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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秦老師

2022-09-10 作者:紀嬰

 依然是意識模糊的感覺。

 白霜行聽見雌雄莫辨的系統音。

 【恭喜通關本次白夜挑戰!】

 【由於監察系統暫時離開,接下來,將由白夜主系統為你進行積分結算...】

 很好。

 又是熟悉的“監察系統暫時離開”

 【姓名:白霜行】

 【主線任務完成度:100%】

 【獲得10積分】

 【支線任務完成度:100%】

 【獲得4積分】

 【隱藏任務完成度:500%(?)】

 【獲得5積分】

 【本場白夜共四條主線分支(四門課程),挑戰者四次被評為貢獻度最高,額外獎勵8積分】

 【獲得積分總額:27】

 【感謝與你共度的美妙旅程,期待下一次相見!】

 看清積分總額,白霜行挑了挑眉。

 不愧是中級難度的白夜挑戰,比起初級的【惡鬼將映】,獎勵多出整整一倍不止。

 結算完畢,周身的黑暗淡去,有陽光湧入眼簾。

 白霜行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動一動僵直的手臂。

 她回到了興華一中的保安室門口。

 進入白夜之前,她和沈嬋見到校門緊閉,於是打算問問保安大叔,能不能把大門開啟。

 結果剛一開口,就被捲入了白夜挑戰。

 好不容易回到現實世界,當白霜行緩過神來,一抬頭,就望見大叔萬分驚駭的臉。

 想想也是,好好的大活人在眼前突然消失,又冷不丁一下子出現在原地,無論是誰,都會被結結實實嚇一跳。

 白霜行暗暗算出時間,她們在白夜裡度過了一天半,對應現實世界,大概過去一個多小時。

 終於回到正常世界,身旁的沈嬋如獲新生:“老天,終於回來了!白夜裡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她說著低頭,看向白霜行手上的傷口。

 果然癒合了。

 沈嬋鬆下一口氣。

 江綿也跟著她們出來,由於體力消耗太大,一個踉蹌晃了晃身子,被白霜行穩穩扶住。

 “你們——”

 保安把她們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看向江綿時,語氣尤其忐忑:“你們沒事吧?被捲進白夜了嗎?要不要我幫你們叫救護車?天吶,還有個這麼小的孩子,面板白成這樣……”

 白霜行笑:“這場白夜挑戰不算太難。我們沒事,謝謝。”

 沈嬋默默瞧她。

 回想起語文課上的極寒極熱、數學課裡的人鬼捉迷藏、物理課種種反人類的設計、還有最後壓軸的邪神像,每一個環節,都足以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不過在白霜行看來,或許確實不難。

 畢竟她都把整場白夜徹底玩癱瘓了。

 “那就好。”

 大叔拍了拍胸口:“你們消失的時候,我快被嚇死了……一直在這兒等你們回來,還好沒事。”

 他居然一直守在這裡。

 接收到陌生人的善意,沈嬋心中一暖:“謝謝。”

 “這有甚麼好謝的。”

 大叔擺手:“對了,你們不是這兒的學生吧?來興華一中有事嗎?”

 他說著咳了聲,把嗓音壓低:“還有件事……我聽說,只有怨念深重的鬼魂才能引發白夜,你們見到誰了,能跟我說說不?畢竟我整天坐在這兒……想想還是挺瘮得慌。”

 八卦果然是全體人類的天性。

 正好,趁此機會,也能問問這場白夜的後續。

 白霜行與沈嬋對視一眼,直奔主題:“您知道兩年前這兒的校長嗎?”

 “噢!”

 大叔一拍腦門:“還真是他啊!”

 沈嬋:“欸?他出甚麼事了嗎?”

 “就是那個殺害了一位女老師的李程暉,對不對?”

 保安大叔露出嫌棄的表情:“活著的時候壞事做盡,死了居然也要害人,晦氣。”

 校長對秦夢蝶所做的事情……暴露了?

 白霜行眉心跳了跳,順水推舟:“您能詳細說說這件事嗎?他害了人,是怎麼被發現的?”

 “聽說李程暉不知從哪裡學來了封建迷信那一套。”

 大叔道:“你說,好端端一個校長,怎麼也是文化人,為甚麼非要想不開……不好意思跑題了啊。總之呢,就是他覺得活人祭祀能讓他升官發財,於是買了個小孩——好巧不巧,被一個叫秦夢蝶的女老師發現了。”

 這是她們已知的資訊。

 白霜行默默聽,沒有打斷。

 “秦老師很快打電話報了警,沒想到當天夜裡,被他放火……唉。”

 大叔搖了搖頭:“當時學校跳閘,監控停了,警方雖然懷疑是李程暉乾的,但搜不出證據。”

 他說著雙目圓瞪,語氣陡然拔高:“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這大叔講得聲情並茂,很有說書的潛質。

 沈嬋好奇得厲害,連忙催促:“怎麼了?”

 “就在那天晚上,李程暉瘋了。”

 大叔沉下嗓音:“據他老婆說,李程暉回家後,突然像是被火燒著一樣,渾身抽搐倒在地上打滾,慘叫了整整兩三分鐘!”

 三分鐘。

 白霜行心下一動。

 這是【焚心之火】在他身上持續的時間。

 秦夢蝶的技能十分強勢,業火不僅能侵蝕身體,也能灼燒靈魂。

 屬於校長的那一部分魂魄,在受到極致的痛苦後……應該從他身體中徹底消失了吧。

 失去一部分靈魂的人,會變成甚麼樣呢。

 “慘叫完,他就瘋了。”

 保安大叔嘖嘖嘆氣:“像突然變成了一個傻子,成天嘀嘀咕咕說甚麼,他錯了,神不要懲罰他,秦夢蝶別來找他復仇,火是他同夥放的……警察這能不抓他?仔仔細細一問,嘿,李程暉把幾個同夥的名字全說了。”

 白霜行想起校長告訴她的幾個人名:“章誠、宋友全、謝穆陽?”

 大叔愕然。

 他很快反應過來:“你是從白夜裡知道的吧?對,就是他們。平時看上去都老老實實的,沒想到全是些狼心狗肺的王八蛋,現在還在監獄裡蹲著呢,其中一個被判了死刑。”

 心裡懸著的石頭緩緩落下,白霜行握了握右手,掌心滿是冷汗。

 萬幸,真相沒有遲到太久。

 沈嬋也如釋重負:“說起李程暉,他現在怎麼樣了?”

 “死了唄。”

 提起他,大叔的臉色不太好看:“他的瘋病一天天越來越重,滿大街地喊‘神來了’、‘神要懲罰他’,我看,就是封建迷信入腦,最後跳進泥塘自殺了。”

 ……神。

 白霜行目光微黯。

 校長既受到了秦夢蝶的業火焚燒,又在危急關頭放棄神像獨自逃跑、遭到了“神明”的報復。

 兩頭不討好,被生生折磨致死,屬於意料之中。

 這位所謂的神,還挺小心眼嘛。

 “對了。”

 短暫的沉默後,保安大叔神秘兮兮開口:“我跟你們說,兩年前那件事,奇怪的地方,還不止這些。”

 沈嬋又又又被吊起胃口:“還有?”

 但與白夜有關的,似乎只有秦夢蝶和校長——

 沈嬋心中靈光乍現:“難道是學生!”

 保安大叔點頭。

 “秦老師帶的哪個班,我記不太清了,不過當時他們班上,好多學生同時——”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住,原本停留在沈嬋和白霜行身上的目光微微一動,向兩人身後望去。

 怎麼了?

 白霜行心裡納悶,正要轉身,聽大叔揚聲笑道:“喲,這個故事裡的主角來了。”

 主角。

 難道是——

 白霜行和沈嬋同時回頭,江綿也迅速轉過腦袋。

 在她們身後,保安大叔視線停留的地方,正站著個年輕的姑娘。

 單馬尾,身材高挑筆直,穿著淡藍色牛仔外套。

 見到她們,女生驀地愣住。

 似是驚訝,又像恍惚,她停頓好一會兒,逐一看向保安室門前三張似曾相識的面孔:“你們……白霜行、沈嬋、江綿?”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相遇。

 沈嬋:“陳妙佳?!”

 *

 興華一中旁,咖啡店。

 向保安大叔道謝後,三個女生帶著小朋友江綿,在學校附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江綿興致很足,即便累得筋疲力盡,雙眼也布靈布靈閃著光,一副期待滿滿的樣子。

 ——因為眼前的單馬尾姐姐,是哥哥的高中同學。

 只要問一問她,說不定能得到有關哥哥的訊息。

 白霜行看出小朋友的心思,與陳妙佳寒暄幾句後,開門見山:“你還記得我們?”

 “嗯。”

 直到現在,看著她們的臉,陳妙佳仍感到很是驚訝:“我還以為那是做夢……”

 沈嬋想起保安大叔說過的話,恍然大悟:“所以你們班裡的學生,全都做了關於那場白夜的夢?”

 陳妙佳:“白夜?”

 “那兩天的經歷,都是白夜裡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我們正巧被捲進去,所以出現在了你們的記憶裡。”白霜行解釋得言簡意賅:“對於你們來說,那是兩年前的遭遇;但在我、沈嬋和綿綿看來,就在剛剛,我們才從那場白夜離開。”

 陳妙佳一時茫然:“白夜裡的一切,怎麼會進入現實……”

 說著,她搖了搖頭。

 “不管怎樣,那些事情的的確確真實發生過,對吧?”

 陳妙佳垂下眼,不知想到甚麼,神色黯然:“我就知道……那一定是真的。”

 白霜行沒說話,留給她單獨思考、接受現實的時間。

 “沈嬋說得沒錯,在我們班裡,很多同學都做了夢。”

 過了會兒,陳妙佳說:“在白夜裡死去的同學,全都發了一場高燒,隱隱約約夢見自己遇到危險,很可怕;至於我們幾個最後活下來的,夢境比他們清晰很多。”

 沈嬋若有所思:“你記得一切?”

 “……差不多。”

 陳妙佳頷首:“我、李知奕和季風臨,是記得最清楚的三個人。”

 與【惡鬼將映】時的狀況一模一樣。

 提前死去的學生們和白夜牽扯不深,只被影響了很小一部分的意識;

 活下來的高中生們知曉了前因後果,意識與白夜緊密相連,所以對發生的事情印象深刻。

 聽見最後一個名字,白霜行看一眼身邊的江綿。

 “實不相瞞,其實我們之所以來興華一中,是為了尋找季風臨。”

 白霜行指指江綿:“這孩子是季風臨的妹妹,一直很想見他。你們當初同班,請問,知道他的聯絡方式嗎?”

 陳妙佳抿抿唇,望向江綿。

 和記憶裡一樣,女孩膚色慘白、不似活人,直到現在,陳妙佳都清清楚楚記得,當時在數學課上,白霜行把她召喚出來的景象。

 她沒記錯,這是一隻厲鬼。

 不過……自從經歷那次白夜以後,對於江綿的存在,她似乎已經慢慢接受,不覺得有任何害怕了。

 “我和他不是很熟,沒存手機號碼。”

 陳妙佳仔細想了想:“不過在班級群裡,應該能找到他。要不我給他發條資訊?”

 江綿點頭,情不自禁揚起嘴角:“謝謝姐姐。”

 陳妙佳很快找到季風臨的聯絡方式,發去一條訊息:

 【記得江綿、白霜行和沈嬋嗎?我遇到她們了。江綿想見你。】

 暫時沒得到回應。

 “對了。”

 等待回覆的間隙,白霜行開口:“你怎麼會來興華一中?”

 “今天是秦老師的忌日。”

 陳妙佳回答:“高中同學裡,有不少人唸的大學就在附近,所以我們商量好了,今天早上一起來為她送花。”

 她忽地一頓:“當時季風臨也在。不過我們沒聚太久,他現在大概回學校了吧。”

 難怪保安大叔會認識她。

 白霜行抓住重點:“附近?他在哪所學校?”

 陳妙佳笑笑:“季風臨一直是我們的年級第一,去了A大,聽說是軟體工程系。”

 沈嬋“哇哦”一聲:“霜霜,那他豈不是你的學弟!厲害啊!”

 哥哥是姐姐的弟弟。

 江綿小朋友眨眨眼睛,認真記下這層關係。

 白霜行點點頭,目光一轉。

 ——在她腦海中的【神鬼之家】技能欄裡,有某種屬於厲鬼的力量,正在漸漸甦醒。

 離開白夜後,邪神的影響尚未消退,秦夢蝶的意識仍然不太清晰。

 不過此時此刻,她的人物欄上,狀態赫然變成了【較為清醒】。

 應該……是能夠交流的吧?

 白霜行嘗試點了點【召喚】。

 出乎意料地,對方拒絕了邀請。

 咦……?

 哪怕是在九死一生的白夜裡,秦夢蝶都不忘保護這群學生,現在回到現實世界,她怎麼可能不願意與陳妙佳見面?

 困惑一剎,白霜行頓時明白原因。

 當初置身於白夜,在那種鬼怪橫行的環境裡,秦夢蝶都不想讓學生們見到她化作厲鬼的模樣,如今一切回歸正軌,就更不可能以鬼魂的姿態現身。

 那樣猙獰可怖的相貌,或許會把陳妙佳和周圍的客人們嚇到。

 “抱歉。”

 思忖幾秒,白霜行含笑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動作很快,走進其中一個隔間,把門鎖好。

 然後又一次按下【召喚】。

 這一回,秦夢蝶沒有拒絕。

 一襲白裙漂浮於半空,映襯出女人夜色般純粹的黑髮。

 秦夢蝶沒有說話,雙目渾濁、滿含血絲,雖然被火燒過的傷疤盡數褪去,但面板依舊白得像紙。

 白霜行語氣溫柔:“你不想面對面見她?”

 厲鬼沉默一秒,開口時,因為神志模糊,嗓音含混不清:“會……嚇到。不好。”

 果然。

 但她既然願意被召喚過來,就說明在心底裡,秦夢蝶還是渴望著能與學生們重逢。

 白霜行嘆了口氣,低頭拿出手機,指尖飛快划動幾下,緊接著,撥通沈嬋的電話號碼。

 不到兩秒鐘,電話被接通:“怎麼了?”

 白霜行:“把手機給陳妙佳吧。秦老師在我身邊。”

 沈嬋:“哦?”

 沈嬋:“哦哦哦!立刻!馬上!”

 白霜行笑:“謝謝啦。”

 身邊的沈嬋神色驟變,陳妙佳下意識發問:“沒出甚麼事吧?”

 “沒。”

 沈嬋把手機遞給她:“這通電話,是打給你的。”

 ……給她?

 陳妙佳略微怔住,伸手接下。

 手機靠近耳邊,對面沒人說話。

 她不知為何感到了難以言喻的期待與緊張,心臟緊緊揪起,懸在胸腔。

 自從與白霜行見面之後,她一直有個問題,迫不及待地想要問出口。

 江綿是厲鬼,既然她能出現在現實生活裡……那秦老師呢?

 心口怦怦跳。

 陳妙佳低下頭:“喂?”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須臾。

 在這種時候,每分每秒都被無限延長。

 緊接著,有道聲音低低響起:“妙……佳?”

 像在做夢。

 時間在這一刻渾然凝固,陳妙佳聽見腦海中嗡嗡的聲響,還有屬於自己的聲音:“秦老師。”

 她的嗓音裡帶著哭腔。

 兩年過去,大家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變化。

 而女人的聲線和記憶中一樣親切,很溫柔地笑了笑:“你……長大了。”

 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陳妙佳呆呆坐在椅子上,聽她繼續說:“你們,高中畢業了吧?過得怎麼樣?”

 “大家都很好。”

 狼狽抹去臉上的淚水,陳妙佳深吸一口氣:“季風臨考上了A大,李知奕在B大,我看他朋友圈,居然加入了學校滑板社——以前明明是個書呆子。”

 她說著笑了起來:“還有蘇瑾……”

 她用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把知道的每個同學的近況都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女人聽得耐心,良久,輕聲問她:“那你呢?”

 陳妙佳把手機握得更緊。

 “我也不錯哦。”

 她說:“我的高考成績是全班第九名,專業報了最喜歡的機械——爸媽還是不怎麼喜歡我,不過我現在住在宿舍裡,畢業打算直接租房子,過得很開心。”

 說到這裡,她停頓稍許,低頭的瞬間,眼淚又一次落下。

 “秦老師,還記得我們給你買的那條白裙子嗎?你說你很喜歡。”

 她說:“我在大學一直攢錢,又給你買了一條藍裙子,比上一條好看許多……真的。”

 當時行走在商場裡,見到那條長裙時,大學室友們都在討論它的價格與版型,只有陳妙佳不由自主地想:

 當秦老師穿上它,一定非常漂亮。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一定會和兩年前一樣,對他們溫柔又靦腆地笑吧。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秦夢蝶說:“謝謝你。”

 她像是笑了一下:“妙佳,你很好,要開心。”

 陳妙佳也揚起嘴角。

 兩年過去,白夜裡的一幕幕場景歷歷在目。

 她始終無法忘記,見到紙上第一條規則時,自己心中的觸動與震撼。

 [無論何時何地,你們是美好的。]

 在那之前,從沒有誰用“美好”二字形容她。

 是秦夢蝶讓她知道,原來她並非一無是處的爛泥。

 四下忽然很靜。

 陳妙佳側目望向天邊,到今天,終於能親口說出那句被藏在心底幾百個日夜的話。

 ——在她眼裡,總在微笑著的秦老師是美好的。

 偶爾有小孩子脾氣的秦老師是美好的。

 穿上那件樸素白裙、眼底溢位笑意、不停說“喜歡”的秦老師,也是美好的。

 窗外陽光和煦,從樹梢傳來幾聲清脆悅耳的鳥鳴。

 “秦老師。”

 陳妙佳輕聲告訴她:“你是最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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