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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一條校規(十二)

2022-09-10 作者:紀嬰

 白霜行―共得到了6點積分。

 就很神清氣爽。

 要知道,白夜的積分給得異常摳門,在上一場【惡鬼將映】裡,她觸發了全部的主線任務和支線劇情,然而到頭來,只得到11分。

 現在薅一薅羊毛,居然一次性拿到6點,對於白霜行而言,無疑是個意外之喜。

 監察系統663被薅了個一乾二淨,等獎勵發放完畢後,罵罵咧咧地關閉了隱藏任務。

 【叮咚!】

 【當前隱藏任務已達到獎勵上限,請挑戰者們再接再厲,透過其它任務賺取積分吧!】

 要不然,如果真讓她一直折騰下去,恐怕這場白夜還沒結束,白霜行就已經賺得盆滿缽滿、成了個積分無數的富翁。

 ――它才不會當冤大頭!頂、頂多被搶走6個積分而已!

 經過白霜行這一番操作,宿舍樓裡的怪物和厲鬼們全都受到了來自校規的嚴懲,狀態無比虛弱,接近於半死不活。

 如此一來,整棟樓裡的危險一併解除,暫時算得上安全。

 時間不早,在真正的熄燈來臨之前,幾個女生輕手輕腳地重新回到五樓,用鑰匙開啟寢室大門。

 門聲吱呀,進入房間後,白霜行四下看了看。

 這是一間很傳統的六人寢室,上床下桌,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被褥整整齊齊。

 “我的床在左邊最裡面。"

 陳妙佳是這個宿舍的原住民,小心翼翼關好房門,上前一步:“其餘的床鋪,你們自己挑選吧。我室友……”

 她的室友們,沒一個能從那三節課中活下來。

 經歷了語文課上驚心動魄的長途跋涉、數學課中提心吊膽的算式爭奪、以及物理課裡九死一生的捉迷藏,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人身心俱疲。

 在這之後,不知道還會出現怎樣的變故。

 大家沒說多餘的話,在一片靜默消沉的氛圍裡,紛紛選好床鋪。

 白霜行也很累。

 她、沈嬋和江綿選擇了右邊的三張床,幾個高中女生都在左邊。

 爬上梯子,當身體久違地觸碰到被褥,白霜行徹底放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

 置身於實踐課堂時,腦袋每分每秒都需要不停歇地運轉,身體更是時時刻刻處於緊繃狀態,實在有些吃不消。

 她記得在白夜的系統商店裡,花20積分能買到一瓶體力藥水,看描述,可以從根本上提高人的體力、耐力、甚至是身體受傷後的恢復能力。

 等這次從白夜離開,攢夠積分後,她可以考慮去兌換一瓶。

 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躺在床上的感覺猶如墜入了雲層。白霜行一動不動,腦子裡卻仍在飛速運轉。

 班主任,校長,兩套截然不同的規則。

 班主任告訴他們要反抗、要逃跑,校長的那份校規裡,則著重於“假裝甚麼也看不到”。

 再想想校規的具體內容......

 忽然,宿舍裡有人小聲開口:“你們都睡了嗎?”

 是那個齊劉海女生。

 然後是陳妙佳的聲音:“沒。”

 遇上這種事,誰能睡著。

 沈嬋也嘆了口氣:“沒呢。”

 白霜行微微側過身,轉向左邊的三張床:“不如聊聊?”

 她聲音很輕:“你們都看見宿管阿姨了吧?她也是非正常的臉。在所有教職工裡,只有班主任和校長最特別――你們覺得,他們會不會是學校異變的始作俑者?”

 她和沈嬋都是外來者,要想得到更多線索,必須詢問這些學生。

 “校長我不清楚。”

 陳妙佳的聲音有些悶:“但以我的瞭解,絕對不可能是秦老師。”

 她說得斬釘截鐵,沈嬋好奇:“為甚麼?”

 “因為――”

 陳妙佳說:“秦老師對我們很好,不會像這樣傷害我們,還、還打算趕盡殺絕。”

 白霜行不置可否。

 如果是怨念極深的厲鬼,絕不會在乎生前的恩怨情仇。對於厲鬼來說,只要是人,就註定成為被它們屠戮的獵物。

 比如江綿。

 化作厲鬼後,如果不是白霜行對她使用【共情】,女孩將會一直持續她的殺戮,把整條百家街變成煉獄。

 白霜行沒有點明這一茬,而是接話道:“你們班裡的學生,好像都很喜歡她。”

 “因為秦老師真的很好啊。”

 齊劉海女生說:“她年紀很輕,剛從A大畢業沒多少時間,怎麼說呢……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不會擺架子,雖然也有作為老師的嚴厲,但可以感覺到,秦老師是真的在為我們著想。”

 白霜行:“你們之前說過,那個戴眼鏡的紀律委員被同學欺負,是她幫忙解決的?”

 “嗯。”

 陳妙佳說:“紀律委員他……嗯,有點一根筋。在我們學校裡,每個學生都有紀律分,如果紀律委員抓到違反校規校紀的情況,那個學生會被扣分。”

 白霜行大概明白了。

 “你猜到了吧?我們班有幾個很調皮的學生,被他一次次逮住,沒有一點通融的餘地。那幾個學生覺得他死心眼,就……”

 陳妙佳想了想:“就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齊劉海女生點點頭:“其中一個還是他的室友,聽說在宿舍裡,那群男生也經常欺負他。”

 沈嬋往被子裡縮了縮:

 “要不是他看上去很正常,我還以為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那個男生被欺負太久,怨念太深呢。”

 “我本來也是這麼猜的。”

 角落裡的另一個女生小聲說:“但是他只被欺負了幾天,後來秦老師發現這件事,很快把那群男生拉去談話了。”

 後來那幾個學生對紀律委員的態度依舊冷淡,不過再也沒有捉弄他的情況出現。

 “而且不止這件事――我們班裡的一個女生家境困難,是秦老師自掏腰包給她墊學費,讓她不至於輟學的。”

 陳妙佳說:“不管怎麼想,秦老師都不會害我們吧。”

 白霜行看著她,笑了笑:“我忽然發現,你一直在幫秦老師說話。”

 對面床上的女生怔怔一愣。

 “對哦。”

 沈嬋也意識到這一點,非常配合:“你好像特別喜歡她。她為你做過甚麼嗎?”

 陳妙佳沉默半晌,迅速翻了個身:“只是覺得她人還不錯,說實話而已。”

 她不願意深入這個話題,白霜行很知趣地沒有再問,回想起在興華一中見到的一條條校規,腦子裡隱約串出模糊的線。

 只不過當下線索不夠,她沒辦法逐一分析。

 還有校長。

 校長和同學們幾乎沒有交集,在白霜行與沈嬋進入白夜後,出現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

 他存在的意義……究竟是甚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一時沒人再說話。

 時間悄無聲息地過去,白霜行累得厲害,沒多久,沉沉睡了過去。

 ――她是被宿舍裡的鬧鐘吵醒的。

 陳妙佳習慣了這樣的宿舍生活,飛快下床關掉鬧鐘。其餘幾個女生紛紛起身,臉上的表情都稱不上愉悅。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離開宿舍進入教學樓,等待著她們的,將會是兇險萬分的實踐課程。

 幾個女生一起離開寢室,走在樓梯間裡,白霜行和沈嬋對視一眼。

 這是她們的暗號。

 陳妙佳和秦夢蝶之間的故事,或許可以提供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當面打聽別人的事情,想想實在不怎麼禮貌,於是起床後,白霜行拜託沈嬋幫忙支開陳妙佳。

 沈嬋挑眉,比出一個OK的手勢。

 她是公認的社交達人,快步走到陳妙佳旁邊:“對了!可以說說你們班各科老師的特點嗎?說不定在接下來的實踐課裡,能起到一點作用。”

 這個藉口不會惹人懷疑,陳妙佳沒多想,點了點頭。

 於是沈嬋輕車熟路,和她兩人並肩走成一排,帶著陳妙佳迅速下樓。

 與此同時,白霜行戳了戳齊劉海女生的肩頭。

 對方神經緊繃,被嚇了一跳:“怎麼了嗎?”

 “想再問你們一些事。”

 白霜行笑笑,把聲音壓低:“陳妙佳很信任秦老師?你們覺得她是個怎樣的人?”

 齊劉海女生抿了抿唇:“是吧……她很喜歡秦老師。”

 白霜行:“哦?”

 女生看了眼樓梯,發現陳妙佳已經走遠,才低聲說:“我和陳妙佳是初中同學,她從初中起,就一直……嗯,有點格格不入。”

 白霜行點頭,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陳妙佳的時候。

 她穿著鬆鬆垮垮的校服,與班裡其他嚴肅認真的學生不同,表情吊兒郎當。

 “她其實很聰明,不然也考不進我們這個興華一中的火箭班。但是――”

 齊劉海女生遲疑一下:“我覺得可能是家裡的原因吧,陳妙佳對學習一直很不上心,每天跟玩似的。”

 白霜行:“家裡的原因?”

 “她家裡有個弟弟,爸媽不怎麼喜歡她。”

 女生的聲音更低:“有次家長會,她爸爸當著所有學生和家長的面把她罵了一頓……只因為她考了全班倒數第一。”

 白霜行“唔”了聲。

 數學課按照學習成績分組,陳妙佳和她這個轉學生在同一個學習小組,的確是吊車尾的水平。

 “這種情況不算少見吧?家裡有個弟弟,所以爸媽對姐姐毫不關心。”

 齊劉海女生嘆了口氣:“我記得初一的時候,陳妙佳很安靜很內向,自從她和她爸在學校裡大吵一架後,整個人都變了――和校外的混混們整天待在一起,張揚跋扈的,總說髒話。”

 江綿偏了偏腦袋。

 在她稚嫩的世界觀裡,似乎並不能很好理解這段話的含義。

 白霜行有些詫異:“是嗎?她現在還挺乖的。”

 至少在她來到興華一中的這段時間裡,陳妙佳沒表現出甚麼毛病。

 齊劉海女生笑了笑:“因為認識了秦老師吧。秦老師對她很好。”

 白霜行微微頷首。

 把齊劉海女生的話整理一遍,陳妙佳應該生活在極度壓抑的家庭環境裡,父母脾氣暴躁,對她漠不關心。

 她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只有打壓與責罵,久而久之,生出了強烈的反叛心理。

 秦夢蝶是第一個對她如此上心的長輩,很可能也是迄今為止的唯一一個。

 白霜行眨眨眼:“高中之後,陳妙佳就慢慢收斂脾氣了?”

 “嗯。”

 齊劉海女生說:“雖然還是不怎麼愛搭理人,不過我聽她室友說,陳妙佳性格還不錯,經常幫寢室裡的女生一些小忙。”

 她說著頓了頓:“而且……在今年教師節的時候,是陳妙佳主動組織我們,給秦老師送了份驚喜。”

 眼下煉獄般的場景與曾經的歡聲笑語對比強烈,女生神色悵然,沒再出聲。

 另一個倖存的女孩低垂著腦袋,語氣頹喪:“也不知道秦老師能不能恢復正常,還有其他老師……我們難道要在這個鬼地方上一輩子的課?究竟甚麼時候才能逃出去?”

 距離上課還有段時間,離開宿舍樓後,幾人去校門前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這裡也立著一塊巨大的公告牌。

 【全體師生須知】

 【未到放學時間,請勿離開學校,違者重罰。】

 文字簡簡單單,只有孤零零一條規則。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一旦違背這條規則,將遭到最為惡劣的處罰――

 這會兒校門緊閉,在校門外,正仰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他的身體腐爛大半,如同被烈焰灼燒過一般,顯露出猙獰醜陋的猩紅色疤痕,臉龐損毀,分辨不出五官。

 在他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學生校服。

 惡臭撲面,齊劉海女生捂住口鼻,滿眼驚駭:“宋……宋尋!”

 是他們班上的學生。

 白霜行抬頭仰望,發現校門頂上的灰塵有被擦抹的痕跡。

 顯而易見,這個男生想透過翻出校門的方式離開學校,然而剛一探出身體,就出了事。

 這幅景象遠遠超出了尋常人類的承受能力,不止幾個高中生,連一旁的沈嬋也皺眉挪開視線。

 江綿沒說話,安靜抬起右手,握住白霜行手心。

 白霜行微微揚唇。

 厲鬼是不懼怕這種慘烈血肉的。

 女孩之所以靠近她,是擔心她被眼前的慘狀嚇到,於是想要笨拙地安慰。

 她心中沒有太大的恐懼,手指彎起,反握住江綿冰涼的小手:“看來是出不去了。”

 白霜行說:“走吧,回教室。”

 *

 教室裡死氣沉沉。

 十名學生分散坐在教室的各個位置,絕大多數桌椅前空無一人,冷寂幽森,叫人心悸。

 走進教室時,白霜行側過腦袋,看了看牆上貼著的課程表。

 雖然很早之前就向其他同學打聽過今天的課程安排,但此時此刻再看一遍……

 果然還是覺得心梗。

 視線所及之處,白紙黑字,一板一眼印著三個方正字型――

 體育課。

 大、禍、臨、頭。

 “體育課……”

 沈嬋的表情也不怎麼好:“不會讓我們去做極限運動吧?”

 要是體育老師心腸歹毒一時抽風,非要他們做些突破人體極限的事,那還怎麼玩?

 “而且,體育老師的腦袋會是甚麼模樣?”

 白霜行一向心態不錯,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也沒表現出多麼焦慮的模樣。

 她坐在課桌前,說著笑了笑:“應該不是書本吧?籃球?足球?”

 沈嬋原本有些焦躁,聽她這樣一說,也勾了勾嘴角:“也可能是一圈微型操場。”

 她們談話間,上課鈴聲叮噹響起,與此同時,從門外走來一道人影。

 白霜行心中好奇,抬眼看去。

 然後在下一秒,整個人呆呆愣住。

 推門而入的人形怪物身材高挑,至於樣貌,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在它脖子上頂著的不是足球籃球,也並非操場,而是書。

 與其它科目老師們不同的是,它的頭顱,不止一本書。

 ――體育老師穿著格子衫、西裝、白裙子、毛衣外套縫合成的古怪套裝,脖子上的九本書緊緊相貼,當它邁步向前時,露出封面上的大字。

 語數外政史地生,樣樣俱全。

 “同學們好。”

 它走上講臺,面向教室裡呆若木雞的一個個學生,九本教科書同時顫動,發出似男似女、含混不清的嗓音:“這節課上――”

 幾乎是同一時刻,教科書們拔高聲音。

 “語文!”

 “數學!”

 “政治!”

 “……”

 同學們靜默不語,露出一言難盡的複雜表情。

 “我是你們的體育老師。”

 人形怪物語氣淡淡:“我叫[英格力士巴基馬頓先生]。”

 白霜行:……

 沈嬋:……

 一瞬間,白霜行想起之前在辦公室裡見過的職員表。

 理所當然地,也想起名叫“泊詩先生”的語文老師,名叫“艾薩克馬頓”的數學老師,名叫“英格力士夢露”的英語老師,還有名叫“愛因巴基斯坦”的物理老師。

 她悟了。

 即便在這種殘酷而駭人的白夜地獄裡,體育課,也難逃它生來就有的命運。

 “體育課的表現形式。”

 白霜行有感而發:“還真是生動傳神。”

 “……草,離譜又合理,這是甚麼寫實文學。”

 沈嬋:“究極無敵縫合怪,實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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