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裡面的東西, 方劍平往後一倒,閉上眼。
——一定是他還沒睡醒。
“我的爸爸,是個懶蟲, 月亮不睡, 他先睡, 太陽起來,他不起……”
煩人的聲音傳進來, 方劍平頓時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手裡的東西並沒有消失。
方劍平跳下床, 慌忙推開窗:“小芳!”
小芳扭頭問:“醒了?”
“我有點事問你。”方劍平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卻不由得攥緊手裡的東西。
小芳:“等等, 我給瞳瞳洗手呢。”
“讓他自己洗。”
小孩哼一聲, “你不疼我也不讓媽媽疼我,我也不疼你,疼媽媽。”
“閉嘴!”方劍平拔高聲音。
小孩嚇一跳,不禁眨了眨眼睛,小聲問:“媽媽,爸爸怎麼了?”
“起床氣。就和你有時候不想起來,媽媽叫你,你很想踹媽媽一樣。”
小孩驚得微微張口。
——媽媽怎麼連這事也知道啊?
天哪!
大人太可怕啦!
小芳給他擦擦手, “找老爺爺老奶奶玩兒去。”
小孩忍不住回頭看, 爸爸面無表情, 跟黑麵神似的。
好嚇人!
小孩拔腿往堂屋跑。
小芳過來。
方劍平關上窗,轉過身就看到她進來。
“咋了?”小芳忍不住朝她的枕頭方向看去。
方劍平攤開手:“是不是在找這個?”
“你看到了?”小芳放心了, “原本我想放你的枕頭旁邊,怕你睡迷糊了亂動——”
方劍平一把把她拉到跟前。
小芳猝不及防,嚇得把餘下的話咽回去,嘴巴都忘記合上。
方劍平注意到她身體僵硬, 連忙鬆開她:“別怕,我我,我就是想知道,這個是,是給我的?”
小芳點頭:“你不是一直想要個手錶嗎?”
方劍平張了張口,喉嚨發乾,又疼又澀——推開窗的那一瞬間準備問的問題,準備說的話,這一刻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小芳奇怪:“怎麼了?”
方劍平抿抿嘴唇,伸出雙臂抱住她,緊緊抱住她。
小芳忍不住眨一下眼睛。
——這是甚麼情況啊?
“方劍平——”
方劍平甕聲道:“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
小芳輕微點一下頭。
“別動!”
背上一緊,小芳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芳總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因為她喘不過氣,憋的難受——度秒如年,方劍平終於捨得放開她。可是也只捨得鬆開一隻手,另一手還箍住她的腰。
“方劍平,你你,沒生氣吧?”小芳不確定地問。
方劍平被問糊塗了,“生甚麼氣?”
——他高興還來不及。
小芳不光知道送他禮物,送的還是他最想要的手錶。
他恨不得跑出去大吼三聲!
然而那樣恐怕會被鄰居當成瘋子,他在張瞳瞳面前的威嚴也會隨之掃地。
“開心?”小芳打量他一番,嘴角和眼中沒有一絲笑意,反而嚴肅的有些瘮得慌。
方劍平搖搖頭。
“啊?”小芳不由得低頭看他手裡的表,銀白色錶盤和錶帶看起來是不華麗,可是也簡單素雅大方啊。
方劍平抬起她的下巴,“瞎想甚麼。我是開心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怎麼說。你居然——沒想到一覺醒來,我剛剛還以為做夢——不,現在還跟做夢一樣。你你快掐我一下。”
“你確定?”小芳不確定地問。
方劍平連連點頭,他十分確定。
小芳朝他腰上擰一下。
方劍平倒抽一口氣,抬起另一隻手,表並沒有消失,抬手抱住她。
小芳沒有任何準備又被他嚇一跳,一動不敢動。
——他這個不打招呼就抱人的毛病是跟誰學的啊。
“咦?羞羞~~~”
兩人渾身一震,循聲看去,視窗開了一條縫,有一隻圓溜溜的小眼睛。
方劍平深吸一口氣,怒吼:“張瞳瞳!”
啪!
窗戶被緊緊合上。
小芳尷尬地乾咳一聲,“方劍平,粥快煮好了,奶奶讓你炒菜。”
方劍平點頭,開啟衣櫃把手錶放進去。
小芳奇怪:“幹嘛擱哪兒?”
“放起來。”方劍平說的理所當然。
小芳:“不戴?”
方劍平連連搖搖頭:“碰壞了就不好了。”
小芳哭笑不得,“我買來就是給你戴的。你之前也說,有些地方的購物票都取消了。以後買這個東西不需要票,壞了再買唄。”
“也是啊。”方劍平想想她的話,很有道理,拿出來又不確定了,“那我就,我就戴上?”
小芳給他戴上,“打張瞳瞳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磨嘰。”
方劍平不由得笑了。
小芳抬眼看到他笑的跟個二傻子似的,也禁不住笑了,“又不是金銀珠寶。”
“可算這是你買的,而且還是你自己去買——等等,你自己去買的?”
小芳點頭。
“那個蔣薇——你昨晚說跟蔣薇逛街,其實是她陪你逛街,給我買手錶對吧?”
小芳搖了搖頭,“當然不對啦。蔣薇有一張手錶票,但她用不著,聽說我想買手錶就給我了。我要給她錢她不要,所以就給她拿幾個鴨蛋。”
“你還騙我說她想吃?”
小芳笑著問:“不騙你我怎麼給你買手錶啊?”
方劍平忍不住摟住她的肩膀,“這次就算了。”
“得了便宜還賣乖。”小芳嗔道。
方劍平點點頭,“哎,你哪來的錢?”
“我的錢啊。”
方劍平:“你身上才多少錢?最多的時候也沒有五十塊錢。錢盒子的鑰匙一直在我身上,你也沒找我要。是不是找誰借的?”
小芳忍不住點頭:“猜對了!但是沒有獎勵,我真沒錢了。找張瞳瞳借的。待會兒還給他。”
方劍平:“難怪呢。臭小子存了多少錢?”
“我才不是臭小子。”
小孩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兩人嚇一跳。
方劍平推開窗,果然看到一個小腦袋,“你怎麼還在這兒啊?”
“不在這兒怎麼能聽到你說我臭小子啊?”小孩反問。
方劍平不禁慶幸,光天化日之下,他和小芳甚麼也沒幹。
“聽懂我和你媽嗎說甚麼了嗎?”
小孩搖搖頭:“媽媽要買東西沒有錢,找瞳瞳借。爸爸,媽媽的錢都被我花了嗎?”
方劍平:“還有一點點,媽媽怕弄丟了,在爸爸這兒。”
小孩放心了。
——媽媽還有錢,瞳瞳還有好吃的還有新衣服。
方劍平:“進來,爸爸看看媽媽借你多少錢,替媽媽還給你。”
小孩伸出雙手。
方劍平無奈地把他抱過來。
然而一看到手錶,又怕磕著碰著想拿掉。
小芳按住他的手臂:“就是一隻手錶,你至於嗎?”
“這是你送我的禮物!”
小芳:“等我畢業有錢了,天天送你。”
“手錶?”
小芳好笑:“開手錶店啊?”
方劍平也忍不住笑了,彎腰把小孩扯進來。
擔心小孩不懂事,拿著十元大票跑出去買糖,所以就給他一疊零錢。
小孩雖然識數,可他不知道錢的具體購買力。給媽媽幾張換來一疊,小孩高興地放盒子裡就問:“媽媽,甚麼時候沒錢再找瞳瞳借啊。”
小芳摸摸兒子的小腦袋,“手剛剛洗乾淨,又髒了吧?”
小孩抬手看看,窗臺上的浮塵都沾手上了。
習慣性往衣服上蹭,抬起頭來那一刻看到爸爸不善的眼神,小孩趕緊停下,“媽媽,爸爸還沒洗臉。”
方劍平:“爸爸還沒穿棉衣呢。跟媽媽先出去,爸爸換衣服。”
小芳這才注意到他穿著秋衣,“趕緊把衣服穿上。屋裡這麼冷,你也不怕凍著。”說著話又把窗戶關上,“瞳瞳,盆裡的水應該還沒涼透,媽媽帶你洗手去。”
小孩衝他爸爸扮個鬼臉。
方劍平揚起巴掌。
小孩嚇得一下子跑出去。
方奶奶擔心:“出甚麼事了?”
小芳出來說道:“沒事。”
“劍平剛剛叫你幹嘛?”方爺爺不信,“是不是數落你了?要是欺負你,告訴我,我打斷他的腿!”
小芳笑著搖頭:“真沒有。方劍平一直想要個手錶,我偷偷給他買一隻,他不敢信,問我手錶哪來的。”
“劍平想要手錶?”方爺爺忍不住問,“怎麼不早說?我的給他不就行了。”
方劍平穿著外套出來:“要你的表幹嘛。你們的表都可以進博物館了。”
“別管進哪兒,它還好好的吧?”方爺爺忍不住問。
小孩好奇地問:“甚麼表啊?”
方劍平擼起袖子,“這樣的手錶。新吧?你媽媽給我買的。可以看時間,知道甚麼時候放學。”
“媽媽,我也要!”
小芳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忍不住瞪方劍平。
——幼不幼稚啊。
方劍平得意的挑眉,“你說爸爸好,最愛爸爸,爸爸就給你戴一會兒。”
小孩扭頭打量他,爸爸這麼好?他不信!
“你小子甚麼眼神?”方劍平不由得朝他腦袋上擼一把。
小孩朝他手上一下,“我就知道你騙我。哼!”轉向小芳,“媽媽,瞳瞳也想要。”
小芳拉過方劍平的手臂。
“幹嘛?”方劍平下意識問。
小芳瞥了他一眼,“你自己挑起的事,還讓我哄?”拿掉他的表戴瞳瞳手上。
“給他就弄壞了!”方劍平急的大聲喊。
小芳沒理他。
小孩得意看他爸一眼,拉住他媽的手,“媽媽,瞳瞳最最喜歡媽媽。瞳瞳有錢了,也給媽媽買手錶。”
方劍平忍不住說:“你現在也有錢。”
小孩一想,對啊。
“媽媽——”
小芳瞪一眼方劍平,真希望他也學她偷偷跑出去買表啊。
“你的錢不夠。媽媽這麼大的人錢都不夠,還得找你借,你的能夠嗎?”
小孩搖搖頭,肯定不夠,“那怎麼辦啊?”
“你的錢夠了人家也不賣。因為你是小孩。等你長大了再說。”
小孩連連點頭:“媽媽,等我長大就存夠錢了。”
“是呀。”小芳摸摸她的小腦袋,“試試表合不合適?”
小孩抬起另一隻手,錶帶比他的小手大兩圈,“媽媽,好大啊。”
“表都是這麼大的。知道媽媽為甚麼不給你買了嗎?”
小孩苦著臉,悲傷逆流成河,“買了我也戴不了。”
小芳忍著笑點點頭,“是呀。還給爸爸吧?”
小孩粗魯地拿掉手錶往他爸手裡一塞,“哼!給你!”
方劍平可不敢再招惹他,隨手放兜裡。
“收起來幹嘛?”小芳不由得問。
方劍平:“洗臉炒菜。”看向兒子,“張瞳瞳,手錶不能沾水,你要是敢給我偷偷往水裡扔,別怪爸爸打的你屁股跟花兒一樣紅。”
“我都還給你了!”小孩氣得瞪眼。
方劍平:“我說以後。”
“以後還沒發生啊。你就知道我會往水裡扔啊?”小孩瞪他一眼,拉住小芳的手,“媽媽,爸爸太欺負人了!”
小芳:“爸爸太喜歡媽媽送的手錶,很怕它壞了,跟你很怕你的錢盒子丟了一樣。可以理解爸爸嗎?”
小孩點點頭,看向他爸爸:“我不和你計較。媽媽,那句話怎麼說呀?”
“大人不記小人過?”
小孩大喜,“對!爸爸,我大人不記小人過。”
方劍平樂了:“你也就能口頭上沾點便宜。”
小孩得意地哼一聲,沾一點是一點。
方劍平無奈地搖搖頭去洗臉刷牙。
飯後,方劍平戴著手錶,載著孩子和妻子去上學,小孩照舊坐在前面小椅子上。
坐在椅子上太穩,小孩都不需要扶著前面的車把頭,以至於看到他爸手腕上的東西,就忍不住把他的衣服往上擼。
“你別調皮。”方劍平趕忙提醒。
小孩仰頭問:“看看你的表都不行啊?”
“看可以。”
小孩忍不住摸摸,羨慕地說:“真好看。”
小芳好奇地問:“瞳瞳,戴在你手上好看嗎?”
小孩搖搖頭:“不好看。”
“是不是很像你偷偷穿爸爸的衣服?”
小孩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他幹這事的時候屋裡只有他一個,媽媽是怎麼知道的啊。
小芳坐在後面,看不見他的表情:“怎麼不說話啦?像不像啊?”
小孩點點頭:“像!媽媽,為甚麼爸爸穿著好看,瞳瞳穿上就不好看啊?”
“因為不合身啊。如果將來有一天有賣小孩子的手錶的,媽媽就給你買一隻好不好?”
小孩連連點頭:“拉鉤?”
方劍平:“拉甚麼勾,到學校再說!”
學校離家很近,走路都不需要十分鐘,更別說騎車。以至於他話音剛落,就到學校大門口。小孩下了車就朝他媽跑去。
小芳和他拉拉勾,小孩興奮地就往學校跑。
樂極生悲,書包忘了。
方劍平氣得喊:“張瞳瞳!”
“我不要和你說話,你一點不好。”
方劍平指著身上挎的書包,“這是誰的?”
小孩正想說,“你的。”到嘴邊發現爸爸另一側還有一個,那個書包鼓鼓的,像是放了很多本書。
小芳拿下扁扁的那個遞給他,“你呀,身為學生不帶書包,拿甚麼寫字?”
“我可以借同學的啊。”小孩說的理直氣壯。
小芳:“媽媽是不是應該誇誇你人緣好?”
這話可不像誇獎啊。
“媽媽再見!”小孩揮揮手就跑。
跑的太快,啪嗒一聲筆掉了。
小孩不由得停下,看向腳邊的東西,下意識拿起來,想起甚麼就回頭,看到媽媽一臉的無奈,小孩猶豫片刻,跑回去抱住她。
小芳:“不數落你,快去吧。我和爸爸要遲到了。”
小孩點點頭,衝爸爸揮揮手。
方劍平很是無奈,“這個臭小子,也就惹你生氣的時候才知道他還有個爸。”
“別抱怨了。”小芳推一下他。
方劍平跨上車,“今天幾節課?”
“不多。回頭我接他。你呢?”
方劍平:“老師如果不拖堂,應該趕得上。按理說應該你們的老師喜歡拖堂啊?”
“我們的課本講一下重點就行了。你們行嗎?”
方劍平搖頭。
小芳:“我們有時候都不需要上課,老師跟我們說一下讀哪幾本書就行了。”
“我當初真應該跟你報一個系。”
小芳笑道:“我們班的人可不少。跟我報一個系說不定你也會被調到水利工程那邊。”
他們學校確實有不少學生被調了專業。
思及此,方劍平點點頭,“有道理。”
“不喜歡現在的學科?”
方劍平想想,“怎麼說呢。我這個要是幹工程師還得再學幾年。可是咱們家的情況,老的老小的小,就算你們都不需要我,我也靜不下心。不去一線,工作估計很沒意思。”
“你還沒畢業就知道啊?說不定需要你天天到處跑呢。”
方劍平想說甚麼,一抬頭髮現到學校了,“再說吧。”越過大門,不見有人,下意識問:“幾點了?可別遲到。”
小芳好笑,“你的手錶。”
“對啊!”方劍平如夢初醒,抬手一看,“時間還早。張瞳瞳又起早了。”
小芳點點頭,“是呀。我被他鬧醒的時候頭都是蒙的。停一下,我走著去吧。”
“我送你到門口。”
小芳:“你還得繞路,還得去停車場。這麼冷的天算了吧。”
方劍平停下,不確定地問:“心疼我?”
小芳沒多想,可是被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看,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想多了!”瞪他一眼,扭頭就走。
方劍平不由得跟上。
小芳停下:“你是哪個班的學生?”
方劍平一看走錯了,“下課來接你。”
小芳:“不要你接。等你過來我都到家了。還有,不許早退。”
方劍平腳步一頓,她怎麼知道啊。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妻默契?
方劍平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高興地跨上車飛奔。
哼著小曲停好車,步履輕快地去教室。
“撿到錢了這麼高興?”
方劍平停下,回頭看到兩個住校的同學,“你們今兒怎麼這麼晚?”
“不是我們晚,是你今兒早了。剛剛還以為看錯了。你家小崽子又鬧了?”
方劍平:“鬧倒是沒鬧,就是起的太早了。頂多六點就把小芳鬧起來了。”
“小孩子都一樣。他們心裡沒事,八點躺下八點五分就能進入夢鄉。夜裡不做夢,睡的實在,五六點就睡不著了。你如果想給他改過來,連著幾天讓他撐到九點再睡——”
方劍平趕忙搖頭:“叫不起來更麻煩。還是這樣吧。”
“也是啊。”同學想想自家孩子小時候,“睡醒了可以自己玩。沒睡飽哭鬧更——咦,手腕上戴的甚麼?”
方劍平還沒習慣戴手錶,以至於這麼一會兒又忘了。
經同學一問,方劍平立即抬手擼袖子。
同學驚訝:“新的?剛買的?”
方劍平點頭。
同學拉過他手:“甚麼時候買的?多少錢?哪兒買的?”
另一個同學好笑:“你一下問這麼多他怎麼回答?”
方劍平:“一個一個的問我也沒法回答。我媳婦給我買的。我都不知道。早上醒來媳婦沒了,多了一個手錶,嚇得我以為還沒睡醒。”
“你就顯擺吧。”同學忍不住朝他胸前捶一下,“給我試試。”
方劍平趕忙放下衣袖。
“別這麼小氣。”
方劍平:“我兒子也是這麼說的。”
“你——好小子,敢佔我便宜?”轉向另一同學,“削他!”
方劍平拔腿就跑。
仗著表在自己手上別人奪不走,下了課繼續顯擺。
同系的同學忍不住羨慕:“不就是一隻手錶嗎。”
方劍平微微搖頭:“錯!手錶不稀奇,稀奇的是我媳婦買的。你是有媳婦還是有手錶?”
媳婦或者手錶但凡有一樣,他也不至於這麼酸啊。
同學無言以對,只想打人,往四周掃一圈,“誰想打他?算我一個!”
方劍平點頭:“打我可以,不許碰我的手錶。不然張小芳同學找你們,可別怪我媳婦小心眼。”
同學摩拳擦掌,“打嗎?”
幾個男同學點點頭。
四人從四面包抄,一個眼神,一哄而上咯吱他。
方劍平沒料到他們玩陰的,連忙喊:“不帶這樣的,不帶這樣的……”
“你有媳婦又有手錶,你怕甚麼?”同學不放過。
方劍平忍不住往地上鑽。
人家護腦袋,他護手錶和咯吱窩。
——
“那是哪個系的?”
不遠處的辦公大樓上的一個人看著鬧成一團的情景很好奇,那些看起來年齡都不小的學生居然還有這麼童真的一面。
站在左手邊的老師眯著眼看了看,“水利工程系。”
“哦?”先前問話的人知道,但是不敢確定,“還以為這些學生每天只知道看書。看來是我對他們的印象太刻板了。”
那位老師接道:“大多數同學確實如此。您應該知道,每個班都有幾個出挑或者滑頭。這幾個應該就是。”
亂作一團的人散開,那位老師看到坐在地上的人,很是確定:“是的。”
“認識?我記得你是中文系的老師。”
他右手邊的正好是水利工程系的老師:“這個學生的妻子是中文系的。我這個學生不錯,可惜被李老將軍要走了。”
“哪個李老將軍?”中文系的老師好奇。
一行有五人,另外三人也好奇。
水利工程系的老師:“水利部前一把手。”
他另一邊的老師忍不住說:“方劍平不應該去水利部門。”
其他四人轉向他,很是好奇他為甚麼這樣說。
“臉皮那麼厚,去水利部可惜了。”老師說注意到校長伴隨兩人過來,就看向最先說話的那人,“校長也知道。”
校長到跟前:“甚麼事我知道?讓你們陪廉老去法律系,怎麼還在這兒?”
水利工程系的老師:“說方劍平呢。李老跟我們打過招呼,方劍平畢業後就去他以前的單位。”轉向身邊的同事,“老張說不合適。”
校長想想方劍平是何人,“確實不合適。那小子皮厚心黑豁得出,水利部門可發揮不出他的特長。”
“這話怎麼說?”剛剛到訪的三人都很好奇。
校長:“這事說來話長。要說方劍平雖然臉皮厚,人品倒是不錯。先前有女同學喜歡他,可能怕貿然表白被拒,就以問問題的名義找他,先處處,時機到了再表白——”
“等等,他不是已經結婚了?”廉老忍不住問。
校長點頭:“這就是我要說的。我們找同學瞭解過,大概三次,他就跟人家說,以後再有問題找別的同學,他沒時間,得接孩子接妻子放學。
“那個女同學裝聽不懂,還繼續找他。他為了顧及女同學的面子不好說甚麼,結果就被他妻子知道了。”
“兩人打起來了?”不知道經過的老師問。
校長笑了,“看來在這方面,你得向學生學習啊。”轉向三位到訪的領導,繼續說,“他妻子就寫了一封信,裝成是別的女同學寫的,讓她轉交給方劍平。那個喜歡方劍平的女同學忍不住了,自己跳出來表示可以理解寫信的女同學——”
“等一下!”水利工程系的老師忍不住問:“張小芳說有個女同學讓她幫忙遞情書,那個女同學還不知道方劍平已婚,也不知道她就是方劍平的妻子,這些都是張小芳自己編的?”
校長反問:“不然你以為呢?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趕上公開課,幾乎每個系的學生都在的時候遞情書,這得多大勇氣。有這個勇氣直接表白不就行了?”
水利工程系的老師問:“方劍平不知道?”
校長道:“憑他第二天開廣播,告訴全校師生他已婚,終身不離。應該不知道。再說了,他就算好奇也不敢接過去,更不敢拆開看。”
小芳的老師忍不住問:“他就沒懷疑過?”
校長:“全校喜歡他的女生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他懷疑誰?”
小芳的老師點頭:“是呀。張小芳敢這麼做可能也是想到這一點。這個姑娘看起來文文靜靜,這麼有心計啊?”
校長很無語,“能考上咱們學校的有傻子?”
廉老忍不住說:“人中龍鳳啊。”
幾位老師一聽這話,想到他們的學生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突然想到甚麼,轉向校長。
校長笑著說:“我是校長。”
此言一出,眾人忍不住笑了。
廉老嘆氣:“老李的人,我可不敢搶。”
校長:“他年紀輕輕也不可能在水利部門待一輩子。他的年齡和學歷,也不可能一直幹無關緊要的工作。沒有空缺動一下也是應該的嘛。”
廉老眼中一亮,“對對對。咱們再看看。對了,那個張小芳——”
校長搖搖頭。
廉老說不下去:“怎麼了?”
“夫妻倆都在一個系統,可能不是很好。”校長只說到此,到訪的三人就明白了。
夫妻感情好,要是把人分隔兩地,也不現實。
廉老點頭:“確實如此,是我忽略了。不過今年大三了,也該找他們聊聊了。”
校長道:“明天就安排下去。”
然而明天是週末。
校長醒來走出家門,看到鄰居不是遛彎就是帶孫子,懵了一會兒,提著公文包回家睡回籠覺。
同一時間,方劍平才從床上爬起來。
看到小芳還在睡,拿著衣服去外間穿。
張瞳瞳陪老兩口遛彎回來好一會兒了,終於看到他露頭,一臉無奈地搖頭,“爸爸真是越來越懶啦。”
——無可救藥了。
方劍平氣笑了:“你媽還沒起呢。”
“媽媽昨晚說了,她的書多,要看到很晚。”
方劍平意外,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爸爸的書也多。”
小孩哼一聲:“現在才說?誰信啊。”
“愛信不信!”
小孩轉向老兩口,“爸爸這個樣子,媽媽說過一個詞,我忘了是甚麼了。”
方爺爺試著問:“惱羞成怒?”
“對!”小孩站起來,大聲說:“惱羞成怒。”
方劍平:“把你媽吵醒了,我讓你惱羞成怒!”
小孩閉嘴,坐回小板凳上,“我不要吃雞蛋羹。”
“我泡點木耳給你炒雞蛋呢?”
小孩想想,好像沒吃過,矜持地點點頭:“可以!”
方劍平瞧他這樣又想笑“一個菜就夠了?”
小孩勉為其難地說:“兩個也還行。”
方劍平搖頭。
“幹嘛啊?”小孩裝不下去,大聲問。
方劍平:“真拿你沒辦法。”
小孩跟他學:“我才拿你沒辦法。”
方爺爺忍不住說:“再說下去小芳就被你們爺倆吵醒了。”
爺倆同時閉嘴。
方奶奶說:“快點炒菜吧。我和你爺爺吃鹹鴨蛋。”
方劍平不贊同:“哪能經常吃。再說也沒幾個了。蘿蔔不吃就不好吃了。我給你做個蘿蔔絲吧。”看一下小孩,“我可是答應他要做兩個菜。”
小孩點頭:“騙人是大黃!”
方劍平壓水洗臉。
看到手腕上的表趕緊揣兜裡。
方爺爺看到了又忍不住說:“這麼喜歡手錶,幹嘛不讓我們知道啊。”
張瞳瞳哼一聲:“我爸爸才不是喜歡手錶。他喜歡我媽媽送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