襪子,還有髮卡。

 髮卡上面的花很亮眼,跟女明星戴的差不多。

 少年們忍不住驚訝地輕呼一聲。

 幾個女孩子很得意,“好看吧?”不待他們開口,轉向一一,“你姑的眼光挺不錯的。”

 一一點頭:“幸好我姑姑去了。你不知道,我爸爸和我九爺,真沒法說。非說小碎花,還有純色的裙子沒人買,大紅大綠才喜慶。幸好人家服裝廠沒有紅配綠。”

 清河不是經濟特區,地處北方,沒受到私企衝擊,國營服裝廠處在舒適區,又怕貿然改革擔責任,以至於服裝顏色還跟以前一樣單調。

 幾位小姑娘想象不出紅配綠,“不好看嗎?”

 一一也想象不出來,“我姑姑說,紅配綠,還有紅配黃那種很挑人。得我小芳姑姑,就是瞳瞳哥的媽媽穿著才好看。”

 同住一個大院,幾個小姑娘天天都能看到小芳,她的衣服看起來很普通,卻有種說不上來的好看。

 以前幾個姑娘不懂,經她一說明白了,因為她面板白,個頭高,骨架還不大,不彎腰不駝背,非常襯衣服。而不是人靠衣服。

 “你說得對。”有個少女看一下她的黃裙子,“還是這樣好看。”

 張瞳瞳問:“還買嗎?”

 幾個女生搖頭。

 張瞳瞳轉向一一,“爺爺奶奶還在家等著。我得回去了。你呢?”

 一一想跟他一塊去。

 可是她媽媽說了,不許去。因為要是讓村裡人看見,一定會問她,爺爺還生不生他們的氣。

 “我不去了。我去看爸爸賣完了沒。”

 張瞳瞳:“那你別亂跑啊。你還小,人販子就喜歡拐你這麼大的。”

 此言一出,他朋友都忍不住笑了。

 張瞳瞳奇怪:“笑甚麼?”

 “笑你會嚇唬人。”一位小姑娘道。

 一一搖頭:“不是的。我姑姑也說過,人販子最喜歡小男孩和大一點的女孩。”

 那位女生不禁問:“為甚麼?”

 一一回想一下,“我姑說,沒有兒子和沒有孩子的人,百分之九十的都想要個兒子。小男孩小,不記事,不告訴他是抱養的,可以當親生兒子養,將來能防老。”

 張瞳瞳點頭:“找你們這麼大的女生,一來你們沒錢,又沒出去過,把你們賣給沒有媳婦的老男人,讓你們跑都不知道往哪兒。換成大一點的,不把人關在屋子裡跟坐牢一樣,就得打斷她們的腿。”

 一一補充道:“或者鎖起來。”

 幾個小姑娘臉色驟變,忙說:“別說了。”

 張瞳瞳:“現在知道人販子為啥喜歡小男孩和大女生了吧?”

 幾人連連點頭。

 幾個少年忍不住說:“那也太笨了吧。咱們都是中學生了。”

 張瞳瞳搖頭:“你不懂。他們的花樣多著呢。他們會先和你打招呼,比如找你問路,或者讓你們帶他們去飯店。到人少的地方把你們拉上車。”

 “就由著他們拉?”有個少年還是不信。

 張瞳瞳:“當然不會。又不是傻子。但是,你敢掙扎,他們就敢說是你爸媽,然後說你不聽話。路人又不認識你,見你掙扎的厲害,反而以為你真不聽話。指不定還會幫他們一塊把你綁起來。”

 幾個少年想象一下,還真是這樣。

 “現在的人怎麼這麼壞?”有個少年忍不住說。

 張瞳瞳嗤一聲:“不是現在壞。以前幾乎沒有那是因為鬧革命查的嚴,去哪兒都要介紹信,他們出的來也回不去。”

 有個小姑娘越聽越怕:“張瞳瞳,咱們快回家吧。時間不早了,我爸媽該擔心了。”

 張瞳瞳看向一一。

 小姑娘朝她爸那邊跑去。

 張瞳瞳看著她擠進去,就帶著小夥伴們打道回府。

 今兒週末,方劍平難得休息,恰好天不冷不熱,就和小芳倆人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閒聊天。

 看到幾個小女生手裡的東西,方劍平不問也知道栓子回來了。

 不過方劍平想知道市民的反應,於是等兒子走近就問:“你栓子舅舅回來了?”

 張瞳瞳點點頭。

 發現桌上有兩杯茶,端起靠近他爸的那杯就喝。

 方劍平:“那是我的!”

 “媽媽的我還不喝呢。男女有別。”張瞳瞳一口氣乾掉一杯水,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昨兒就回來了。”

 方劍平想踹他,“這是吃飯的桌子。”

 “我的衣服剛穿的,乾淨著呢。”

 高素蘭拎著兩個小馬紮出來,遞給他一個,“你爸是怕你早上吃多了。”

 張瞳瞳衝他爸撇撇嘴,挨著媽坐。

 方劍平瞪他一眼,又給自己倒杯水,“我看你那幾個女朋友都買了——”

 “甚麼女朋友?”張瞳瞳急了,“你你別亂說。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小芳揉揉他的腦袋,“女性朋友。”

 張瞳瞳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忍不住瞪他爸一眼,“是買了不少。我估計帶的錢都花完了。”

 小芳:“都是找張小草買的?”

 張瞳瞳搖頭,“栓子舅舅和九爺。”

 高素蘭忍不住問:“誰?”

 少年點頭,“你們沒聽錯。”

 方劍平還是懷疑他聽錯了,“你是說王秋香也去進貨了?”

 小芳:“應該是九叔去的。”

 張瞳瞳忍不住轉向他媽,“你怎麼知道不是老王?”

 高素蘭:“我也知道。”

 張瞳瞳注意到他爺爺從屋裡出來,就盯上他爺爺。

 張支書笑道:“你口中的老王平時沒少擠兌小草,她要是去的話,小草肯定不大樂意。再說了,她沒出過遠門,也不一定敢去。”

 “她不是去過省城嗎?”張瞳瞳奇怪。

 張支書:“每次都是你大胖舅接送。自己去一次也沒去過。”

 張瞳瞳明白了。

 方劍平問:“生意不錯?”

 張瞳瞳連連點頭,“小草姨真是,我都不知道說她甚麼好。第一次賣東西就敢學首都那些人找托兒。她找的還不是別人,還是她婆婆嫂子和左右鄰居。真是膽大包天。”

 小芳:“她是不長腦子,以為人家就算認識她老婆婆和嫂子,也不可能認識栓子。”

 張瞳瞳點頭:“有可能。”

 小芳問:“質量怎麼樣?”

 張瞳瞳搖頭:“不知道。買東西的那些人看起來挺開心,應該還行吧。”

 高素蘭好奇地問:“買的人多嗎?”

 小芳不禁說:“生意不錯,人肯定不少。再說了,就他們兩家,不買他們的買誰的去。”

 高素蘭放心了,“那就好。”

 “奶奶,我們到的時候人多的可以說裡三層外三層。”

 高素蘭不禁輕呼:“這麼多人?”

 方劍平:“人都喜歡跟風。何況他們一家獨大。”

 張支書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高素蘭不由得打量他。

 ——這個老頭子咋了,生意好不好嗎?

 張支書又嘆了一口氣才說:“咱們村那些見錢眼開的,指不定這時候已經在家合計讓栓子帶帶他們了。”

 高素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忍不住罵:“栓子賺點錢容易嗎。一個個也不怕吃多了撐死。”

 張瞳瞳問:“不能不管他們?”

 小芳:“你九爺怎麼去的?”

 張瞳瞳無言以對。

 除了九爺和他爺爺,村裡還有他七個爺爺,七個爺爺一家一個,那就是七個競爭對手。

 少年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小芳想笑:“看把你愁的。”

 少年無力地倒在她身上,“媽媽,咱家親戚真多。”

 小芳:“你現在才知道?”

 “我現在才意識到那麼多。栓子舅舅真不容易。”

 小芳點頭:“幹甚麼都不容易。”

 張支書趁機道:“上好學就容易了。”

 張瞳瞳忍不住瞥他一眼。

 方劍平:“你爺爺不是趁機勸學。就說賣衣服,只要不傻都能幹。大學畢業後進了大單位,他們羨慕也只能羨慕。你媽就是最好的例子。”

 張瞳瞳想想,村裡人羨慕的要死也只能羨慕。

 “爸爸,媽媽,我懂了。可是栓子舅舅怎麼辦啊?”

 方劍平:“這點不用你擔心,他沒辦法還有張小草呢。”

 張瞳瞳不禁問:“媽媽不是說她不長腦子?”

 方劍平笑了:“那是跟你媽比。她比村裡那些人強多了。”栓子開門紅,他不用擔心,就不想再聊這事,“你的作業寫完了?”

 張瞳瞳乖乖點頭。

 方劍平想一下,“這院裡好像有乒乓球檯子,跟爸爸打球去?”

 少年嚇得直搖頭。

 方劍平疑惑不解,“不舒服?”

 小芳笑道:“怕吸引女生圍觀吧。”

 小少年的臉一下紅了,“媽媽!”

 “行行行,我不說行了吧。放心,咱們大院裡的小姑娘都懂事,不會因為看你打幾場球,就忍不住寫情——”

 張瞳瞳慌忙捂住她的嘴。

 小芳搖頭。

 ——不說總行了吧。

 張瞳瞳不放心,一眼不錯地盯著她。

 小芳:“即便她們不懂,他們的父母也會說,張瞳瞳的爸爸媽媽都是大學生,人家現在肯定以學習為主。得了這話,誰還好意思寫情書打擾你啊。”

 張瞳瞳想想:“對啊。不對,我同學也知道你和爸爸都是大學生啊。”

 小芳:“他們的父母不知道啊。再說了,她們的父母重男輕女,就算知道也懶得說這些。”

 “既然不喜歡,為甚麼要生啊?”

 小芳道:“沒生出來他們也不知道是男是女。”說著,轉向方劍平,“計劃生育也算政績吧?”

 方劍平點頭。

 高素蘭不禁問:“你還得抓計劃生育?”

 方劍平:“計劃生育就排在糧食和經濟後面。”

 張支書皺眉,“生孩子這種事哪能計劃啊。”朝周圍看一下,“不讓誰生誰願意?”

 方劍平也朝四周看一下,“他們這些人不用我為難,超生直接開除。有錢人也不用我犯難,他們罰的起。最難辦的是普通人民群眾,也就是村裡那些人。”

 張支書:“那些人恰好不講理,法盲,軟硬不吃,跟滾刀肉一樣。”

 方劍平道:“霍書記已經讓有關部門的同志和婦聯的同志一起下去普法,順便發放計生用品。”頓了頓,“正在建的那個批發市場,我也打算好了,結紮上環二女戶或者獨生子女家庭優先入駐。供銷社門口的那些攤位,回頭也讓那些人優先。不跟他們正面衝突,他們想鬧也沒地兒鬧。”

 高素蘭:“你不怕他們又合起夥來堵你?”

 小芳笑道:“合不起來。咱們村像栓子哥那一撥,一個孩子和兩個孩子的不少。恰好很多人沒分家,手裡沒甚麼錢,想賺錢。攤位被他們這些人佔了,其他人不願意也找不上方劍平。”

 方劍平點頭:“他們內部矛盾。”

 高素蘭還是不放心:“那要是再打起來呢?”

 “抓唄。”方劍平朝供銷社方向看去,“總共也沒多少攤位。全抓起來也不過是上百口子。”

 張瞳瞳好奇:“爸爸不怕他們的家人聯合起來堵你?”

 “不會!因為他們手裡有貨,賣東西的人被抓了,那些東西就得由他們的家人賣。時間不等人,夏天的衣服到秋天就沒人買了。”

 張瞳瞳明白了,“沒心思大鬧。”

 方劍平點頭:“是的。所以你們不用擔心。”

 張支書:“成效慢。”

 方劍平搖頭:“不慢。”

 家裡裝電話了,方劍平立即給市場監管部門打電話,讓他們去街上說一聲,下個月開始收攤位費,優先考慮獨生子女和二女戶。有案底的人員不考慮。但已經改過自新,遵紀守法,尤其遵守計劃生育法的可以報名,但也得排在獨生子女和二女戶後面。

 今兒週末,街上人多,立即有人問,獨生子女和二女戶怎麼排

 市場監管部門的同志當場回覆,獨生女最優先,其次是二女戶,然後才是獨生子。

 有精明的人立即明白,這是為了計劃生育故意搞的。

 監管部門的同志也直接回復,是的。誰支援政府工作,政府就支援誰。

 不出高素蘭所料,這個訊息傳遍十里八村,村民們又想故技重施逼政府妥協。張莊的一部分人也不例外。

 翌日上午,一些人擠在一塊合計的時候,栓子從家裡出來,有村民就問,“栓子,攤位跟計劃生育扯到一塊這招肯定是劍平想出來的。你怎麼看?”

 栓子點頭:“好啊。供銷社門口的那些攤位隨便我選。”

 問話的村民噎了一下,正想嘲諷,一想到他只有一個閨女,話鋒一轉,“劍平不會是故意為你定的吧?”

 栓子:“你也可以讓你兒子閨女少生幾個。”

 那村民再次噎住。

 栓子看到他生父,“二叔,姐讓我問問葉子想不想賣衣服。想的話回頭可以跟我們一塊去。不想跟我們一塊,她只有倆閨女,自己去有關部門也能弄個攤位。”

 張老二頓時顧不上跟村裡人瞎起鬨,“你弟呢?”

 栓子:“他一個兒子倆閨女不符合有關部門的要求,你替葉子出攤位費,讓他和葉子一塊也行。那個攤位挺大,擠一擠應該能擺倆。”

 張老二問:“貴嗎?”

 栓子知道村裡人昨兒都盯著他,他說沒賺錢也沒人信,“一天就能把半年的攤位費賺回來。不過你得趕緊,擺攤的人多了又得跟賣菜賣水果一樣,賠錢賺吆喝。”

 張老二忙問:“你啥時候再去?”

 栓子:“歇兩天就去。”

 “那我現在就去找葉子。”張老二立即回家,讓兒子騎車去小閨女家。

 栓子掉頭走人。

 合計著給方劍平添堵的那些村民立即叫住他。

 栓子明知故問:“啥事?”

 有村民討好地笑笑:“過幾天還去進衣服?你看能不能把我們家小子也帶上?”

 “不能!”栓子搖頭,“我跟三叔四叔他們家說好了。一家去一個,加上葉子,還有我堂姐她們十幾口人夠了。”

 又有村民不禁說:“全是你們一大家子?”

 栓子點頭:“咋了?當年包魚塘搞蜜蜂,都讓你們先選,這次輪也該輪到我們了吧?再說了,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我也沒攔著你們不讓你們去。”

 有村民頓時氣得臉通紅。

 栓子不傻,他媳婦比他機靈,夫妻倆昨晚合計半夜,村民的反應都在他預料之中,“打架?”

 那村民頓時氣焰全無。

 因為打得過栓子,打不過他那些堂兄弟堂姐夫堂妹夫。

 栓子全須全尾的到家,就喊隔壁他九叔出攤,然後不忘叫上跟他一起進貨,幫他扛衣服的兄弟。

 離農忙還有小一個月,大家沒事,多在門口和路邊站著。

 一枝花看到他又要出攤,立即喊:“栓子,讓你弟弟跟你過去玩玩?”

 栓子點頭。

 一枝花立即喊他繼子跟上去。

 謝蘭聽見了,也讓她的幾個兒子跟栓子去街上見見世面。

 她倆把人叫出來,栓子的其他堂嬸也聽見了,不過一會兒,栓子和張老九身邊多了十幾個中青年。

 這麼多人一出現,羨慕嫉妒很想使壞的人蔫了。

 有人就忍不住酸:“還是人多了好啊。”

 謝蘭聽見了,故意問:“栓子就一個閨女,他弟也就一個閨女一個兒子,哪多了?”

 那人噎了一下,道:“我是說他堂兄弟多。”

 “他不就一個弟弟?老大隻有一個閨女。”

 那人又噎得沒話了。

 有人忍不住說:“你們兄弟多。”

 謝蘭:“那時候又沒計劃生育,你咋不讓你爹孃多生幾個?”

 此言一出,都沒話了。

 老話常說,多子多福。有條件生誰不想多生啊。可是生多了養不起。他們的父母膽小怕事,還不敢讓兒子出去拼一把,比如當兵。

 謝蘭滿意了。

 隨後心裡不是滋味,她突然想到早些天清明節小芳他們都沒回來給她爺爺上墳燒紙。

 以前在首都離得遠不來說得過去。現在在縣城,從她家到這邊也不過五里路。

 一枝花注意到她臉色不好,小聲問:“咋了?”

 謝蘭嘆氣:“你說老大這氣啥時候才能消?”

 一枝花搖頭。

 “就知道你也不知道。”

 一枝花再次搖頭:“難。”

 謝蘭拉著她去她家,關上院門就問:“難是啥意思?”

 一枝花:“大棚那事才多久你就忘了?”

 “那也是因為劍平要拆。”

 一枝花問:“不是還沒拆嗎?你是他親嬸子,他要拆你的棚,你往棚前一倒,誰還敢拆你的?我們倒好,不幫他還堵他。”說完搖了搖頭。

 謝蘭:“你不也去了?”

 “我沒去。老六也沒去。”一枝花想一下,“除了被他們強弄過去的來貴叔,咱們村的幹部都沒去。老九和四嫂好像也沒去,來富叔也沒去。你去了,老二家兩口子去了。剩下就是東頭北邊那些人。”

 堵方劍平那天謝蘭氣暈了,沒心思管別的,現在想想,她熟悉的人去的真不多,栓子一家都沒露頭。

 “那咋辦?”

 一枝花搖頭,“沒辦法。破鏡不能重圓。”頓了頓,“你也別想太多,劍平雖然生咱們的氣,看在老大的面上,也不會針對咱們。”

 “一視同仁就夠了。”謝蘭不禁說。

 一枝花:“那你去找他?”

 謝蘭不敢,因為張支書和高素蘭老兩口跟小芳住一塊。

 小芳至今沒回村,她又是個脾氣大的,她敢去,小芳就敢把她扔出來,“以後再說吧。也不知道栓子進的那些貨今兒能不能賣完。”

 今天不是週末,上街買菜的多是老頭老太太。

 張小草進的東西都是小姑娘小媳婦用的。

 老頭老太太掃一眼就不感興趣地走開,以至於一個小時才賣出去三件。

 栓子等人雖然不是第一次賣東西,可賣服飾是第一次,經驗不足,眼看著中午了,老九急啊,於是就讓他侄子去張小草單位。

 臨近中午,下課鈴聲響了,小芳帶著瞳瞳到門口,不由得停下來。

 少年正想問出甚麼事了,順著他媽媽的視線看去,不禁驚呼,“栓子舅舅,九爺爺,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

 栓子抬頭看到小芳,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老九等人訕訕地笑笑,問:“下課了?”

 小芳板著臉嗯一聲,問張瞳瞳,“在這兒玩還是跟我回去?”

 “可以玩一會兒嗎?”

 小芳點頭,伸出手。

 少年立即把書包遞過去,裡面裝的都是他認為貴重的東西。

 小芳拿著書包走人。

 少年繼續問:“那邊不讓賣了?”

 大鬧縣政府那次栓子沒去也心虛,有點沒臉見小芳。

 小芳走了,他才敢說:“那邊沒人。小草讓我們來這邊。不過這邊好像沒有劃攤位。”

 少年往四周看一下,“有的,在對面。不過下個月才管,放在這兒沒事。”

 “張瞳瞳,你認識啊?”有學生停下來問。

 張瞳瞳回頭看去,隔壁班的。

 “我舅舅和堂爺爺。”說著轉到栓子那邊,“要不要給你姐妹買個髮卡買條裙子啊?”

 往外走的高中生停下來,看到地攤上好些鮮亮的髮卡,忍不住過來,“怎麼賣的?”

 栓子愣住,因為他沒想到張瞳瞳還能跟小時候一樣大大方方的賣東西。

 “舅舅!”張瞳瞳推他一下。

 栓子和老九立馬報價。

 高中生也沒甚麼錢,忍不住嫌貴。

 張瞳瞳立即說:“這些都是從南方拿的。我舅舅一週去一次,一次就得四五天,連吃帶住和路費,還有本錢,不貴不就虧了。不過也沒多貴,一樣頂多賺一兩分錢。我們圖的是,圖的是薄利多銷。”

 張家一眾老爺們不由得打量張瞳瞳。

 這孩子跟誰學的啊。

 以前去菜市場跟賣東西的人學的。

 其實主要還是小芳和方劍平讓他自己買衣服。他只要拉的下臉,就知道說甚麼。

 高中生被張瞳瞳說服了,拿出零花錢。

 花季少女們哪個不貪靚啊。

 人多少都有點攀比之心。

 這些疊加在一塊,不少女學生圍上來。

 待人散了,連扎頭繩都賣光了。不過還剩不少衣服。

 經這一次,老九和栓子都知道下午去哪兒賣,菜市場或者女同志多的單位門口。

 張瞳瞳見他們收攤,忍不住問:“不賣了?”

 老□□生買不起衣服,再擺下去也沒多少人買。”

 “你們回家嗎?”張瞳瞳見他點頭,“那我回家了。”想起都是親戚,“不是我不邀請你們去我家,我爸爸,還有爺爺——”

 張老九擺手:“我們知道因為啥。走路慢點,別跑。”

 張瞳瞳指著對面:“過了馬路沿著路邊一會兒就到。”說完衝他們揮揮手。

 栓子看著他越過馬路才問,“咱們也回家?”

 老九點頭,又看一眼少年,嘆氣道:“連瞳瞳都知道,不知道得氣多久呢。”

 栓子:“小芳剛才沒把瞳瞳拽走,咱們就知足吧。對了,九叔,我覺得回頭咱們可以這樣,錢多的進衣服,錢少的進頭繩髮卡那些,錢不多不少的可以進一些本子筆,這樣回頭就不用擔心賣不出去了。”

 老九想想,眼睛亮了,“對。週末咱們去街上,平時就來學校門口或者一些單位門口。這樣咱們最多半個月就可以去一次。”

 一通百通。

 栓子道:“以後去進貨也不用都去。比如咱們十來個人,去一半就行了。”

 老九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回頭就這麼辦。”

 栓子見他幹勁不小,想想他年齡不小了,沒必要這麼辛苦:“大胖好像還不知道你賣東西。你是不是跟他說說?”

 “跟他說甚麼,他又不懂。”張老九抬手,“咱們快回家。吃了飯趕緊去,說不定還能趕上人家上班。”

 這話一出,栓子也顧不上別的,“趕明兒賺了錢,我就買輛腳踏車。”

 老九:“你大爺的呢?”

 “對啊。”栓子整天不出去,很少騎腳踏車,都忘了雜物房裡有一輛,“之前我姐換的車胎和車閘,應該還能騎。”

 老九道:“你還是趕緊把房子修修吧。”

 栓子知道這個:“我姐說了。”想想他賺的錢得給他姐不少,修房子的錢指不定得存幾年,頓時沒心思瞎想。

 不過他們團結一心,又不怕苦不怕累,等到遍地金黃,開始收麥子的時候,栓子就存了不少錢。

 栓子怕了村裡人,有了大票也直接存銀行,也不瞞著別人,以至於不光小偷懶得去他家,高氏也懶得過去,還沒少擱背後罵他小家子氣,一輩子成不了大事。

 不需要給兒子蓋房子娶媳婦,栓子最大的願望就是閨女考上大學,也沒想過成大事。反倒是他小打小鬧,一步一個腳印,直到多年後張一一考上大學,他都順風順水,沒遇到過甚麼挫折。

 不過這麼說就遠了。

 供銷社門口的那條街兩邊的攤位分下去幾個月,有關部門收了一點錢,縣裡又出一點錢,就在路兩邊搭建兩排簡易大棚。

 有了棚,一個月一塊錢租金就值了。

 有腦子靈活的,就用一個月一塊五,甚至兩塊的價格賣出去。

 然而轉出去第二天就被抓起來。

 因為跟政府籤合同的時候,他們壓根沒看合同內容,聽到負責此事的同志說到不準轉租,還以為人家不過是口頭嚇唬一下。

 有了合同,他們被關半個月,還罰了不少錢。

 此事一出,那條街上的商戶都不敢亂來。一時之間連惡意競爭都少了。

 商戶的事解決,高考成績也出來了。

 重點大學只有兩個,但大專和一般本科比去年多幾個。所有成績出來,校領導驚奇地發現語文平均成績比去年多了十多分。

 最令校領導感到意外的是往年都有不少語文只考了二三十分的,今年最低成績居然是四十三。

 單看一科成績沒甚麼,要是每一門都能提高十來分,那明年升學率還不得翻一番。

 校長越想越激動,立即通知高三老師,讓他們來開會。

 小芳接到電話,忍不住看一下牆上的掛曆,“今天幾號?”

 高素蘭:“你真是過糊塗了。”

 張瞳瞳幫他媽媽看一下:“陽曆八月十九。怎麼了?”

 “離開學還早啊。這時候開甚麼會。”小芳想不通。

 張支書:“是不是有考的好的,學校打算表揚你?”

 小芳搖頭:“不可能。每年都有開學典禮,要表揚也是開學典禮的時候。可能出甚麼事了吧。我去看看。”

 高素蘭:“外面熱,戴上帽子。”

 張瞳瞳立馬把栓子送他的鴨舌帽給他媽:“借你。”

 小芳笑了,“謝謝。”

 “不客氣。”少年揮揮手,等她走遠立即打電話。

 高素蘭忍不住問:“皮又癢了?”

 “甚麼啊。我打給爸爸,讓他過去看看。”

 高素蘭倍感意外。

 張支書不禁問:“還怕人家欺負你媽?也不想想你爸是誰。”

 “我爸是縣長也不好插手學校的事。自打我爸當上這個縣長,好像都沒怎麼送過媽媽接過媽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不是兩口子。”

 張支書:“又不希望你爸媽鬧鬧矛盾了?”

 “咳,那時候還不是小,不懂事嗎。”張瞳瞳一聽電話通了,“爺爺,別說話,我要和爸爸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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