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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2022-08-06 作者:元月月半

 張支書想到了劉季新, 頓時不安。

 好在養蜂廠在魚塘東北角的河灘上,看池塘的小房子在大路邊,知青想去養蜂廠使壞, 不論從東邊繞還是從北邊繞, 都得從小房子經過。

 那裡每晚都有兩個人值班, 還有一個大黃,村裡每晚都有人打更, 想躲開他們也不容易。

 有句話叫, 小心駛得萬年船。

 蜜蜂是大家的希望,張支書不希望這個希望破滅。有了蜜蜂大夥兒幹活兒有奔頭才有勁兒。猶豫再三, 還是決定把他的擔憂通知下去。

 方劍平看他出去, 忍不住說:“叔每天這樣真累。”

 “咋了?”高素蘭在廚房查剩多少饅頭,聞言忍不住出來。

 方劍平:“村裡大大小小的事都得他操心。”

 “他喜歡!”高素蘭說完回廚房。

 方劍平噎的無語,又不是天生勞碌命,也不是沒有知覺的鋼鐵人,誰不知道累,誰不想吃飽等餓,萬事不操心啊。

 老岳父還說不圍圍巾不冷呢。

 他把圍巾給他,吃飯的時候他都沒拿下來。

 方劍平朝廚房看一眼, 無奈地搖頭, 岳母真是被高家人教歪了。

 也不對, 高家人重男輕女,壓根沒上過心。好比以前的張小草, 就是一根草,她自己長成甚麼樣就是甚麼樣。

 要是來一場天災人禍導致她夭折,張老二那一家子恐怕也是嫌她不夠頑強,而不是他們當長輩的看顧不周。

 思及此, 方劍平忽然想看看瞳瞳,他們就這一個孩子,不能當成草一樣放養,但也不能像高氏慣小孫子和小孫女那樣慣。

 “瞳瞳睡了沒?”方劍平在門口拍拍身上的木屑才進去。

 小芳:“睡了。我問過五嬸還有來富家的,她們都說這麼貪睡正常。要是能睡到五六個月就更好了。”

 “不是懶得動?”

 小芳想笑:“他往哪兒動啊。想動動胳膊讓咱們抱抱,也只能動動手。”

 方劍平忍不住輕輕戳一下兒子的小臉,“真嫩。以前人家說小孩的臉比嫩豆腐還嫩,我還不信。”

 “那你還戳他。”小芳瞪他一眼,拉著他坐下,“問你一件事。”

 方劍平點頭。

 “玉米揉完了沒?”

 方劍平想一下:“還剩——”猛然轉向她,“不行!”

 “我還沒說你就知道不行?”

 方劍平笑道:“誰讓我瞭解你呢。”

 “那我找爹去。”

 方劍平:“你爹要是能同意,我跟你姓當贅婿。”

 小芳蔫了。

 她就是覺得爹孃不可能同意才找方劍平,讓方劍平幫她說說。在爹孃眼中方劍平比她靠譜,說的話比她好使。

 “方劍平,我知道你最好啦。”小芳抱住他的手臂,“你就讓我去吧。揉玉米又不累,還有人跟我說說話。方劍平,好不好啊?”

 方劍平的意志如鋼鐵,“不好!你要是實在無聊就看書。過些天大胖放假,我給你倆補課,你要是還不如他,王秋香能嘲笑你一整年。”

 “她敢!”小芳不禁坐直。

 方劍平:“嗯,她不敢,不敢當著你的面說。”

 “你——”小芳甩開他的胳膊,“我不跟你好了!”

 方劍平摟著她的肩膀:“我跟你好?”

 “我說真的!”小芳板起臉很嚴肅。方劍平見狀卻只想笑,“好了。咱家攢的糧食多,你就是啥活不敢也夠咱們吃。再說了,咱們還有錢。買不到糧食,還能買不到白菜蘿蔔嗎。”

 小芳也不想去,她身體虛的只想睡覺。可是一想到爹孃加一塊一百多歲了,她才二十一週歲,就閒的難受。

 “真不行啊?”

 方劍平搖頭:“揉玉米的地方人多,一天到晚嘚啵個不停,瞳瞳也休息不好。再說了,那麼多人盯著,瞳瞳餓了你怎麼喂?”

 小芳忘了。

 想象一下不光有她的叔叔們,還有前後鄰居,還有很多不熟悉的男人。哪怕背對著他們,小芳也彆扭得很。

 “那我聽你的。”

 方劍平不禁說:“這就對了。還怕沒活幹?再過七個月就收小麥了。”

 “早呢。”

 方劍平以前覺得日子難捱。

 現在需要上課,還得給孩子洗尿布,偶爾還得幫丈母孃挑水,老丈人劈柴,又看著瞳瞳一天天長大,反而覺得日子像流水一樣,無聲無息還不經過。

 “快著呢。”方劍平摸摸她的腦袋,注意到屋裡暗下來就點燈,“甚麼時候才能用上電啊。”

 小芳心說改革開放之前別想了。

 “快著呢,等瞳瞳長大就能用上了。”

 方劍平嚴重懷疑她故意的,“讓你閒著還不好?”

 “我的工分還沒你多。”

 方劍平:“沒我多就對了,我是男人。”

 “你瞧不起女人啊?”小芳故意問。

 方劍平瞥她一眼:“別想吵架啊。”朝她臉上擰一下,不待她出拳就往外跑,“等會兒出來吃飯。”

 小芳把瞳瞳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一點,以免他醒來亂動,鑽進被子裡堵住口鼻憋過去。又給他掖一下被子才出去,“吃啥啊?”

 高素蘭:“你爹留了兩碗魚湯和羊肉湯,你喝哪個我給你熱。”

 “都熱了好啦。”

 高素蘭不禁問:“吃得完嗎?”

 “一起吃啊。”

 高素蘭:“你明兒吃啥?”

 “明天再說。反正瞳瞳又不喜歡吃奶喜歡喝奶粉。”

 高素蘭忍不住皺眉,“喝奶粉不得買。”

 方劍平問:“嬸,你和叔是不是沒錢了?我這兒還有,給你一百夠嗎?”

 高素蘭脫口而出:“我要你的錢幹啥。”

 “那你最近怎麼,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特別會過。還以為多了我一口人,多了一項開銷,沒錢了呢。”

 高素蘭的嘴巴動了動,半晌也不知道反駁。

 吃飯的時候,高素蘭想到了:“瞳瞳現在看著小,一天天快著呢。我和你爹年齡大了,幹不了幾年。小芳不會過日子,你工資少,咱不得存點錢留他娶媳婦啊。再說了,咱家的房子幾十年了,也該蓋新的。”

 張支書皺眉:“正吃著飯說這些幹啥?這事我不是跟你說過,瞳瞳才一個多月,就算他們一年存十塊錢,等瞳瞳長大也夠了。娶個媳婦還能花多少錢。”

 高素蘭不禁驚叫:“花多少?村頭二嘎子的媳婦去年娶的吧。光聘禮錢就是一百!”

 張支書:“二嘎子啥樣?咱瞳瞳啥樣。二嘎子還沒小芳高,長得都不如栓子。要不是因為咱們村有魚塘,養豬場也大,人家圖他的日子,再給人家一百也不捨得把閨女嫁給他。咱家瞳瞳就算以後長歪了,娶媳婦也不用你掏錢。行了,以後不許再說這事。吃飯!”

 高素蘭忍不住瞪他一眼。

 張支書裝沒看見,轉移話題,“劍平,照片啥時候能洗好?”

 “一週吧。”方劍平想一下,“下週日我過去看看。”頓了頓,“瞳瞳這麼小能洗澡嗎?”

 張支書忙抬手:“你可別折騰他了。給他擦擦,開春再洗。”

 “那身上還不得結疤?”

 張支書:“小孩哪有那麼髒。”想想大孫子白白淨淨的小臉,又不希望他身上黑的跟鍋底似的,“實在想洗就等快過年的時候,讓你嬸跟小芳一起去。”說著看向高素蘭。

 高素蘭沒好氣地說:“我又不聾。”

 “劍平,回頭再買條魚。”

 高素蘭下意識抬頭。

 今年一年吃的魚快趕上她前五十年吃的。

 張支書瞪眼:“你不吃我們吃。沒花你的錢,你放心,也不讓你做。”

 高素蘭得了個沒趣,忍不住小聲嘀咕:“你會做嗎。還不得指望劍平。”

 張支書見她不敢大聲就當沒聽見,否則吵吵起來沒完。

 過日子又不是做生意,也不是高科研,沒必要較那個真。畢竟人無完人,凡事都弄清楚,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話說回來,方劍平跟小芳帶著孩子照相時,讓照相館洗四份照片,真不是一時腦熱意氣用事。

 週六晚上,他把給他父母和爺爺奶奶的信分別寫好,第二天上午就去照相館。一份裝父母的信封裡,一份放爺爺奶奶的信封裡,找人照相館的師傅借了膠水,封好就直接送去郵局。

 回去的路上,方劍平想到一週後父母收到信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

 到家臉上還掛著笑意。

 小芳聽到聲音出來,看到他人逢喜事的模樣:“甚麼事這麼高興?”

 在屋裡給瞳瞳做鞋的高素蘭也忍不住出來。

 方劍平斂起笑:“也沒甚麼好事,就是想到瞳瞳的照片想笑。”說著一份給小芳,一份給她。

 高素蘭看到瞳瞳的單人照,小孩坐不住,身體後仰,以至於他肥嘟嘟的下巴非常非常明顯,“怪有意思的。”

 方劍平聞言忍不住看小芳手裡的照片,有嗎?

 小芳不禁說:“就不該給他拍單人照,你看著臉都變形了。”

 “他才一個多月大,能這樣很不錯了。”方劍平瞧著挺好,“看咱們一見三口的。”眼角餘光注意到老丈人進來,“叔,照片拿回來了。快看看。開春暖和了,咱們再照個全家福,到時候你和嬸抱著瞳瞳。”

 張支書來了興趣,“我看看。”大步朝老伴兒走去。

 高素蘭拿出一家三口的照片,“這張好,瞳瞳的小臉全照到,看這照片比他還好看。”

 張支書仔細看看,孫子烏黑的大眼透著好奇,嘴巴鼓鼓的,讓人忍不住都想摸摸他的小臉,“好!趕明兒多照幾張。”

 高素蘭忍不住點頭。

 張支書意外,這會兒又不心疼錢了。

 “劍平,你爺爺的寄過去了沒?”

 方劍平點頭:“不出意外下週一能收到。”

 道路崎嶇的年代,又趕上冬天,哪能沒意外。

 方劍平先前給他爺爺奶奶的信中提到,滿月了就帶瞳瞳照相。老兩口得了這句話,天天拿著日曆算幾時滿月,幾時照相,照片幾天出來,路上又得幾天。

 怎麼算也就五十天。

 農曆十一月的最後一天照片還沒到,方爺爺急了,拿出他的眼鏡要給小孫子寫信。

 方奶奶攔住:“一千多里路沒這麼快,再等幾天。”

 “是不是忘了?你想想,他得上課,還得幫小芳照顧孩子,好像週末還得幹農活,哪有時間啊。”

 方奶奶頓時也覺得忙忘了:“要不再等兩天?過兩天再給他寫信,年前也能寄到。”

 方爺爺放下老花鏡,“那就再等兩天。”

 “方大爺!”

 方爺爺忙出去,看到是隔壁鄰居,“怎麼了?孩子還沒好?”

 “好了,好了。”隔壁鄰居家條件也一般般,孩子營養不良經常生病,每次生病就往這邊抱,搞得方爺爺一見著他就以為孩子病了,“按照大娘的法子今早就好了。你家劍平來信了。”

 方爺爺趕忙上前:“快給我!”

 “就知道你盼著。我下班回來的時候繞去郵局幫您問了,早來了。最近下雪路上滑送的慢。等急了吧。”

 方爺爺笑笑,趕緊拆開。

 鄰居見過小芳的照片,沒少跟他媳婦唸叨,兩人都好看,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我瞧著信的厚度裡面應該有照片。”

 方爺爺點點頭直接倒出來,照片瞬間灑落一地。

 鄰居幫他撿起來,忍不住驚呼一聲。

 方爺爺看過去:“這——老伴兒,快來!”

 “怎麼了。”

 方爺爺把照片遞過去,“我記得劍平說,小芳生的是男孩,他岳父還要大辦?”

 方奶奶點頭,“是呀。”

 鄰居問出方爺爺的疑惑:“這麼漂亮的男孩?”

 方奶奶眼花的厲害,沒戴老花鏡忍不住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又忍不住笑了:“還以為怎麼了。跟劍平小時候一模一樣。沒錯!不信你們等著。”瞥一眼老伴,“你這老頭子,真老糊塗了,孫子小時候甚麼樣都忘了。”

 翻出很有年代感的相簿讓兩人看。

 鄰居拿著相簿,方爺爺翻開對比,“還真是。劍平小時候這麼漂亮啊。”

 “你忘了?以前每次帶他去醫院都被人當成女孩子。後來給他剃成光頭才沒人誤會。一直到上小學才給他留頭髮。差點被當成小和尚。”

 鄰居好奇小和尚方劍平甚麼樣,忍不住後翻,“怎麼看起來比有頭髮還好看?”

 方奶奶高興地笑了:“我們家啊,幾代人,就數他會長。對了,老頭子,你說要不要給兒子媳婦看看?”

 方爺爺想起倆人要跟方劍平斷絕關係,尤其他兒子,有個農村兒媳婦,像是張小芳刨了他祖墳,“你去給兒子打電話。”

 鄰居搖搖頭:“我覺得不用打了。”

 方爺爺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老兩口的耳朵有點背,說話都得大聲。

 鄰居聽到腳踏車的聲音,到門口停下了。

 絕對不是病人,否則都顧不上敲門。

 老兩口雖然有兒有女,有孫子有外孫,但城裡的近親就只有兒子和兒媳婦。

 鄰居想到這些越發確定來人是方劍平的父母,於是朝大門方向呶呶嘴。

 方爺爺秒懂:“來了不進來,擱門口站崗呢?”

 話音落下,大門推開,方劍平的媽和爸先後進來,一臉的複雜。

 方爺爺收回視線,繼續看他曾孫子。

 鄰居找個藉口離開,不忘幫他們帶上門。

 沒了外人,方爺爺不再忍:“不是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又來幹嘛?看我死了沒?”

 “爸!”方父擰眉。

 方爺爺掉頭回屋。

 方奶奶跟進去,裝沒看出兒子兒媳婦等著他們遞臺階。

 兩口子猶豫半晌,等來的是父母旁若無人地聊天,不得不硬著頭皮進去。

 方母沒話找話:“今天真冷,在外面一會兒差點凍僵了。要下雪吧?”

 “不知道。忘了聽天氣預報。”方奶奶話鋒一轉,“想回去就直說,不用找下下雪這種藉口。”

 方母張口結舌,她不是這個意思。

 方父道:“下雪又不冷,趕上下雪回去也沒甚麼。”

 方奶奶“哦”一聲,沒了下文。

 室內安靜下來。

 方父如坐針氈,看到他父親手裡的照片,想到自己包裡的,頓時忍不住問:“是不是那孩子的照片?”

 “哪孩子?”方爺爺明知故問。

 方父乾咳一聲:“就是,就是劍平在農村生的那個。”

 “劍平還能生孩子?”方爺爺佯裝驚訝。

 方父的呼吸驟停。

 方母看出老兩口故意的,不得不說出那個讓她不喜的名字:“劍平跟小芳生的。”

 “哦,是。”

 方母擠出一絲笑:“挺漂亮的。比他姐小時候還好看。”

 方爺爺點頭,依然不搭腔。

 方母猶豫再三覺得不能乾耗,他們有工作,老兩口退休了,他們根本耗不過:“有沒有說甚麼時候帶回來讓你們看看?”

 方爺爺想笑,他兒媳婦可真彆扭。

 於是晃晃照片:“這不正看著。”

 “我是說孩子。”方母道。

 方爺爺搖搖頭:“我跟劍平說了,孩子那麼小,暑假熱寒假冷坐車都遭罪。上小學再說。”

 “上——”方父算一下時間,結巴了,“上——這才,才一個多月。”

 方爺爺不禁看他一下,誰跟他說才一個多月:“兩個月了。九月二十七生的。”

 方母驚訝:“九月就生了?”

 方爺爺明白了,結合她之前的話,可能不光沒告訴他們性別,也沒告訴他們具體出生日期,“對。不然怎麼拍照,眼睛都睜不開。”

 方母忍不住抱怨:“我以為剛滿月沒幾天。怎麼也不告訴我們。”

 “你都跟人家斷絕關係了,告訴你們幹嘛?”方爺爺覺得這個力度不夠,又加一句,“孩子姓張。”

 兩口子不由得坐直。

 方奶奶見狀,忍著笑又加一句,“是個男孩,叫張瞳瞳,名字好聽吧?”

 兩人張口想說“好”,結果“好”字沒說出來,嘴巴也合不上了。

 半晌,方父找回言語:“他故意的?”

 方爺爺莫名其妙地看他一下:“你兒子你問我?”

 方母忍不住說:“你們怎麼也不管管?”

 “好笑。”方爺爺笑了,“我兒子和兒媳婦都管不住,管孫子孫媳婦?”

 方母噎的沒話。

 方父道:“劍平可是您二老養大的。”

 “你是吃空氣長大的?”方爺爺不客氣地問。

 方父敗下陣來。

 方奶奶不愛看到他們,一個個才五十多,也沒老糊塗,也不知道怎麼那麼迂腐。

 八成跟她以前的一些同學一樣學廢了。

 “你們幹嘛來了?”方奶奶明知故問。

 方父原本是為孫女而來,現在知道是孫子,後悔過來。

 這一刻比任何時候都明白——無知是福。

 “就來看看你們二老。今兒不是週末嗎,要不要買些米麵,再買些煤球。”

 方爺爺擺手:“甚麼東西都不缺。你們走吧。”

 兩口子的目的沒達到,一動不動。

 室內安靜的讓方母覺得空氣稀薄,憋得難受:“劍平又不是倒插門,孩子哪能姓張啊。”

 “怎麼不能?”方爺爺故意跟她抬槓:“小芳生的。小芳姓張,她兒子姓張怎麼了?”

 方父接道:“可是會讓人誤以為他倒插門。”

 “主席的閨女還姓李呢。誰誤會了?”方奶奶問。

 方父噎了一下,“媽,你這是抬槓。”

 方奶奶道:“那就不抬槓。你也有閨女,你要是覺得虧了,回頭也可以讓你外孫姓方。”

 “那哪行。”方父脫口而出。

 方奶奶險些嗆著,他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怎麼不行?跟你女婿說說不就行了。”

 方父沒好氣道:“您說的簡單。人家怎麼可能同意。”

 方奶奶:“瞳瞳不就姓張。女婿不聽你的,你不檢討自己沒本事,倒是有本事跑這兒數落劍平。”

 “我——我不跟你吵。”

 方奶奶又懶得跟他廢話。

 先前讓他們理解劍平,好話可沒少說:“你只有劍平一個兒子?”

 方母道:“我們也想讓老大早點生,只是那邊沒劍平那兒條件好,離城市又遠,缺少藥品,有他那個醫生在,村裡還時常有孩子夭折。”

 方爺爺問:“不斷絕關係了?你們可別打著讓劍平帶著孩子回來,撇下小芳一人的主意。不然,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沒有!沒有!”

 兩口子異口同聲。

 方爺爺再次下逐客令:“那走吧。”

 方父還是沒動:“爸,要是老大和老二生的都是閨女,這一個還姓張,你老可就絕後了。”

 方爺爺氣笑了,他這個兒子真是做手術做糊塗了,“不會。不是還有你們嗎。”

 “我們?”方父點頭,“我是說到劍平那一代就沒後了。”

 方奶奶懂老伴,笑著說:“我們前些天聽隔壁鄰居說起一件事,有個老太七十歲了還生個健健康康的孩子。你們夫妻才五十多,既然這麼擔心,不如再生——生兩個,一個不保險,別又生出個劍平那樣的不孝子。”

 方母得臉色漲紅,不由得起身。

 方父深吸一口氣,咬咬牙:“你們就慣吧。早晚被你們慣的不成樣。”

 方爺爺點頭:“對啊。瞧你現在的德性,敢跟爹媽大呼小叫。你小的時候我就應該多捶你幾頓。”說著,看到手邊的柺杖,“現在好像也不晚,我還能揮得動柺杖。”

 方父連忙後退:“你你——你幹嘛?”

 方爺爺掄起柺杖:“打你個不孝子。”

 方父一時弄不清他是嚇唬他還是來真的,拉著妻子就跑,全然不見半點風度。

 方爺爺停下,柺杖放到一旁,不下大雪他不需要這東西,“完蛋玩意!”

 “好了,好了。”方奶奶好笑,“瞧你把他們嚇的。我看信上的日期,寄了快一個月。你趕緊給劍平回信,年前還能收到。不然還以為咱們出甚麼事了。”

 方爺爺也看到信上的日期了,“要不要再寄點錢?”

 “別寄了。劍平那孩子你知道,寄多了他嘴上不說,趕明兒回來肯定帶回來偷偷塞咱們被子底下。”方奶奶看著一家三口的照片,忍不住感慨:“真好。小芳看起來也比之前成熟了。瞧這眼睛也比以前亮了,面相也不呆了。”

 方爺爺邊往書房去邊說:“讀書使人明理,都開始學初中知識了。這樣好啊,倆人閒的時候也有話聊。”

 方奶奶點頭:“別忘了提醒他,生這一個別生了。”

 “劍平知道。”

 方奶奶微微搖頭:“我是怕他們覺得瞳瞳漂亮,或者再生一個跟咱們姓。瞳瞳眼睛這麼亮,臉上的表情豐富,肯定是個正常孩子。下一個不一定。”

 “也是。”方爺爺贊同,“讓劍平給他岳父看看,人家知道咱們真不介意,自然不捨得閨女再遭一次罪。”

 說起孩子的姓,張支書之前從方劍平那兒得知他爺爺奶奶沒意見,確實不擔心。

 瞳瞳一天天長開,尤其張支書看到瞳瞳的照片,忍不住擔心方家人不捨得,或者後悔了。

 農場這邊信件來往少,沒在郵局耽擱,以至於臘八這天下午,方劍平就收到了。

 方劍平看完就直接給張支書。

 張支書心裡踏實,反而又覺得自己同意方劍平的提議——瞳瞳姓張,格局小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張支書忍不住問:“劍平,瞳瞳還沒上戶口,要不還是跟你姓方吧。”

 方劍平搖頭:“沒必要。你沒看到我爺爺奶奶在信上說,我爸媽知道了以後氣得跳腳。憑這一點也不能姓方。”

 張支書好笑:“你這不是故意給他們添堵嗎?”

 方劍平毫不猶豫地點頭:“他們不高興我就高興。”

 高素蘭忍不住說:“不能這樣。怎麼說都是你爸媽。”

 “嬸,這事你別管了,我有數。”方劍平搖頭,又怕她哪天找到機會舊事重提,“改跟我姓方,那以後我要是能回城上大學,把小芳和瞳瞳帶去首都,他們跟你們搶瞳瞳,你怎麼辦?”

 高素蘭從沒想過。聽到這話想象一下,不敢想下去。

 張支書點頭:“也對。姓張他們沒臉跟咱們搶。這事到此為止,早點歇息。明兒撈魚。”

 方劍平以為聽錯了:“明天臘月初九?”

 “大夥兒沒意見。越往後天氣越冷,來偷魚的人也越多,天天晚上看著不夠遭罪的。吃不完就賣,春節前再買。”

 方劍平一聽全村透過,“行!”

 不過也沒睡。

 正打算睡的時候瞳瞳醒了,睜大眼睛,小腦袋晃來晃去來回看。小手一會兒抓抓娘一會兒抓抓爹。

 方劍平怕他們睡著小孩亂動滾到被子裡面,他再一條腿把孩子壓斷氣:“張瞳瞳,這麼晚了還不睡覺幹嘛呢?”捏捏他的小臉,“你是小孩,不是小貓。”

 小孩抓住他的手往嘴裡塞。

 方劍平忙喊:“小芳,他餓了。”

 “你喂。”天太冷小芳不想動。

 方劍平:“我又沒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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