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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8章 真心

2022-11-22 作者:紀嬰

 修羅刀直入血肉,浩大的巨影震駭狂怒。

 透過那道不斷加深的猙獰裂口,恍惚間,白霜行見到浩瀚星空。

 耳旁的一切都銷聲匿跡,連鳴嘯風聲也不復存在,整個世界裡,只剩下她與眼前的團團星影。

 ——在阿斯塔羅斯混沌的眼球中,在汙濁穢惡的血管之間,有一個接一個的白色光點飄忽閃爍,好似星星之火,遽然蔓延。

 每一團光暈都輕盈微小,看著它們,白霜行聽見朦朧模糊、從遙遠時空傳來的低言絮語。

 "希望他能平安歸來。"

 “希望戰爭可以早早結束,不要再有人無辜死去了。”

 “第五十二次實驗,這次一定能成功!”

 "我想保護他們。"

 “活下去……要帶著所有人一起活下去!”

 這是人類的祈願與意志,起初只有點點滴滴、雜亂無序的小小光團,不過轉瞬,越聚越多。

 光影逶迤如星河,分明是由一個個渺小的星點交織而成,卻頃刻吞噬了邪神體內的無邊暗色——

 緊接著:轟然爆開。

 如同一場震人心魄的宇宙大爆炸,攜來震耳欲聾的響音。

 星光與暗影交疊纏繞,融成迷眩的幽藍色澤,在短短剎那間,佔據她眼瞳。

 眼球上的條條血管隨之迸裂,在生命盡頭,阿斯塔羅斯定定看著她,眼底有止不住的怒火,也有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恐懼。

 而白霜行用力深呼吸,一言不發對上祂目光。

 ——再眨眼,如山的神明失去全部氣力,自半空倏然墜落。

 血管炸裂,類似莫比烏斯環的慘白肉塊化為齏粉,緊隨其後,是千手千腳和肉色觸鬚爆開層層血肉。

 在阿斯塔羅斯墜落的一瞬,耳邊灌入寒冽如刀的冷風。

 白霜行徹底脫力,隨祂一併迅速下沉,也正是在這時,瞥見一抹墨綠近黑的影子。

 墜地的劇痛並未出現,她跌入一團柔軟之中。

 九頭蛇長出一口氣,眨動漆黑明亮的眼睛,扭頭笑盈盈看她:“接住你了。”

 邪神死去,阻攔它的觸鬚碎入粉塵,早在望見白霜行搖搖欲墜的時候,它便騰空而起,拖著殘缺重傷的身體奔向她。

 白霜行仰面躺在冰涼蛇鱗上,微微側過腦袋,揚唇一笑。

 除它以外,似乎還有別的幫手。

 光明神和修羅為她擋下了接近八成的攻擊,雙雙傷痕累累、力竭墜地。

 見白霜行從空中跌落,光明神女用盡所剩無幾的氣力,及時引出一道清風般和煦的柔光,欲要將她托起;

 修羅面無血色,以怨氣凝出刀風,也打算把她接住。

 沒想到,九頭蛇近水樓臺先得月,搶先了一步。

 修羅眯起眼。

 光明神發出一聲冷哼。

 一明一暗,一黑一白,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於半空猛烈相撞,大有非要爭個你死我活的架勢,既然都沒接住白霜行,那不如開始較勁。

 筆仙軟綿綿躺在秦夢蝶肩頭,這一次,懶得再勸。

 它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光明神和修羅,還是一如既往關係差勁呢。”

 遠遠俯視地面上的雞飛狗跳,九頭蛇溫和笑道:“你居然能和他們在同一個家裡日夜相處,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白霜行輕咳著笑了下:“當然是幸運啦。”

 她說:“……很開心。”

 好累。

 眼前是持續擴充套件的茫茫星空,以及紛亂如雨四處散落的汙血,空氣裡滿含腥意,有邪神的、九頭蛇的、也有她的。

 身上大多是皮外傷,不致命,卻在裡裡外外泛起疼痛。

 她討厭疼痛。

 疲憊感齊齊上湧,白霜行閉上眼睛。

 在入睡之前,她聽見九頭蛇說:

 “明明是勢同水火的關係,卻能為了你同時趕來……他們一定很在意你吧。”

 *

 不知過去多久,腦子裡充斥著渾渾噩噩的夢。

 一些很奇怪的夢。

 有母親站在很遠的地方,一言不發凝視著她,不像從前那樣歇斯底里憤怒咒罵,而是目光沉凝,漸漸消散了蹤跡。

 有白夜籠罩全世界,厲鬼橫行,邪神的力量所向披靡。

 人們毫無還手之力地悽慘死去,白霜行立於屍山血海中抬頭,在蒼茫穹頂,原本月亮的位置,見到一雙血紅眼睛。

 有他們七人齊聚白夜,在漫無邊際的密林裡痛苦死去。

 沈嬋倒在血泊,黯淡的雙眼再無生機;季風臨的身體被烈火灼燒而過,原本白皙的面板上,現出塊塊外翻的血肉。

 也有一縷很輕的風,帶著清爽香氣,有些熟悉。

 ……不對。

 白霜行皺了皺眉,倏然睜眼。

 視線所及是一片雪白,鼻尖縈繞有消毒水味道。

 瞳孔再轉,對上一雙漆黑乾淨的眼。

 白霜行和季風臨同時愣住。

 “你——”

 猝不及防撞上她目光,季風臨眼睫一顫,先是略有怔忪,旋即低眉笑開。

 “你有點發燒,我想看看好些沒。”

 他收回即將觸碰到白霜行額頭的手,目色溫柔:“感覺怎麼樣?”

 話音剛落,就有另一道人影飛撲上前,一把將她抱住。

 “……霜霜!”

 沈嬋嗓音裡有幾分哭腔:“哪裡不舒服?身上是不是很疼?意識清醒嗎?他們說你受了邪神的汙染,已經睡了一天一夜……”

 知道白霜行身上有傷,沈嬋沒敢用力,只用雙手小心翼翼環住她腦袋。

 在她身後,還站著江綿、薛子真、鍾寒、向昭、穿白大褂的醫生和幾個陌生人。

 一天一夜。

 亂糟糟的意識總算捋出一條清晰的線,白霜行抬起右手,拍拍沈嬋肩頭以示安慰:“沒關係。”

 她聲音發啞,不由自主咳了幾下:“你們……”

 沈嬋鬆開雙手,乖乖坐回床邊的椅子上。

 她顯然哭過,雙眼又紅又腫,眼底卻因白霜行醒來,溢位歡欣雀躍的光。

 “我們看過直播錄影了。”

 沈嬋說:“你獻祭成功,觸發白夜的通關規則,包括我在內,本該死去的六個人全都活了過來。”

 她說著一頓,細心補充:“不止我們六個,其它白夜裡的挑戰者也安然無恙——九頭蛇告訴我們,000號白夜本身是一次幻境試煉,只要有人通關,大家就能復原。”

 000號白夜由九頭蛇和人類的意志體主導,不似邪神那般喜好殺戮,在它們的白夜裡,不會出現慘烈的傷亡。

 高高懸起的心臟緩慢落下,白霜行動了動指尖,確認自己沒在做夢。

 正因他們全員復生,提及000號白夜時,才能使用這種劫後餘生的語氣。

 如果她沒有轉身回到神殿,在最後時刻獻祭自己……

 指甲深深陷進肉裡,白霜行垂下眼睛。

 沈嬋喜歡做菜,卻從不敢親自殺魚殺雞,唯獨在那場白夜裡,親手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她無法想象,當時的沈嬋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情。

 江綿看出她的不安,紅著眼眶快步上前,小手綿軟,輕輕握住白霜行掌心。

 冰冷卻叫人安心。

 白霜行虛弱抬眸,笑了笑。

 “白霜行小姐。”

 薛子真適時開口:“恭喜通關,以及……”

 她如釋重負般揚起嘴角,語調壓低:“感謝你,除掉邪神,讓世界恢復如初。”

 “這幾位,也是監察局探員。”

 鍾寒頷首,語有敬意:“監察局高層和首都的人昨天來過,不巧你處於昏迷之中——他們改日會來拜訪。”

 白霜行的同學朋友,目睹了白夜直播的眾多網民,還有許許多多形形色色的陌生人,都提出過想要進屋探望的訴求。

 理所當然,全被監察局擋在了醫院外面。

 想象出明天尷尬至極的官方會面,白霜行心裡無聲哀嚎。

 蒼天可鑑,她最討厭這種場合。

 等等。

 意識中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回想起沈嬋的話,白霜行一愣:“直播錄影?”

 “嗯。”

 薛子真無奈笑笑:“為了收集更多人的意念,這場白夜的訊號被全球投放,所以……”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擊潰邪神,無異於拯救世界,那些影像被人類接收,凡是在白夜裡有過突出表現的人,都將受到嘉獎和追捧。

 尤其是通關了000號白夜的白霜行。

 不管怎麼想,如果費盡千辛萬苦弒殺了一位神明,結果只有自己知道……

 薛子真覺得,有點憋屈。

 偏生白霜行是個異類,討厭人多事雜,更不愛出風頭,聽說有大人物要來,生無可戀閉上雙眼。

 薛子真抿唇笑笑。

 直到見到這副表情,她才真真切切有了實感,那個以自身性命為籌碼、斬落邪神的人,只是個在讀大學的小姑娘。

 正因如此,才更顯白霜行決意的可貴——

 薛子真認真想過,如果她身處白霜行的位置,一定不會轉身回到村落、進行一場性命攸關的豪賭,而是緊緊握住神塵,頭也不回地逃出生天。

 薛子真佩服她,也尊重她。

 後腦勺傳來輕微刺痛,白霜行從床上坐起身,看向沈嬋和季風臨:“你們的身體怎麼樣?”

 他們沒穿病號服。

 反觀她自己,渾身上下裹滿繃帶。

 “在白夜裡受傷,出來都會復原。”

 沈嬋說:“你穿過屏障,就離開了白夜的範圍,最後直面邪神時,留下的傷口還在。”

 提起傷口,她又是喉間一梗。

 觀看完整的直播錄影之前,沈嬋從沒想過,當他們豁出性命保住神塵、把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交給白霜行後,她會義無反顧,為了他們而刺穿自己胸腔。

 沈嬋眼眶上哭過的紅腫,就是那時留下的。

 白霜行點點頭。

 神塵融入身體,為她抵擋了不少傷害。

 說來神奇,在與邪神正面相抗的過程中,託神塵和其它家人的福,她居然沒受到致命傷。

 精神……貌似也還行,只浸透了極少一部分的汙染,有點頭疼和發燒。

 她心下一動,繼續追問:“光明神和秦老師他們呢?”

 “沒甚麼大礙。”

 季風臨垂眼看她:“他們受了傷,力量也幾近潰散,暫時無法凝出實體,於是陷入沉睡。”

 江綿點點頭:“光明神姐姐說,大概要休息六七天。”

 白霜行開啟腦海中的技能面板,果然,除了留在家裡的江綿和宋家奶奶,其餘神明鬼怪的名字後,清一色標註有沉睡狀態。

 萬幸,都沒出事。

 “邪神死後,祂的勢力不復存在,遊蕩在世界各處的鬼怪重新被納入白夜之中。”

 季風臨說:“只不過……這次出逃的厲鬼數量太多,神明一方又受了重創,短時間內,可能還會有白夜現象發生。”

 白霜行微微頷首。

 白夜只能把鬼怪禁錮在一方獨立空間,沒辦法讓它們直接回到另一個世界,接下來的時間裡,白夜監察局和幾位神明恐怕還有不少事要做。

 比起昨天那種地獄般的景象,現如今的狀況,已是幸運之至了。

 她眨眨眼,忽然想到甚麼,輕聲開口:“能不能……”

 說話時,季風臨剛好邁步動身,走向窗邊。

 聽見她出聲,少年停下腳步,略微側過腦袋。

 白霜行看看他,又望一眼不遠處緊閉的窗簾,沒忍住笑笑,指了指窗邊:“能不能幫忙把窗簾拉開,我想看看外面。”

 季風臨正打算為她開窗。

 他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沈嬋右手抵住下巴,輕咳一下:“霜霜剛醒,監察局的人如果要調查,還是等明天吧——今天讓她好好休息,你們最近忙上忙下,也辛苦了。”

 薛子真頂著兩個黑眼圈,若有所思,挑眉點頭:“明天,我們會和高層一起再來拜訪。”

 白霜行抬起雙手,做投降狀。

 “綿綿綿綿。”

 處理完監察局這一邊,沈嬋摸摸江綿腦袋:“我們去看看今晚的飯菜,給你哥哥姐姐打包買回來,好不好?”

 江綿眨眨眼,想起醫院會給貴賓房的病人提供伙食,欲言又止。

 雖然有些納悶,但只要是沈嬋姐姐的話……應該都不會有錯吧?

 小朋友懵懵懂懂,乖巧點頭。

 臨走前,江綿不忘握住白霜行手心,輕聲安慰:“姐姐,一切都沒事了。”

 孩子的嗓音軟糯清澈,落在耳邊,好似柔軟的棉花。

 經歷過血腥殘酷的生死搏殺,聽見她的安慰,心口彷彿軟綿綿凹陷了一塊。

 白霜行彎起眉眼:“嗯。”

 沈嬋帶著江綿離開,偌大病房裡,便只剩白霜行和季風臨。

 窗簾被他拉開,夕陽的餘暉鋪陳散落,給房間鍍上一層靜謐暗光。

 有的病房裡已經亮起了燈,光線暈染,如同暗夜裡白茫茫的霧。

 天空上,那條橫亙的裂口消失不見,血色濃霧亦是早早消散,如今盤踞於穹頂的,唯有迷離暮色。

 好安靜。

 白霜行遙望天邊。

 昏睡一天一夜,她的體內仍然沒有太多力氣,疲倦感沉澱在心底,久久退散不去。

 看來,她得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

 耳邊響起很輕的腳步,白霜行轉動視線。

 季風臨給她遞來一杯水。

 昏迷醒來的人長時間不曾進水,口中或多或少都會感到乾渴,白霜行也不例外。

 她不自覺笑了笑,小心接過水杯:“謝謝。”

 水的溫度被他調配過,冷熱剛剛好。

 白霜行喝下幾口,靜靜抬眼,對上他視線。

 季風臨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見狀一笑:“怎麼了?”

 “感覺……像夢一樣。”

 白霜行說:“神塵復甦、打敗邪神……都很不真實。”

 當她回想起昨日的林林總總,最為刻骨銘心的畫面並非邪神現身,而是聽見沈嬋死訊的那一刻,以及親眼目睹季風臨葬身火海之中。

 每每回想,都因後怕而脊背生寒。

 白霜行沒再說話,捧著水杯,看向身前那人清雋的眉眼。

 她曾見證過他的死亡。

 在那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某些隱秘的情愫——

 源於幾次將她小心翼翼接住的風,一場把整座城市燃盡的大火,少年主動向她袒露毛絨絨的尾巴和耳朵,還有季風臨總是靜靜看著她、溫柔克制的目光。

 同他四目相對,白霜行放慢呼吸。

 “先是沈嬋的死訊被播報,又被你用風推開,我當時……”

 說到一半,她哽咽著靜下來。

 之前有監察局的人在場,她始終表現得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緒波動。

 這是白霜行一直以來的習慣。

 從小生活在那樣的家庭裡,她早就學會藏匿真實的想法,表現出堅不可摧的模樣——

 如果不製造出堅強的假象,她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會被輕易擊垮。

 白霜行有別扭執拗的自尊。

 但歸根結底,她只是個年紀不大、再普通不過的平常人而已。

 當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親歷同伴們死去時的悲慟、獨自面對邪神時的彷徨無助、無數次瀕臨死亡時的困苦,到現在,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

 白霜行垂下頭。

 身邊傳來布料摩挲的輕響。

 毫無防備地,有人伸出雙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季風臨動作很輕,沒觸及她的傷口,停頓片刻,摸了摸她的頭。

 “讓你獨自面對那一切,對不起。”

 他說:“如果覺得難過,儘管哭出來就好。那時一定很難受……辛苦了。”

 他哪有應該道歉的地方。

 白霜行吸了口氣,嗅見乾淨的洗衣粉清香。

 她不是一往無前的英雄,和其他人一樣,也會感到恐懼和失落。

 她想要的並非鋪天蓋地的讚美誇耀,而是有人設身處地站在她的角度,告訴她一句“辛苦了”。

 心臟無比清晰地跳動,白霜行微微垂頭,把臉頰埋進他頸窩。

 因為這一個動作,季風臨渾身滯住。

 身體相貼,白霜行感受到他迅速紊亂的心跳。

 好重。

 幾乎喪失了節奏,亂糟糟的。

 “你當時……”

 她說:“拿著神塵,其實可以自己離開。二十多分鐘的時間,足夠你逃到森林盡頭。”

 這是最讓她無法釋懷的地方。

 其他人的死亡,要麼是身處絕境難逃一死,要麼是受到汙染註定逃不出去,唯有季風臨自己做出選擇。

 在兩人擁有均等條件的情況下,他捨棄生路,把唯一存活的機會給了她。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空氣隱隱繃緊。

 兩人之間身形相貼,卻又像隔著層若有似無的薄膜,當她話音落下,薄膜被戳出一個小小的凹陷。

 她聽見季風臨綿長的呼吸。

 他說:“……因為是你。”

 他說話時微微頷首,下巴蹭過她肩頭。

 於是在周身凝滯逼仄的氣壓裡,溫熱的吐息繚繞耳邊,順著脖頸向下,酥酥麻麻,淌入頸窩。

 白霜行下意識顫抖一下。

 她沒有含糊其辭,而是攥起指尖,順著他的意思問下去:“我?”

 這一次,耳邊安靜了好幾秒鐘。

 終於,季風臨再次開口:“還記得十年前分別時,你對我說過的話嗎?”

 隱隱意識到接下來的內容,白霜行眼睫輕顫,屏住呼吸。

 這是一種與邪神對峙時,完全不同的緊張。

 “在人的一生裡,會有許許多多第一次。”

 他說:“第一次離開家鄉,第一次升上大學,第一次去電玩城,第一次和想要見到的人重逢——”

 季風臨抬起頭,凝視她雙眼。

 白霜行沒有迴避,定定與他對視。

 她看見少年揚唇笑開。

 暮色四溢,他的半張側臉陷在陰影之中,眸底澄澈,倒映出她的輪廓。

 窗外燈火交疊,季風臨動作生澀,輕撫她頰邊碎髮,目光逐一掠過眼前人纖長的眉眼,單薄的唇邊,以及精緻蒼白的輪廓。

 這是他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裡,用筆鋒描摹出的輪廓。

 當初置身於白夜裡的漫天火光,他心知自己再無生路,臨別之際,生出了向她表露真心的念頭。

 可轉念一想,當他死去,這份情愫便顯得格外沉重,只會給白霜行平添負擔。

 季風臨不願成為讓她感到自責的枷鎖。

 直至此刻。

 曾經那些剋制收斂的情愫宛如堅冰消融,在無邊夜色裡,化作濃潮暗湧。

 “第一次喜歡的人。”

 溫柔得像水融開。

 他一字一頓,認真告訴她:“是白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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