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啊?”小芳被他沒頭沒尾的話搞糊塗了。
方劍平拉起她的手,把信往她手裡一拍,“自己看!”
小芳氣笑了,“你還生氣了?”
“我不該生氣?”方劍平反問。
小芳:“你還有臉生氣?”
方劍平噎了一下,“我,我不跟你打嘴仗。”看她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於是回臥室拿出一本書,正是小芳的教學課本,裡面寫了不少字,翻開字多的頁面放她手裡。
小芳愈發糊塗了:“幹嘛?”
方劍平氣笑了,“小芳啊小芳,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
“說人話!”小芳怒了。
方劍平心裡不確定了,難不成人有相似,字也有相似,“看看信封上的字,再看看你課本上的字。”
“我——”小芳低下頭,卡殼了。
——課本和信封上的字很像,像她寫的。
小芳心中一凜,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她早不幹這種事了。
“你不會懷疑我寫的吧?”小芳抬起頭來。
方劍平:“難道不是?我自己寫的誣賴你?我不想過了?”
小芳點頭。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方劍平氣結,無奈地抬起手,“我可以拿自己發誓,你敢嗎?”
小芳:“我可以拿張瞳瞳發誓,你敢嗎?”
“我——”方劍平心中忽然一動,奪走信封和課本。
小芳氣笑了,“終於——”
“你先別說話!”方劍平瞪她一眼。
小芳不敢置信:“你居然敢瞪我?方劍平——”
“閉嘴!我問你答。”
“憑甚麼?”
方劍平呼吸一窒,運運氣,好聲好氣地說:“當我求你行嗎?”
“求我饒你一命?”小芳冷冷的嘲諷道。
方劍平頭疼,可是看到信封上的字更頭疼了,“等我說完,要殺要剮隨便你。”
“那你問吧。”
方劍平:“你確定這不是你寫的?”
“我有病啊?好好的日子搞這麼一出?再說了,我要是想寫模仿誰的字跡不行,用我自己的字跡。我有那麼傻嗎?”
方劍平想一下,現在的小芳沒那麼傻。
即便是以前的小芳,她雖然傻,可她要是有甚麼想法只會直接告訴他,才懶得搞這些彎彎繞繞。
“不是你也不是我——”
“不是我不一定不是你。”
方劍平嘆氣:“真不是我。我知道是誰了。”
“我也知道。”
方劍平:“你知道的絕對跟我知道的不是一個人。”怕她再說話懟他,搶先道,“張瞳瞳!”
“誰?”
“你兒子!”
小芳不禁問:“不是你兒子?”
“是是,這時候就別爭這些了。我們的兒子。”面向斜對面,“就是在屋裡寫作業的那小子。”
小芳倍感好笑,“他吃飽了撐的,還是想要個後媽或者後爸?”
“他吃飽了撐的。你如果不信,我一喊他他就知道了。”方劍平出來就喊,“張瞳瞳!”
對面的窗戶開啟。
方劍平晃晃手裡的信封。
張瞳瞳瞳孔緊縮,霍然起身,慌慌張張地推開椅子,在室內轉了一圈,拔腿就往外跑。
方劍平轉向小芳。
“真是他?!”小芳左右看看,抄起牆上放的雞毛撣子追上去。
方劍平下意識追上去。
“爺爺奶奶!”
寬大的院中響起一聲慘叫。
張支書和高素蘭忙從屋裡出來,看到閨女拿著雞毛撣子,女婿拿著一本厚厚的課本,“又咋了,又咋了?”
“他們吵架拿我出氣!”張瞳瞳慌忙躲到兩位老人身後。
小芳腳步一頓,“你行啊。在屋裡寫作業都知道我們倆吵架。”
方劍平:“我原本還有一點點不確定。張瞳瞳,你是不打自招,還是等著屁股開花再坦白?”
“我——我坦白,我偷偷戴過爸爸的手錶。可是我戴一下就給你放回去了。”
方劍平嗤笑,“還有呢?”
“還有,還有我改過分數,九十六改成九十八。”
張支書不禁轉向他,“就多兩分,你改的意義何在?你爸媽又不會因為你少考兩分打你,反而會因為你弄虛作假訓你。”
“我我,我同學都改,我好奇!”
小芳:“沒了?”
“我我,我都坦白這麼多了,是不是可以寬大處理?”
小芳:“你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
“啊?”小少年神色錯愕。
方劍平不知道,但是不重要,“是的。沒了?”
張瞳瞳忍不住看一下他手裡的信封。
萬分想不通,怎麼這麼快就被發現啊。
裡面的詩是請同學抄的,外面的筆跡是媽媽的。不論懷疑誰,也不可能懷疑到他身上啊。
難不成爸爸剛剛只是詐他,是他“做賊心虛”把自個暴露了?
張瞳瞳越想越有可能。
大意!
太大意了!
他爸爸真是越來越雞賊。
高素蘭見他不吭聲,回頭看去,小夥子眼珠亂轉,一臉懊惱,“瞳瞳,你還幹了甚麼?要是大事,爺爺奶奶也幫不了你。”
“別啊!”張瞳瞳趕忙抓住她的胳膊,“你們不幫我,我會被那兩口子打死的。”
小芳氣笑了,“兩口子?都不喊爸媽了?”
張瞳瞳嚇得躲到奶奶身後。
張支書頓時知道事不小。不然小芳拿雞毛撣子嚇唬他一下就會說,“先給你記著,下次一塊算。”
“瞳瞳,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甚麼?”
小芳和方劍平沒聽清楚,異口同聲地問。
張支書:“難道不是早戀?瞳瞳雖然虛歲才十二,可他也是中學生。我聽人說,這麼大的小孩都喜歡談戀愛。其實也是瞎談。怕老師知道都是乾哥哥乾妹妹的叫著。”
“爺爺怎麼這麼清楚?”張瞳瞳不敢信。
小芳忍不住問:“你還真有乾妹妹?”
“沒,沒有!”張瞳瞳可不想罪加一等,牢底坐穿,趕緊舉起手,“我要是有乾妹妹,今天晚上我的錢就被老鼠吃光。”
小芳放心了,“你虛歲才十二,就算要談也得給我等到大學再談。”
方劍平點點頭:“等你上大學,你有一打幹妹妹我和你媽也不管。哪怕你挖人家的牆角,被人家的物件套麻袋暴揍一頓。”
“我還是你們親生的嗎?”張瞳瞳不禁驚呼。
方劍平晃一下信封,“我是你親爹嗎?你就這麼害我。”
“我我害你甚麼了?”
張支書很好奇,“是呀。不是談戀愛,瞳瞳也沒跟同學打架鬥毆,不然老師早找咱們了,離期末考試還早,也看不出他成績有沒有下降,還能有甚麼?”
方劍平:“您知道這裡面寫的甚麼?”
高素蘭忍不住說:“你不說我們怎麼知道?”
方劍平不想浪費時間,打孩子就得一鼓作氣,否則氣消了就不捨得使勁,就沒效果了。
可是兩位老人七十多了,他們擋在前面,方劍平也不敢硬衝。不然不小心撞摔倒,有可能落個半身不遂。
“小芳。”方劍平朝老兩口那邊使個眼色。
小芳:“這裡面是一首宋詞,宋代詞人李之儀的《卜運算元.我住長江頭》。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裡面有一句詞是——但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看向張支書,“這麼通俗好理解,不需要我再解釋了吧。”
張支書點頭:“這有甚麼了。”
方劍平:“這封信的收件人是我。”
張支書恍然大悟,隨後又糊塗了,“瞳瞳,你給你爸寫這個幹嗎?”
“我沒有!”張瞳瞳脫口而出。
張支書想笑,“你真沒有就不可能不敢承認,早拿著掃帚跟你爸對打了。”
方劍平:“張瞳瞳,聽見沒?”
高素蘭忍不住說:“瞳瞳,是不是又沒錢了?”
方劍平頭疼:“他甚麼時候缺過錢?”
小芳:“你們倆沒聽明白。這封信雖然是張瞳瞳寫的,但是是從方劍平單位附近寄——”猛然轉向方劍平,“不對,他又沒去過你單位,信怎麼可能從那邊寄過來?”
“因為你們冤枉我,根本就不是我寫的!”張瞳瞳大聲說。
方劍平瞪他一眼,“我勸你閉嘴!現在多囂張,待會兒哭的就有多慘。”仔細看看信封,終於看出問題,“這封信是不是張瞳瞳給你的?”
小芳:“不是!”
高素蘭:“瞳瞳給我的。”說出來忍不住看張瞳瞳。
小夥子嚇得別過臉。
方劍平瞥一眼兒子,檢查一下信封遞給小芳,“看郵票。”
“郵票沒——沒有印戳?”小芳不確定地問。
方劍平轉向兒子,“你是不是認為貼上郵票就可以了?”
“難道不是?”張瞳瞳問出口,倏然閉嘴。
張支書和高素蘭確定是他乾的,立即繞到張瞳瞳身後。
少年大驚失色,慌忙又繞過去,“爺爺奶奶,我會被他們打死的。”
張支書:“那你為甚麼要假裝別人給爸爸寫,寫那種信?”
“還不是因為他倆總合起來欺負我,我希望他們內訌啊。”事到如今,張瞳瞳不敢再有所隱瞞。
方劍平怎麼想也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張瞳瞳,我看你真是好日子過久了。”
小芳點頭:“你就不怕我和你爸因此打架?”
“那也是因為你們彼此不信任。要是對彼此深信不疑,別說一封,就是十封,你們也不會當回事。”
小芳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方劍平冷笑:“你少詭辯。真是十封信,我和你媽不看也知道有人惡作劇。反而你這種沒有落款,連寄信人的姓名都不敢用真的的,你媽才會起疑心。”
“那還是因為你們不相信對方。”
方劍平點頭:“照你這樣說,你是對我們深信不疑,確定我們會打你?”
張瞳瞳連連點頭,“我就沒有懷疑過你們。這一點你們得向我學習。”
方劍平看向小芳:“那還等甚麼!”
小芳三步做兩步走,“那我就讓你如願以償。”
“啊?”張瞳瞳連忙躲,“不不不,我不信,我不信你們會打我。”
小芳繞到她娘身後。
張瞳瞳連忙朝他爺爺那邊躲。
砰地一下,撞到他爸爸身上。
“我完了!”張瞳瞳嚎啕大哭,雙手抱頭,“打人不打臉。”
小芳拽住他一條胳膊,另一隻手高高抬起,朝著他的屁股揮下去。
“啊?!”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傳遍四方,張瞳瞳痛的跳起來。
方劍平拽著他另一條胳膊把他拉回來,在小芳打的痕跡上一本厚厚的書拍下去。
“我錯了,我錯了,別打了……”
這次怎麼這麼痛啊?
他是不是要死了?
方劍平冷笑:“現在知道錯了?”
“我錯了,我不應該相信你們。”
方劍平:“連自己的父母都不信,你信誰?你想信誰?”給小芳使個眼色。
小芳把雞毛撣子遞給他。
方劍平朝他另一邊屁股上一下。
“啊!”
張瞳瞳跳起來,“爸爸,爸爸,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就是因為希望我和你媽鬧矛盾?”
張瞳瞳不敢狡辯,“你倆收拾我,配合的太默契了。沒有你們這樣的。”
小芳一本書拍下去,痛的張瞳瞳又一聲慘叫,帶著哭腔的慘叫。
“這是怎麼了?”
大門被推開,一家三口下意識回頭。
張瞳瞳大喊:“趙大媽救命,我爸爸媽媽要打死我。”
鄰居們以為老兩口不在家,小夫妻趁機收拾孩子。
看到張支書和高素蘭無奈又心疼,卻不敢上前,頓時明白張瞳瞳個小機靈闖大禍了。
“那甚麼,該吃飯了。”趙姐後退。
其他鄰居立馬跟出去,還不忘帶上門。
張瞳瞳傻眼了,“你們怎麼可以這樣?”
方劍平一雞毛撣子揮下去。
院裡瞬間只有哭聲。
高素蘭看他哭的都打嗝了,實在看不下去,“好了。你們還真想打死他?”
張支書跟過去拉一下小芳。
小芳趁機鬆開他。
方劍平跟著鬆手。
少年的身體發軟往地上倒去。
張支書趕忙扶住他。
有了依靠,張瞳瞳抱著他就哭,“爺爺,我要死了……”
“還能說話,應該死不了。你說說你,幹甚麼不好,假裝別人給爸爸寫那種信。你爸媽要是沒猜出是你,真因此鬧離婚呢?”
張瞳瞳抿抿嘴,不敢回答。
方劍平:“說話!”
張瞳瞳嚇得打個哆嗦,趕忙說:“爸爸媽媽這麼好,在單位肯定很受歡迎。我現在不寫,以後別人也會寫。你們要是這麼容易就離婚,今年不離,以後也會離。”
方劍平張了張口:“合著我和你媽還得謝謝你?”
張瞳瞳下意識點頭。
張支書朝他屁股上一巴掌。
張瞳瞳痛的“嗷”一嗓子跳起來。
高素蘭趕忙扶著他,“我覺得瞳瞳說的有道理。”
“有甚麼道理?”張支書瞪她,“你少護著他。還是挨的輕。他這麼一弄,就算以後真有人喜歡劍平,劍平也喜歡那人,那人給小芳寫信挑釁,小芳也會當成別人惡作劇。”
張瞳瞳不哭了,擔憂不安地看向他媽。
方劍平忙說:“叔,沒有的事,你——”
“現在沒有,以後呢?”張支書問。
方劍平噎了一下,“你——你既然都這樣說了,小芳肯定不會再當成別人惡作劇。”
張支書想想也是,“小芳,以後再收到這樣的信,可別以為是瞳瞳寫的。”
方劍平:“又是他寫的呢?”
張瞳瞳連忙說:“我發誓,我再也不敢了。我我——我再敢你們就把我送去孤兒院,讓我變成沒爸媽的小孩。”
方劍平放心了,“小芳,明天上午有沒有課?”
話題跳得太快,小芳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方劍平:“沒課去我們單位。我改天請半天假去學校找你。”
張支書不禁問:“這又是幹嘛?”
張瞳瞳小聲說:“宣誓主權唄。”
小芳:“就你知道的多!”
半大小子頓時不敢多嘴。
張支書嘆了一口氣,“看看你搞得這叫甚麼事。”
張瞳瞳不敢再辯解,轉移話題:“爺爺,我餓了。”
“餓著!”小芳瞪他一眼就回屋。
方劍平把雞毛撣子遞給她,“叔,嬸,不許偷偷給他做飯。你,張瞳瞳,寫作業去。寫好了就洗漱睡覺。”
張瞳瞳不敢相信:“真沒有我的飯?我還在長身體!”
“少吃一頓餓不死你,少長個心眼,省得沒事瞎折騰。”
高素蘭不確定地問:“真讓他餓著?”
方劍平:“我不介意你們老兩口陪他一起捱餓。”
老兩口半天沒閒著,早餓的心慌了。
家裡雖然有餅乾,可是一盒餅乾也沒有一個饅頭實在。
老兩口可不想半夜裡爬起來做飯,只能愛莫能助地看孫子一眼,就回屋盛飯。
張瞳瞳忍不住伸手。
方劍平抓住他的胳膊,“又想幹嘛?”
張瞳瞳嚇得縮回去,立馬回房,絲毫不敢磨嘰。
到書桌前坐下,痛的“啊”一聲跳起來。
小芳嚇了一跳,透過窗戶看到兒子一手撐桌子一手摸屁股,頓時樂了,“活該!”
聲音不小,張瞳瞳聽得一清二楚,“我是你親生的嗎?”
小芳:“不是親生的你現在可能臉比屁股還腫。”
張瞳瞳委屈,“人家都知道錯了,你們還打……”
“你嘴上知道錯。”小芳安慰他,“別擔心,沒破皮,頂多青了腫了,在學校上大號被同學看見。”
張瞳瞳滿臉驚恐。
小芳見目的達到,立即去洗手吃飯。
張瞳瞳摸摸肚子。
——還是別吃了,免得明天在學校忍不住上大號。
翌日清晨,張支書見他只吃半個饅頭,喝一碗粥,連雞蛋都不吃,忍不住問:“瞳瞳,怎麼不再吃點菜?你爸爸做的,你不敢吃?沒事,事都過去了。”
小芳:“他怕饅頭和菜吃多了上大號,同學看到他屁股上青青紫紫嘲笑他。”
張瞳瞳忍不住瞪他媽。
方劍平:“屁股又不疼了?”
“我——我上學去。”
高素蘭連忙拉住他,“你媽嚇唬你。再吃一個雞蛋。中午又不是不回來,忍一下來家上。”
家裡也沒法上大號,得去公廁啊。
同學不笑鄰居嘲笑有甚麼區別啊。
他至少也得撐到晚上,天黑看不見的時候。
張瞳瞳搖搖頭,“昨晚餓過頭了,今天沒胃口。”不待她開口就去拿書包。
高素蘭忍不住看小芳:“他才多大?”
小芳:“才多大就敢幹那麼缺德的事,再過幾年長大了還了得?”
方劍平:“絕對敢用他的錢租個女人找到家裡來。”
此言一出,老兩口沒話了。
小芳放下碗筷。
方劍平:“你不再吃點?”
“你也少吃點。過了三十代謝慢了,又每天坐著不動,小心吃出小肚腩。”
高素蘭忍不住問:“那這些飯菜咋辦?”
小芳:“粥差不多了。饅頭菜和雞蛋留中午吃。中午別做了,讓張瞳瞳吃剩的。”
“你中午不回來?”
小芳點頭:“接下來幾天都不回來。讓張瞳瞳嚐嚐中午沒爸也沒媽的滋味。”
方劍平贊同:“這個注意好。你們就不應該太慣著他。”
高素蘭想想小孩乾的缺德事,“行!你們趕緊走吧,別遲到了。”
雖然天轉涼了,夜變長了,天亮的晚了,每天的早飯依然很早。此時不過七點鐘。
方劍平不急不慢地跟小芳一塊坐公交車,小芳一站下車,他坐到最後一站,還得再換車。
每當這時方劍平就想轉崗。
可是一想到領導很器重他,方劍平又不好意思有這個念頭。
滿心糾結地踏進辦公室,也就沒有發現好些同事打量他。
“小方,領導讓你過去。”
方劍平收回思緒,看到對面的同事兼同學,不確定地問:“找我?”
“是呀。也不知道大清早的有甚麼事。應該是跟他一起來的人找你。跟領導一塊進來就問你來了沒。”
方劍平:“難道是因為我今兒又差點遲到?”
“我們也想知道。”
方劍平有點不安,隨即一想也沒甚麼可不安的。
帝都大學在北城。領導要是能把他發配到北城區區政府,以後騎車上下班,都不用擠公交車,那可太好了。
然而他的領導不是水利部門一把手,還沒有這麼大權利。
倒是跟他一塊來的人有,可惜把他“發配”的地方太遠,方劍平第一反應就想拒絕。
沒等他說出拒絕的話,對方又讓他好好考慮,不著急。
因為有些工作都是提前半年物色人選,過了年再給他答案也不遲。
現如今不過陽曆十月,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方劍平頓時不急了。
帝都大學畢業的學生雖然稀罕,可等到過了年,又將迎來一批畢業生,說不定到那時候人家又有新的人選了。
這樣想想,方劍平到家也沒跟小芳提。省得她跟著他一塊糾結,寢食不安。
不過方劍平也沒糾結太久。
張瞳瞳又搞事了。
老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張瞳瞳雖然才十一週歲,算不上半大小子,可他正長身體,經常要上體育課,還是個不老實的,以至於每頓都得兩個大饅頭,一碗粥,很多菜,再加個雞蛋,或者一杯牛奶之類的東西。
飯量突然變成半個饅頭一碗粥,張瞳瞳餓的前胸貼後背,上課也特別精神。
張瞳瞳還為此很得意。
——爸爸媽媽肯定沒想到這點。
殊不知他起初還能撐得住,是消耗他體內的存糧。
連著幾天開始虛了,正好趕上體育課,跑一圈兩百五十米,暈過去了。
學校裡有校醫,校醫一看大為震驚,獨生子嬌寶寶居然餓暈了。
張瞳瞳太皮,方劍平不光留了他辦公室的電話,還把小芳辦公室的電話留給學校。
夫妻倆先後接到電話,一聽是餓暈了,頓時想笑。
可能被老師聽出來,責令他們立即過去。
方劍平趕過去,小芳已經被校長數落半個多小時。
校長其實也不敢數落小芳這位大學老師,而是教她教孩子。
小芳知道一開始不論她說甚麼,校長都會認為她狡辯,等方劍平到了,小芳才說實話,“我們真不是有意體罰孩子,也不是故意餓他。”
校長:“那怎麼會餓暈過去?”
校醫和張瞳瞳班主任都是女的,偏偏又都喜歡好看的學生,結果張瞳瞳就成了她們最心愛的孩子。
小芳聽張瞳瞳顯擺過,老師們對他特別好。
不想惹來更多指責,而且張瞳瞳乾的事也丟人,小芳就請兩位先出去一下。
方劍平快速把張瞳瞳的身體翻轉過來讓他趴在床上。
校長忙說:“你們這是——”看到一青紫青紫的屁股,話音戛然而止。
方劍平給兒子提好褲子,“他怕上大號被同學看見,不敢多吃自己餓自己。”
“爸爸!”張瞳瞳氣得大吼,“我也是要面子的。”
方劍平朝他腦袋上一下,“你還敢說!”
“你們——”校長指著兩人,不敢置信,“我我——我知道張瞳瞳調皮,可他還是個孩子,你們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
小芳:“你知道他幹了甚麼?因為我和他爸管他,他希望我們內訌,就假裝別人給他爸寫情書,還親自送到我手上。”
方劍平點頭:“再不打他能上天。”
校長不由得看滿臉羞紅的少年,“真的?”
小孩捂臉。
校長確定了,“打得好!”
小孩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芳道:“我之前就想跟你說,就怕一個人弄不住他,不能眼見為實你不信。”
校長立即說:“是我誤會你們了。我就說,誰都有可能餓孩子,唯獨你們不可能。”
——只有這一根獨苗苗,餓壞了可怎麼辦啊。
小芳:“可以走了吧?”
校長點頭,“他既然好幾天都沒好好吃飯,回去也別讓他吃太多,一點點加。”
方劍平:“不用擔心,他是鐵胃。”
張瞳瞳忍不住看他爸,是親生的嗎?
方劍平:“還能起來還能走吧?”
少年渾身發軟冒虛汗,動一動又想暈過去,不敢走。
“還得你爹我揹你吧。”方劍平轉過身,
小芳扶著他起來,朝他屁股上一巴掌,“你可真行!”
張瞳瞳不由得看向校長。
校長擺手:“你放心,我誰也不說行了吧。”
少年放心了。
殊不知一家三口前腳出門,校長就把他乾的事一字不漏的全告訴他班主任和校醫。
兩人哭笑不得。
再次見到張瞳瞳都不敢多看他,就怕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們突然很反常,沒過多久就被張瞳瞳猜出來。
少年到家不見爸媽,氣得在院裡打圈轉,一邊轉悠一邊哼唧。
高素蘭奇怪,“又怎麼了?”
“我懷疑全校的老師都知道我被爸媽打了。”
高素蘭:“知道就知道唄。誰沒捱過父母的打。”
“包括我老師?”
高素蘭不知道,“你媽是老師吧?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是三天兩頭挨。”
“誰打?”張瞳瞳不信。
高素蘭:“我啊。還指望你爺爺?他慣的很。你媽要星星,他絕不敢給月亮。得有十歲了吧,還讓你爺爺揹著滿村轉悠。”
少年不禁嘖一聲,“難怪你現在還喜歡吼我媽媽。”搖搖頭,“幸好我媽媽沒變得跟你一樣。”
“你啥意思?”
少年想象一下,三天兩頭被吼被打,“我肯定忍不住想換個媽媽。”
高素蘭下意識想說,隨便你。
隨後一想他的意思,掄起掃帚就打。
張瞳瞳嚇得拔腿往外跑,到門口看到熟悉的人,大喊:“媽媽就命!你媽媽要打死我!”
“又調皮了?”小芳很是篤定地問。
張瞳瞳搖頭:“沒有。奶奶說她以前喜歡打你,我說你要是跟她一樣,我都想換個媽媽。又不是要換個奶奶。”
臭小子跑的太快,等他說完高素蘭才追出來,扶著牆指著他,“有啥區別?你給我站住!”
鄰居趙姐忍不住出來,“你家一個孩子,怎麼比人家三五個還熱鬧啊。整天打打殺殺。你們不累,瞳瞳都該膩了。”
張瞳瞳點頭:“是呀。時間長了你們把我打皮實了,這招就不好使了。”
小芳:“那你還是挨的輕。”轉移話題,問:“娘,我爹又出去了?”
高素蘭一聽這話,就不生大孫子的氣了,“吃過中午飯就跑了。一直到現在也沒影,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別整天死呀死的。沒在路口看人家下棋?”
高素蘭搖頭,“今兒也是怪了,下棋的人都少了一半。”說到此,立即回屋。
果然,魚竿沒了,裝魚的簍子也沒了。
“釣魚去了。”高素蘭看一下天色,快黑了,“應該回來了。”
小芳:“現在才開始回來,那得甚麼時候才能回來?”
“遇到公交車能早點,不然怎麼也得七點。咱們先吃飯吧。”
張瞳瞳忍不住說:“媽媽,我也想釣魚。”
“暑假再說。”
張瞳瞳想翻白葉,“暑假那麼熱去哪兒釣啊?媽媽,明年暑假回老家看看唄?”看向他奶奶,“奶奶,你和爺爺也該想老家了吧?”
“不想!”高素蘭脫口而出。
張瞳瞳噎了一下,“小草姨知道你這麼說肯定特別難過。”
張小草才不會。
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封信,告訴她和張支書老家的人都挺好,不需要他們操心,他們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張莊雖然有一點美好的記憶,但更多的是不好。
至少小芳二十歲之前,張莊就沒有甚麼值得高素蘭開心的事。
在這邊有鄰居,也有說話的朋友,一輩子不回去高素蘭都不想得慌。
“你小草姨又不是你,逮住機會就瞎挑撥。趕緊洗手去!”
張瞳瞳撇撇嘴,“我才不信。”
小芳:“你是想回去,因為有人跟你玩,也有地方玩兒。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奶奶回到老家,不光得自己劈柴,還得挑水吃?”
只想著玩的張瞳瞳忘了。
小芳又說:“想吃點白麵都得拉著小麥去農場打面。你爺爺奶奶這麼大歲數了,你覺得他們還幹得動嗎?”
張瞳瞳搖搖頭,“我們可以和爺爺奶奶一起回去啊。”
“那挑水劈柴打面的活兒都是你媽我的。想累死我?”
張瞳瞳沒這麼想過,可是看看自己的小身板,還真得媽媽來,“爸爸怎麼也沒有假期啊。”
方劍平進門正好聽到後半段,氣笑了,“你可真是我親兒子。”
張瞳瞳嚇一跳,慌忙跑去洗手幫忙端飯。
到了飯桌前,他爸爸動手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方劍平看出他的小盤算,忍不住搖搖頭,想起剛剛聽到的詞——老家,又想想小芳和他丈母孃的話,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咽回去。
然而他怎麼也沒想到他不說有人忍不住。
寒冬臘月,方劍平頂著北風,披星戴月回到家,就意識到氣氛很凝重,連張瞳瞳都沒調皮,乖乖地趴在小方桌上寫作業。
方劍平拿掉圍巾,就去烤爐邊取暖。
小芳給他倒半盆熱水。
冰涼的雙手放盆裡,方劍平頓時舒服了,全身暖洋洋得。
看到爐子上放著鋼筋鍋,“你們都吃過了?”
“剛吃好。”小芳把鍋蓋開啟,端出半盆小雞燉蘑菇和兩個饅頭,“底下還有粥,是先喝粥還是先吃菜?”
張瞳瞳收起作業本。
方劍平:“在這兒寫。你房裡冷。爸爸端著吃就行了。”注意到岳母一臉嚴肅,好像還有點生氣,岳父心虛,一臉愁容,“出甚麼事了?”忍不住問。
張支書:“你先吃,吃好了再說。”
“吃好再說幹嘛?”高素蘭沒好氣地問,“還怕你女婿把菜糊你臉上?”
方劍平好奇:“怎麼了?”
張支書擺擺手:“沒甚麼大事。”
方劍平看向小芳。
小芳:“老家來信讓爹回去過年。這麼多年第一次,肯定遇到甚麼難事了。娘不想回去。兩人想讓你給評評理。”
方劍平險些嗆著。
——難怪讓他先吃。
“這些年也沒回去過,既然想回去,就回去過幾天再回來就是了。”方劍平看向小芳,“反正你也快放假了。”
高素蘭冷哼一聲。
方劍平立即拿饅頭堵住嘴。
小芳看向她娘,“你要是不想回去,我這就給那邊回信,你不讓爹回去。”
高素蘭:“甚麼叫我不讓?”
小芳:“你不想回去,還怕人家說你,難不成讓我回信說,我和方劍平不讓爹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