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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三精神病院(四)

2022-09-11 作者:紀嬰

 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小菜鳥,在今天,監察系統099被好好地上了一課。

 白夜裡……居然還能這樣操作嗎?

 對此,444號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態度。

 【這是對白夜的褻瀆,也是對規則的不敬!】

 渾身漆黑、如煤球般大小的小人咬牙切齒:【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煉獄之火灼燒殆盡,連骨頭渣都不剩!】

 為了理解這段話,099思考了兩秒鐘。

 前輩的意思應該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騷操作玩多了,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吧。

 至於用詞……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文藝腔”?

 以今天發生的一切為例,白霜行只要出現一個小小的失誤,被殺人魔們勘破真實身份,等待她的,必將是無法逃離的死亡。

 偏偏她一路上暢通無阻,順順利利、毫髮無損地走過來了。

 不愧是傳說中的白夜破壞者。

 想起這個稱號,099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它從頭到尾表現得十分友好,應該,可能,也許,不會出事吧?

 “對了。”

 白霜行仰躺在其中一張沙發上,懶懶翻身,看向不遠處的沈嬋:“夏婉怎麼樣了?”

 為了防止夏婉進行不必要的妄想,從而對整個世界造成影響,白霜行沒告訴她具體計劃。

 這會兒,女孩已經去了臥室休息。

 ——所有對她懷有殺意的勢力,此時此刻都在備戰今晚的地下停車場,並暢想把對手們一網打盡的美好未來,沒功夫趁現在下手。

 所以就目前而言,他們算是安全。

 “狀態正常。”

 沈嬋長長出了口氣:“只希望能快點結束這條支線任務,讓我們回到正常的世界吧。”

 “等這個任務結束,我們還要治療其它病症。”

 文楚楚單手託著腮幫子:“有哪些來著?恐怖症,癔症,躁鬱症……這個‘恐怖症’是甚麼意思?我從來沒聽過。”

 “其實就是‘恐懼症’。”

 沈嬋不愧為專業人員,回答得不假思索。

 “換成這個說法,就很好理解了吧?平常我們說的‘密集恐懼症’、‘巨物恐懼症’、‘深海恐懼症’,都算是恐怖症的其中一種。”

 她想了想,用盡量簡潔的措辭解釋: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人對某種客觀事物產生了過分的、不合理的恐懼之情。”

 文楚楚恍然大悟:“那社交恐懼症也算囉?”

 “如果非常嚴重,見到陌生人就臉紅結巴渾身冒冷汗,當然算。”

 沈嬋笑笑:“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恐懼的事情,只要沒有達到病態的程度,其實就還好。”

 “哇……”

 文楚楚像個認真聽講的乖學生,聽著聽著,不免心生好奇:“不知道在恐懼症的世界裡,我們到時候會遇見甚麼……不會是密密麻麻的蟲子吧。”

 白霜行倒吸一口冷氣:“快!把最後一句話收回去!”

 沈嬋也變了臉色:“不算數不算數,快快快,把這句話呸掉,我們甚麼都沒聽見。”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密密麻麻的蟲子更令人感到噁心的場景嗎?

 沈嬋說完摸了摸手臂,看向腦海中的監察系統。

 一黑一白,像兩個小球。

 “用蟲子進行關卡設計,實在很沒品。”

 沈嬋說:“這場白夜,不會玩那麼低階又低劣的手段吧?”

 誠實的099誠實點頭:【當然!】

 身穿白大褂的小人義正辭嚴:【我的白夜絕對超一流,不走噁心人的低等路線。】

 444:……

 你就這麼老實有問必答嗎?還有這種求誇誇的語氣是怎麼回事?你身為白夜系統的自尊心呢?!

 監察系統444號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審視一下自己的這位新手同事。

 文楚楚倒是沒覺得反感,抬手揮了揮拳頭:“沒關係。就算有蟲子,我也能衝在最前面解決它們。”

 白霜行笑:“那就拜託你囉。”

 她一邊說,一邊開啟紅衣殺人魔同夥的手機。

 在手機備忘錄裡,詳細記錄了許許多多的、打算在夏婉身上實施的死亡手法。

 好端端走在大街上,過馬路時,被突然衝上前的大卡車撞飛;

 深夜時獨自回家,被尾隨其後的跟蹤狂一刀了結;

 經過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井蓋,沒想到蓋子早已鬆動,讓她一腳踏空,直直摔落下去……

 林林總總,幾乎涵蓋了日常生活中的所有場景,讓人不可能有機會躲開。

 還真是難辦。

 白霜行把這些內容仔仔細細記在心裡,揉了揉太陽穴。

 在現實世界裡,她無法體會到精神疾病患者的內心想法,對於他們的狀況,頂多表示理解和同情。

 直到現在,連她自己也被困在這樣一個古怪的世界裡,不得不遵循患者的思維行事,才終於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他們的難處。

 她正看著手機,不經意間抬起雙眼,猝不及防,與正對面的季風臨四目相對。

 白霜行:“怎麼了?”

 “只是在想,”季風臨笑了笑,“學姐很厲害。”

 幾小時前,四人在客廳裡一起商量時,季風臨曾經提出,由他代替白霜行去進行臥底。

 正如監察系統444號所說的那樣,白夜九死一生,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會帶來死亡。

 白霜行的臥底計劃雖然有效,卻也風險極大。

 幾乎是在聽完計劃內容的瞬間,季風臨毫不猶豫地出聲:“我可以去。”

 可惜需要偽裝的物件是個女人。

 直到現在,白霜行都記得他當時無比認真的語氣:“在當前的世界裡,我接受把身體外觀變成女性。”

 ——結果當然被否決了。

 收回思緒,白霜行忍不住輕笑一聲:“不用季風臨同學‘把身體外觀變成女性’吧?”

 對方沒想到她會這樣揶揄,微微一愣,耳垂泛起淺淡的紅。

 須臾間,季風臨笑了笑:“嗯。”

 自從被捲入這場白夜,無論在哪裡,他始終走在最前頭。

 這樣一來,如果發生危險,他至少能保護身後的其他人。

 但是——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季風臨沒再出聲,無言看向不遠處的人影。

 他竭盡所能地想保護她,差點忘了,白霜行本身的能力。

 她是能憑藉一己之力,讓白夜陷入崩潰的人。

 ……白霜行不需要過度的保護,是他要努力追上她才對。

 置身於白夜,所有人都處在身心俱疲的階段。

 好不容易得來短暫的休憩時間,漸漸地,屋子裡沒人再有動靜。

 午後靜謐,白霜行打了個哈欠,閉上雙眼之前,迷迷糊糊地想:

 今晚的地下停車場,應該會很熱鬧吧。

 *

 白霜行是被一道玻璃碎裂聲吵醒的。

 睜開雙眼,她習慣性看了看手機螢幕,時間是下午四點。

 算是睡了個漫長舒適的午覺。

 白霜行從沙發起身:“怎麼了?”

 “是夏婉。”

 文楚楚站在夏婉的臥室門邊:“她……她總覺得屋子裡被安置了監控攝像頭,有人在暗暗窺視她。”

 她說話時瞟向臥室裡面,神色擔憂:“就在不久前,她先是把臥室上上下下翻了一遍,之後又砸碎了穿衣鏡。”

 在這個世界裡,夏婉的妄想都會成真。

 白霜行心下了然:“發現監控器了?”

 文楚楚:“嗯。很小一個,就藏在穿衣鏡後面,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黑色的點。”

 白霜行點點頭,腳步輕快,走進臥室。

 室內一片狼藉,鏡子碎了一地,夏婉站在滿地碎片之中,兩目通紅,憔悴得彷彿很多天沒合過眼。

 沈嬋在一旁安慰她,瞥見白霜行,低低嘆氣:“監控器已經毀了,只在夏婉的臥室裡找到一個,其它地方沒有。”

 萬幸。

 如果攝像頭被安置在客廳,他們前前後後所有的計劃都會暴露。

 “別害怕。”

 房間中央的女孩瀕臨崩潰邊緣,白霜行緩步向她靠近,語氣很輕:“很快,一切都能結束了。”

 夏婉戰慄一下,眼中滿含茫然與驚懼,抬頭看她:“結束……?”

 “嗯。”

 白霜行笑了笑,動作柔和,撫摸她顫抖不已的後背:“你會沒事的。”

 【哼,說得好聽。】

 監察系統444號發出不屑的冷嗤,小煤球雙手環抱,揚起下巴。

 【就算你把他們全都叫去地下停車場,怎麼能保證,那群傢伙一定會打得你死我活?只要其中一方願意和平談判,他們稍微對質一下,你們就完蛋了。】

 它說得趾高氣昂,白霜行卻沒在意,反而揚了下嘴角。

 “的確是這樣。”

 她說:“所以……我們必須想一個辦法,讓他們不可能和平談判。”

 444一愣。

 緊接著,它看見白霜行轉過頭去,定定望向臥室外的客廳。

 在這一刻,不知道為甚麼,監察系統444號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099睜著一雙茫然的小眼睛,看看它,又看看白霜行,腦子裡生出一個又一個問號。

 “你忘了嗎?”

 白霜行雙眼微眯,音量更低:“除了我們幾個……在客廳裡,還有另一位‘朋友’。”

 *

 入夜,六點半。

 這會兒正值傍晚,天邊斜陽的光輝退散殆盡,被西山逐漸吞噬,只剩下濃墨一般厚重的雲層。

 小區裡,處處響起居民之間的交談聲、笑聲、腳步聲、以及廚房裡蔬菜翻炒的細碎聲響,香味四起,盡是煙火氣息。

 放眼一派溫馨和諧的美好景象,任誰也料想不到,這裡暗藏殺機。

 今夜最重要的舞臺,是地下停車場。

 隸屬於敵國情報組織的黑衣男人站在西方入口,吸了口嘴裡的香菸,神情肅殺。

 約定好的時間,已經快要到了。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黑衣男人垂下眼睫,把它拿出來接通。

 “喂?”

 “是我。”

 電話另一邊,傳來他無比熟悉的嗓音:“準備好了嗎?他們會分別從東、南、北三個方向進來,我仍然潛伏在他們身邊,為你隨時彙報情況,你千萬小心。”

 這是他潛入敵方臥底的隊友,一個經常穿深黑套裝的女人,在組織裡,代號是[飛蛾]。

 “當然準備好了。”

 黑衣男人勝券在握,目光向後。

 在他身後,正筆直立著十幾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清一色五大三粗、接受過長期搏擊訓練,如同蓄勢待發的豺狼。

 他們的組織勢力龐大,對付一個小區裡的老弱病殘,綽綽有餘。

 想到這裡,男人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殺手又如何,非人類生物又如何?還不是全部敗在了他的謀略之下!

 為了讓[飛蛾]成功實現臥底,他不僅為她量身定做了一張人臉面具,還準備好一副能以假亂真的變聲器,讓她和不同的人保持通話。

 只要有了這兩個寶貝,飛蛾就可以把那群蠢貨玩弄於股掌之中,任何人都發現不了她的真實身份。

 甚麼殺手甚麼非人類,全是小丑。

 黑衣男人頓了頓:“一直處於潛伏狀態,你也要當心。”

 “放心吧!”

 飛蛾的語氣斬釘截鐵:“為了組織,即便我在今晚不幸犧牲,那也心甘情願。啊,他們在叫我,我得走了。”

 好同事!

 黑衣男人心中升起一絲感動:“好!等這次任務結束,我請你吃大餐。”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陡然一凜。

 安置在北邊的監控攝像頭,驀地有了動靜。

 有人來了。

 身後的黑衣人們紛紛找好掩體,潛藏進一輛輛汽車背後的陰影裡。

 黑衣男人屏住呼吸,看向身旁的顯示器。

 他們組織走的是高科技路線,早在每個約定好的入口安放了監控裝置,能透過顯示器隨時觀看。

 螢幕上,一襲紅裙幽幽現身。

 是總在深夜拖著行李箱回家的紅裙殺人魔。

 與此同時,南邊和東邊的畫面裡也出現異樣。

 總是和藹笑著的孫奶奶收斂了笑意,神色漠然地步步往前,身邊跟著她的幾個好友,同樣是由外星人偽裝出的白髮老人。

 一向足不出戶的房東面板慘白如紙,細細看去,嘴角還殘留有一絲血漬。

 這棟居民樓裡……果然不簡單。

 黑衣男人注視著他們眼底的殺機,不敢放鬆戒備。

 “紅裙女人正在靠近。”

 他低聲:“做好準備。”

 不過……

 一邊做出指示,他一邊困惑地看向監控螢幕。

 飛蛾說過,她會跟在那群傢伙身邊繼續潛伏,可在眼前的三個畫面裡,男人並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她去了哪裡?

 時間緊迫,容不得讓他思考更多——

 停車場裡突然響起高跟鞋踩地的聲響,紅裙殺人魔,已在飛快逼近。

 ……算了,之後再問問她吧,現在沒機會打電話了。

 黑衣男人一個側身,隱入黑暗。

 另一邊,身穿紅裙的女人同樣謹慎。

 她獨來獨往沒甚麼朋友,殺人時唯一的同夥,還去了別處當臥底。

 不過,雖然人數上不佔優勢,但以她的實力,絕不會輸給那群傢伙。

 高跟鞋噠噠落地,一聲聲悶響在空曠的停車場中不斷迴旋,忽地,女人神情驟變。

 ——不遠處幽暗靜謐,一輛輛汽車整齊排列,毫無徵兆地,有槍聲穿過耳膜。

 黑暗裡,黑衣男人揚起一邊嘴角。

 沒想到吧!

 他早就掌握了他們的行動軌跡,解決他們,就像甕中捉鱉!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瞬時凝固。

 彷彿早有預料,紅裙女人動作優雅地迅速側身,以常人難以想象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眨眼間躲過了這顆子彈!

 與子彈擦身而過,女人揚起一邊嘴角。

 沒想到吧!

 她早就從臥底口中得知了情報,對他們的藏身地點了如指掌!

 ……怎麼會這樣?

 黑衣男人內心一驚:不愧是殺手,居然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做出如此迅速的反應!這個女人不簡單!

 他與身後的隊友們匆匆對視一眼。

 既然已經因為槍響暴露了位置,不如一擁而上速戰速決,儘快把她殺掉。

 男人速度飛快,從陰影中現身而出,正要靠近了再一次開.槍,餘光又瞥見另外幾道人影。

 厲鬼房東和外星人孫奶奶,同時抵達這場風暴的中心。

 有那麼一秒鐘,地下停車場裡沒人說話,也沒人動。

 不好。

 黑衣男人環顧四周,皺起眉頭。

 只有紅裙女人一個還好,如今這群傢伙一股腦全部聚攏,要想對付他們,非常棘手。

 ……穩住,別慌!

 不好。

 紅裙女人握緊雙拳。

 據她臥底中的同夥所說,身前的傢伙們毫無疑問是一夥的。

 她本想在東南西北一個個解決,怎麼全都跑這兒來了?

 哼。

 孫奶奶雙眼空洞無神,冷冷翹起嘴角,在她身後,跟著好幾個同為外星生物的老人。

 她的臥底同胞早已洩露了所有情報,這群愚蠢的人類,會在今晚付出代價。

 好,很好。

 厲鬼房東打了個飽嗝。

 放眼望去全是人類,只要把他們殺光,他接下來整整一個星期的食物,都有著落了。

 想到這裡,男人森冷一笑,不由分說地突然進攻——

 厲鬼不怕刀也不怕槍,厲鬼無所畏懼!

 見他有所行動,另外三方勢力飛快進入戰鬥狀態。

 現場一片混亂,黑衣男人出於習慣,抬手朝房東扣動扳.機。

 與此同時,身後的打手們紛紛現身,向紅裙女人與孫奶奶發起反撲。

 子彈出膛,帶來的尖嘯震耳欲聾,直衝房東面門。

 如果是任何一名正常人面對這種情況,一定會下意識側身閃躲,房東卻只笑了笑,絲毫沒有迴避的意思,正面迎上子彈。

 如同穿越虛空,子彈從他的額頭上虛虛掠過,沒留下痕跡。

 “哈、哈哈哈!”

 厲鬼狂妄大笑,從眼中淌出兩行血淚,面目猙獰:“沒想到吧,其實我不是人類!”

 話音出口,他的身形好似煙霧劇烈搖晃,周身湧起血一樣的顏色:“今晚……都得死!”

 然而一句話還沒說完,房東的笑容就愕然呆住。

 ——黑衣男人瞭然一笑,似乎對他的身份早已知曉,慢慢地,從懷中取出一沓驅邪符。

 還是被大師開過光的那種。

 厲鬼房東:……?

 “沒想到吧!”

 黑衣男人:“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類了!”

 厲鬼房東:???

 ……等等。

 另一邊,紅裙殺人魔意識到不太對勁。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不應該是一夥的嗎?怎麼會莫名其妙打起來?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猝然出現,沒來得及多想,孫奶奶的指甲就貼著她胸口刺過。

 黑衣人們發起突襲時,她和孫奶奶隔得最近。

 在她看來,停車場裡所有的人都屬於敵方陣營,於是沒想太多,直接拔刀衝向不遠處的老人。

 順理成章地,兩人打了起來。

 果然很奇怪。

 與孫奶奶打得有來有往,雙方都受了不輕的傷。

 紅裙殺人魔咬緊牙關,看向纏鬥在一起的黑衣人和外星人們。

 他們……為甚麼也打起來了?

 難不成——

 “停下、停下!我們很可能中計了!”

 紅裙殺人魔心下大駭:“你們沒發現嗎?我們所有人都在互相殘殺!我們被騙了!”

 她嗓音尖銳,在地下停車場的一片死寂裡,顯得尤為刺耳。

 有幾個黑衣人也覺察到貓膩,投來遲疑的目光。

 時間緊迫,紅裙殺人魔的大腦迅速運轉。

 她的同夥突然來訪,聲稱樓裡的住戶打算殺她……對了,她的同夥。

 在電話裡,同夥明明說過,自己會一直跟在其他住戶身邊,隨時提供情報。

 可現在,怎麼沒見到她的蹤影?

 那個所謂的“同夥”一定有問題!

 “一個認識的人告訴我,你們都想殺我。”

 紅裙殺人魔急聲:“所以我才會來地下停車場!她聲稱跟在你們身邊臥底,但在這裡,我壓根沒看見她!”

 等她說完,孫奶奶的動作也有了片刻停滯。

 “沒錯。”

 外星人的觸角微微一動:“我也是……”

 角落裡,隸屬於情報組織的黑衣男人心臟一抽。

 他……也是這樣。

 之前就覺得奇怪,飛蛾說過會一直潛伏,為甚麼等電話結束通話、其他人進入停車場,她就銷聲匿跡了?

 一時間,停車場裡的所有人停下動作。

 “你們都是這樣?我們被騙了!”

 紅裙殺人魔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通同夥的電話。

 嘟嘟嘟。

 無人接聽。

 “……該死!”

 一想到自己被騙得團團轉,她就憤懣不已:“這個混蛋,就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

 孫奶奶和房東也撥通手機,久久沒得到回應。

 所以……他們被人耍了?飛蛾在背後搗鬼、背叛了他?為甚麼?

 黑衣男人仍有些懵,滿心煩悶地拿出手機,打給聲稱自己正在臥底的飛蛾。

 他沒報任何期望。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一陣悠揚高昂的來電鈴聲,居然在停車場裡響了起來。

 咦?

 黑衣男人與同伴們對視一眼,緩緩挪動腳步,朝著鈴聲響起的方向探去。

 地下停車場面積很大,大大小小的出入口,總共有七八個。

 他循著聲音來源一步步前行,沒過多久,就望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後,有個黑衣人發出驚呼:“這……!”

 飛蛾沒有失蹤。

 在鈴聲響起的地方,她就靜靜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沒有了生機。

 難道——

 顫抖的心,顫抖的手。

 黑衣男人顫抖著一步步往前,屏住呼吸,伸出右手。

 食指小心翼翼觸碰到女人的鼻翼。

 她已然沒有了呼吸。

 而在飛蛾的屍體上,正靜靜躺著一張列印出來的紙條:

 【臥底的代價】。

 不。

 不……不!

 這一刻痛徹心扉,黑衣男人明白了一切。

 難怪飛蛾銷聲匿跡,難怪有人想要置他於死地……

 這是一場惡毒的報復!

 飛蛾從來沒有臨陣叛逃,只是被某個人發現臥底身份,當場殺害了而已。

 緊接著,那人為了報復派去臥底的他,精心挑起事端,籌備這一出必死無疑的大亂鬥。

 “怎麼會這樣?”

 一個黑衣人同伴猶豫開口:“這……真是飛蛾嗎?會不會是人臉面具?我們不會又被騙了吧?”

 黑衣男人沉默不語,撩起身前女人的衣袖。

 在她手臂上,有個色彩古怪的紋身。

 這是組織成員的身份象徵,一眼就能辨認真偽,不可能有人冒充。

 所以,真是這樣。

 黑衣男人的眼中,情不自禁湧起陣陣悲慼。

 他想起飛蛾最後的那一通電話,“如果不幸犧牲,那也心甘情願”;

 想起她今天做過的所有努力,只可惜到最後,全成了一場空。

 在這個滿是汙濁與欺騙的世界裡,唯有她,為了心中的理想在不斷奮鬥。

 目睹了全程的監察系統444:……

 不要給自己莫名其妙加戲啊你!!!

 【甚麼玩意兒啊這是!】

 煤球小人抓狂:【能長點腦子嗎!擱這兒腦補生離死別大電影呢?!】

 同一時刻,停車場的視覺死角。

 白霜行藏在暗處,遙遙望向遠處的黑衣男人,神色如常。

 除了“臥底”,他們還有另一個籌碼。

 ——那個刺殺夏婉失敗、被世界規則變成人偶一樣的黑衣女人,也就是真正的[飛蛾]。

 此時此刻的黑衣女人已經沒了氣息,與死亡沒甚麼差異。

 白霜行透過“臥底”的身份,熟知了情報組織安裝的監控器位置,只要繞開它們,就能把女人的身體送到停車場裡。

 為了以防萬一,季風臨陪在她身邊,文楚楚和沈嬋則留在213室保護夏婉。

 這樣一來,當黑衣男人發現角落裡的屍體,“飛蛾叛變”的想法就會不攻自破,轉而把矛頭指向在場其他人。

 他萬萬不會想到,這是一場套中套。

 停車場中光線晦暗,黑衣男人神情恍惚,後退一步。

 都說飛蛾撲火,在今天,組織裡的[飛蛾]義無反顧衝向滅亡,實現了她的價值。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監察系統444:……

 所以說,不要進行一些奇怪的腦補了啊!

 “是我派她去臥底的,我們打算做一場局中局——她之所以告訴你們,有人想殺你們,應該是為了把你們引過來,實現我們組織的計劃。”

 他已經成功說服了自己。

 如果飛蛾還活著,一定會出來幫他吧。

 “飛蛾臨死前,曾說在你們之間,有人叫她過去。”

 黑衣男人沉聲開口:“在那之後,她就遇害了。”

 “你的意思是,”紅裙殺人魔皺眉,“在我們之中,有人發現她是臥底卻故意不說,殺了她想要挑起事端?”

 她想不通:“那人圖甚麼?”

 “還看不出來嗎?”

 黑衣男人撿起紙條,眼中幾欲噴火:“那人發現自己中計,知道我們全都派了臥底……他想報復我們,讓我們自相殘殺死在混戰裡,看我們的笑話!”

 孫奶奶不耐煩:“到底是誰?站出來。”

 厲鬼房東如同置身事外,舔了口手上的血。

 沒人承認。

 而另一邊,黑衣男人的表情愈發陰沉。

 白霜行默默旁觀,無聲笑笑。

 開始了。

 如果一個矛盾不足以激發他們的殺意,那該怎麼辦?

 答案很簡單,製造另一個更大的、更不可調和的矛盾。

 時至此刻,對於黑衣男人來說,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

 當同伴毫無氣息的屍體躺倒在面前,愧疚感、憤怒感一擁而上,他唯一關注的,只會是殺害[飛蛾]的兇手。

 以情報組織的強大程度,如果沒人站出來承認,那他有很大機率選擇——

 “你們這群喪心病狂的混蛋!”

 額頭上青筋暴起,黑衣男人咬牙:“我們要為飛蛾報仇!”

 他身後的黑衣人們同樣怒火中燒:“報仇!”

 整個世界在崩潰的道路上一路狂奔,444用力掐自己人中。

 ——醒醒,你們清醒一點!這不是你們應該走的劇情!!!

 沒錯,就是這樣。

 白霜行鬆了口氣,卸下渾身防備。

 既然無人承認,他大機率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動手。

 只要停車場裡的所有嫌疑人全都沒命,那殺害[飛蛾]的兇手、以及在幕後搗鬼的罪魁禍首,自然也就除掉了。

 監察系統099歎為觀止。

 在它的設計裡,從沒想過居然有人能這樣通關。

 僅憑一具屍體,就將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勢徹底扭轉,真正做到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把對手們耍得團團轉。

 那個代號叫[飛蛾]的女人一死,不僅黑衣男人,在場的另外幾人同樣會彼此懷疑、不知道誰才是殺害飛蛾的真兇。

 如此,又是一輪新的互相殘殺。

 遠處槍聲、慘叫聲、身體碰撞的刺耳聲音接連傳來,與之相對地,在白霜行耳邊,接連響起一道道系統提示音。

 【叮咚!】

 【恭喜挑戰者成功擊殺“厲鬼”勢力,獎勵1積分!】

 【恭喜挑戰者成功擊殺“殺人魔”勢力,獎勵1積分!】

 ……

 【恭喜挑戰者成功擊殺“情報組織”勢力,獎勵1積分!】

 444:……

 這是他們挑戰者自己擊殺的嗎?

 分明是所有敵對勢力都成了他們的免費勞工,得不到工資還任勞任怨全力以赴,被薅羊毛攢積分!

 積分挺香吧?

 拿命換的,能不香嗎。

 一場混戰結束,地下停車場中橫屍處處。

 只有身為外星人的孫奶奶僥倖存活,這會兒右腿折斷、胸口破了個血洞,正在一點點自行復原。

 在她身邊,是好幾個橫七豎八的外星人屍體。

 孫奶奶她不懂,也不明白。

 在地球待了這麼多天,她自以為參透了地球人的所思所想,但現在看來,她還是太單純,太年輕。

 她覺得地球很可怕。

 地下闃然,除了她的呼吸,再聽不到別的聲音。

 忽地,遠處響起一道十分輕微的腳步。

 ……是誰?

 外星生物茫然抬頭,見到一張陌生的臉。

 正向她靠近的年輕人類女性,她從沒見過。

 是無意中經過這裡的路人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模仿著正常人的行為舉止,下意識開口求救:

 “你好,我受傷了,請問能幫忙叫一輛救護車嗎?”

 對方靜靜看著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救護車?”

 白霜行眉眼彎彎,嗓音輕而柔:“外星人去了醫院,不怕身份暴露嗎?”

 剎那間,外星生物的瞳孔猛然緊縮。

 這個人類,她怎麼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又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面對血肉模糊的景象,她不覺得驚訝嗎?

 難道——

 一個無比悚然的想法湧上心頭,可惜,她沒有問出口的機會。

 因為下一刻,白霜行已經亮出身後的小刀,毫不猶豫地,割破她的喉嚨。

 在迅速流逝的意識裡,過於單純年輕的外星人雙目圓睜,腦子稀裡糊塗,只剩下最後一句話。

 ——地球。

 好可怕!!!

 【叮咚!】

 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恭喜挑戰者成功擊殺全部敵對勢力,解鎖隱藏成就,“一網打盡”!】

 444:……

 緊緊盯著這個隱藏成就,煤炭小人沉默不語,好一會兒,扭頭看向身邊的白大褂:

 【一、網、打、盡?看來你很喜歡這個詞語?】

 099:……

 099雙手抱頭,跺著腳委屈巴巴:

 【不是故意的!那是早就設定好的臺詞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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