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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死亡求生熱線(十二)

2022-10-31 作者:紀嬰

 一直默默無聞、在白夜裡充當背景板的陸仁懿,今時今日,終於擺脫路人乙的身份,成為了全場萬眾矚目的主人公。

 厲鬼的強弱,與怨氣深重有很大關係。

 陸仁懿死於謀殺,兇手還是自己最為信任的妻子,打從一開始,就心懷怨念、無法釋懷。

 現在親眼目睹顧斯的變態行徑,滿腔怒火被瞬間點燃,伴隨一聲如雷般的怒吼,直直衝向舞池!

 說實話,顧斯怔忪了好幾秒鐘。

 有那麼一個剎那,在他心裡浮起無比荒誕的念頭:

 或許,他穿越到了某個平行時空,在這裡,他的的確確痴迷於這個戴眼鏡穿格子襯衫的程式設計師,就像他愛著白霜行那樣。

 否則的話,該怎麼解釋那一張張毫無違和感的照片呢?

 好在他不是白痴,很快反應過來,是薛爾等人在搗鬼。

 這幫混蛋!

 “你聽我說。”

 冷汗從額頭冒出,顧斯竭力保持冷靜:“我從沒見過你,連你的名字都――”

 話音未落,陸仁懿的殺意便已洶洶而至!

 在陸仁懿的主觀視角中,顧斯是威脅妻子、導致他死亡的罪魁禍首。

 面對真兇,厲鬼的怨念暴漲數倍,只需一擊,就將顧斯掀翻在地。

 劇痛襲來,顧斯深吸口氣,抽搐一下。

 陸仁懿殺心很重,可他也不是省油的燈。

 近些年來殺害了不知多少人,食用人類的血肉和心臟後,顧斯的實力日益提升,遠非尋常鬼怪能及。

 從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青年從地上搖搖晃晃站起,抬起一雙赤紅色眼眸。

 不過轉眼,舞廳裡陰風肆虐,怨氣橫生。

 這是紅衣厲鬼之間不死不休的戰鬥,識相的客人們紛紛退讓,唯恐波及到自身。

 服務生臉色煞白,驚慌失措:“別打了,別打了!這裡是跳舞的地方,弄壞的話,古堡主人會生氣的!”

 兩隻厲鬼當然沒理他。

 死鬥一觸即發,彈幕裡,亦是萬分熱鬧。

 【嘻嘻嘻打起來!打起來!撕得再狠些!樂子鬼就靠看這個過活了。】

 【兩位大哥!能不能稍微冷靜一下,動動腦子好好想一想啊!這都甚麼事兒啊哎喲!】

 【看過這麼多期節目,顧斯是最慘的一個厲鬼了。不僅社會性死亡,還要面臨魂飛魄散的危險,大悲劇啊。

 話說,這場直播是不是快結束了?】

 【下一場會是甚麼?還有人敢往節目組打電話嗎?】

 【一旦打電話,把他們拽進自己的世界…不會變成顧斯二代吧!我才不要!】

 【等等,你們快看舞廳入口!是不是有甚麼人進來了?好強的壓迫感。】

 瞥見最後一條實時評論,白霜行目光倏轉。

 她的確感到了一陣陰冷刺骨的寒風。

 舞廳里人滿為患,絕大多數客人湊在一起圍成環狀,小心翼翼觀摩舞池中央的死鬥。

 正門的入口處,隱隱約約,現出一道漆黑影子。

 另一邊,顧斯狠狠咬牙,身後騰起潮水般的洶湧黑霧,眼看就要朝著陸仁懿襲去――

 忽地,另一股陌生卻強勢的力量陡然而至,有如平地風起,將他一瞬擊退!

 顧斯再次重重跌倒在地,狼狽彈動一下,竟失去意識閉上了眼睛。

 服務生就像見到救星,大喜過望:“主人!”

 主人?

 白霜行挑眉。

 服務生說過,在古堡裡彼此廝殺的話,古堡主人會生氣。

 顧斯和陸仁懿鬧出的動靜太大,顯然把那位“主人”也吸引過來了。

 白夜裡,存在必須遵守的規則――

 不僅對於人類,鬼怪同樣需要牢記於心。

 一旦違反,無論是誰,都將遭受相應的懲罰。

 念及此處,白霜行暗暗鬆了口氣。

 萬幸,他們選擇在偏僻無人的角落幹掉食人貓和人蛇,沒被任何鬼怪發現。

 顯而易見,古堡主人的實力遠遠高於顧斯。

 陸仁懿隱隱察覺出危險,嘴唇翕動著一顫,還沒發出聲音,便也被擊昏在地。

 議論聲不約而同地停下,鬼怪們面露驚愕,紛紛扭頭。

 立在入口的黑影默不作聲,上前幾步。

 白霜行得以窺見它的全貌。

 那是一團不規則的黑影,好似蠕動著的黢黑泥潭,不同於她見過的任何一種非人生物。

 就連它的語言,她也沒辦法聽懂。

 黑影渾濁不堪,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不知從身體中的哪個部位裡,發出唸咒般含糊的低語。

 服務員連連鞠躬,盡職盡責地翻譯:“主人說,這兩位客人破壞規則,只能把他們打暈,丟……啊不,是送出古堡。”

 服務員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主人還說,希望各位玩得愉快,度過一個滿意的夜晚。”

 說到這裡,他扯動嘴角,擠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只不過,請不要再破壞場地了,維修費很貴。”

 白霜行抿唇,眼皮一跳。

 即便是如此強大的鬼怪,也逃不過金錢的制裁,很好,很真實。

 “這……這是當然!”

 一隻厲鬼笑得討好:“我們怎麼忍心破壞這麼美好的夜晚?感謝招待,感謝感謝!”

 有他領頭,更多客人趕緊賠笑:

 “是啊!他們不懂事,難道我們還要跟著鬧騰?驚擾了您,真是抱歉。”

 服務員戰戰兢兢,將他們的話翻譯給古堡主人。

 黑影聞言微微頷首,身形一動,告辭離開。

 當它離去,籠罩在整個舞廳裡的陰森寒意隨之消散,白霜行握了握掌心,觸到一片冷汗。

 真正恐怖的鬼怪,僅憑自身攜帶的氣場,就足以讓其它生物為之震顫。

 作為遭到驅逐的客人,顧斯和陸仁懿被服務員抬出古堡,丟在路邊。

 當顧斯徹徹底底消失在這片空間,四名男友的威脅逐一散去,白霜行的任務,也就完成大半。

 季風臨在西裝內側塗上了人蛇的血液,人類氣息被大幅度遮掩,只要小心隱藏,必然不會露餡。

 沈嬋更不用說,死鬼老公從此退場,身邊不再有任何威脅,她能舒舒服服靜候午夜十二點的到來。

 “呼。”

 提心吊膽好幾個鐘頭,沈嬋坐在一張圓桌前,重重按揉眉心:“總算結束了。”

 一旁的薛爾試探性探頭:“那我――”

 白霜行瞥他一眼,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事了,你走吧。”

 頓了頓,她揚起嘴角,溫和笑笑:“學長,這樣一來,我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喔。”

 薛爾微愣,旋即用力點頭:“明白!”

 顧斯今晚受到了天大的恥辱,等他從古堡外的大馬路上醒來,一定會對白霜行與薛爾恨之入骨。

 薛爾只是個活死人,實力遠遠不及紅衣厲鬼,要想活下去,只能尋求白霜行的庇護――

 自從見到她掌心裡的業火,薛爾就堅定不移地相信,白霜行是一位比顧斯更兇殘可怕的惡靈。

 因此,薛爾絕不可能背叛她。

 薛爾慌不擇路迅速逃開,舞廳入口處,忽地傳來幾聲驚呼。

 又怎麼了?

 白霜行好奇轉身,看清門邊的畫面,暗暗皺起眉。

 敞開的大門外,站著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他身上毫無傷口,血液並非源自於他,而是被他一路拖行的女人。

 沈嬋也望見這幅景象,眸光微動,下意識屏住呼吸。

 男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嘴角帶著漫不經心的淺笑,右手被鮮血浸溼,拽緊女人染血的長髮。

 至於那女人,胸口被破開一個猙獰的血窟窿,已是半死不活。

 “服務生呢?”

 男人鬆手,將女人丟在一邊:“抱歉,我老婆不知怎麼混進來了,還發現我活死人的身份……唉,還是把她送進廚房吧,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就不親手殺她了。”

 白霜行心頭一凜。

 夫妻,活死人――

 身份正好對上,這是給他們打來電話的求助者。

 早在這次的任務開始時,白霜行就和隊友們商討過,要不要保護求助者。

 結論是,他們甚至認不出對方究竟是誰。

 舞會現場的客人總共有近百個,還都戴著花樣百出的假面。

 他們只匆匆聽過求助者在電話裡的聲音,對於她,無論姓名、身份還是長相,全都一無所知。

 在這種情況下,幾人總不可能逐一和所有鬼怪搭話,從而分辨熟悉的嗓音。

 更何況,求助者其實早已死去,置身於這場直播裡的,不過是一縷殘存的亡魂。

 他們自身都難保,沒必要為此送命。

 白霜行沒出聲,靜靜遙望門邊的人影。

 他們沒有摻和求助者的劇情,此刻展現在眼前的,應該是當初真實發生過的記憶。

 一個血口貫穿胸腔,女人被疼得奄奄一息,從眼角不斷滲出淚水。

 她雙唇翕動,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低弱喑啞的求救:“救救我……求求你們,別殺我……求求你們……”

 然而無人理會。

 服務生們步步向她靠近,如同架起一塊肥嫩的美味食材,心滿意足走入廚房。

 女人的求救演變為哭嚎與掙扎,直到最後,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有個服務生嫌棄她太吵,用怨氣凝成實體,再一次穿透她鮮血淋漓的胸口。

 走廊中血肉模糊、絕望晦暗,隔著一道大門,舞廳裡音樂沒停,男男女女喜笑顏開。

 淑女們舞步輕旋,裙裾翻飛,好似輕快優雅的只只蝴蝶;男士們西裝革履談笑風生,暢談今夜的美味佳餚。

 白霜行一言不發地聽,眸色微深。

 這讓她想起他們經歷過的第一個外景任務,在那棟與世隔絕的山間別墅裡,也有三個年輕人悲慘死去,屍骨無存。

 他們都曾是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類。

 直播間的彈幕裡,仍然進行著盛大的狂歡。

 【好耶!終於看到有人死掉了!鏡頭能不能多給她一點?好想看她被碎屍萬段,做成肉泥哈哈哈!】

 【這難道不比狗血愛情糾葛好看?我勸節目組好自為之,在下一場任務裡,儘快把三個主持人解決掉。】

 【我倒覺得白霜行他們很有趣哈哈哈哈,今晚還有多少任務?快播出來讓我們樂呵樂呵。】

 【等白霜行死掉,我可以擁有她的屍體嗎?好想珍藏……我會好好儲存的。】

 明明是一個個常見的黑體字,拼湊起來,卻讓人無端感到噁心。

 幾次風波有驚無險地過去,不知不覺,時間終於來到午夜十二點。

 白霜行耳邊,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咚!】

 【深夜的古堡內,原來真有惡靈鬼怪齊聚一室,以人類為食物,拉開他們血腥盛宴的序幕。】

 【真是太危險了!各位觀眾請務必小心,不要進入燈火通明的陌生城堡喲!】

 【恭喜主持人們成功破解第四通電話,外景拍攝結束!】

 眼前的流光溢彩、華庭盛宴,盡數消散無蹤。

 熟悉的演播室回到視野之中,白霜行一眨眼,就看到那隻活蹦亂跳的章魚怪物。

 “又是一次精彩的直播!”

 節目熱度飛漲,不少觀眾都下了賭注,猜測他們之中,誰將成為第一名死者。

 收視率越來越高,小克老師非常滿意:“主持人們,辛苦啦!”

 話雖如此,但它也明白,絕不能任由這三個人類胡作非為,把節目折騰得雞飛狗跳。

 按照白夜規則,每晚的《死亡求生熱線》裡,一共會接通五次電話。

 白霜行用走近科學的方式跳過了第一個挑戰,又在後面的三場中幸運存活,時至此刻,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

 ……無論如何,他們必須死在這裡。

 在監察系統444號的白夜中,從來沒有人類僥倖活下去的先例。

 眼底有殺意閃過,小克老師嘴角的笑容依舊燦爛。

 “好啦!接下來,讓我們連線下一位觀眾吧!”

 章魚怪物用了故作可愛的語氣,腮幫子鼓囊囊地一嘟:“不知道,這次會是哪位幸運兒呢――?”

 它心知肚明,撥來熱線的觀眾,全是怨念深重的惡鬼。

 譬如,第一通電話是死在十字路口的厲鬼所打,第二通是別墅裡的男主人,第三通是一位村民死去後的怨靈,第四通則是舞會的客人之一。

 一旦來電被小克老師選中,它們的記憶就會化作現實,並選取曾經的一名受害者,讓他(她)臨死前的靈魂重現,向主持人們求救。

 緊接著,主持人將被強制帶入故事現場,體驗驚險刺激、幾乎必死的殺局。

 看過直播以後,無數鬼怪都想親手殺掉白霜行三人,它們相信,那會是極大的樂趣。

 因此,在前幾次開通熱線時,打來電話的觀眾絡繹不絕。

 對幾十上百個留言進行挑選,是小克老師的工作――

 收到來電後,先由它初步回撥,再挑出其中最危險最驚悚的一個,交給三名主持人。

 之前……的確很熱鬧。

 章魚怪物立在臺前,表情僵了僵,不太好看。

 為甚麼這一次,過去整整兩分鐘後,還是沒有一個電話打來?

 “請觀眾朋友們,踴躍撥打熱線電話吧!”

 章魚怪物揮動雙手,腳下觸鬚徐徐蠕動,愉快咧開嘴角。

 “只要提供你們經歷過的真實故事,主持人們就會親身去往現場哦!我們的號碼是千萬別忘啦!”

 時間一點點過去,五秒鐘,十秒鐘,半分鐘,一分鐘。

 保持著這個姿勢,它僵直站立了不知多久,身旁的電話始終安安靜靜,沒有誰撥通。

 氣氛有些尷尬。

 小克老師勉強揚起嘴角:“嗯……是我們節目組的電話出了甚麼問題嗎?讓小克老師來檢查檢查。”

 它扭動身體,拿著臺式座機左右觀察,同一時刻,直播間裡彈幕洶湧。

 【看完這幾場直播後,還有哪位勇士敢打電話過去嗎?】

 【我反正是不打了。

 但凡在這個節目裡出鏡的鬼怪,要麼魂飛魄散,要麼社會性死亡……我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更不想死掉。】

 【雖然很想被姐姐踩踩,可是也得在我活著的情況下啊哭哭。】

 【懦夫!你們這群懦夫!快打電話啊,這有甚麼不敢的!狠狠殺掉他們,我要看血流成河!】

 【一直說血流成河的那位老兄,你這麼激動,自己打電話過去啊。】

 血流成河不說話了。

 電話久久未曾響起,小克老師尷尬得轉圈圈,不停用觸鬚擦拭額頭。

 虛空之中,畫素小丑同樣咬牙切齒。

 監察系統444號不懂。

 它真的不懂。

 自從白夜降臨,由它主導的生存挑戰已然成了無數人心中的夢魘。

 一場場直播節目,帶來一次次驚心動魄的死亡與折磨,被禁錮在白夜裡的惡鬼們看得樂此不疲,熱情高漲。

 在以往,每通熱線電話都會被打爆――

 沒有誰不想親身參與,看那群可憐可悲的人類悽慘死去。

 殺戮帶來前所未有的快意,讓它們樂在其中。

 然而這一次,唯獨這一次,出現了意外。

 如果沒有任何一隻鬼怪撥打電話,那它的節目應該如何進行下去?

 難不成,現在就宣佈直播終止,送白霜行他們回家?

 444做不到。

 好不容易等來這麼有意思的獵物,它想看著她被一點點折磨,最終堅持不下去,流著眼淚哀嚎求饒。

 這樣想著,畫素小丑恨鐵不成鋼,狠狠錘向身前的直播面板。

 居然被三個人類嚇到認慫,這些厲鬼怎麼回事!

 廢物!

 演播廳內,空氣凝固稍許。

 就在章魚怪物第一百零二次抓撓腦袋時,猝不及防,電話鈴聲猛地響起。

 ――終於來了!這是哪位救星!

 心中騰起一團明亮的火焰,小克老師倏地躍起身體,顧不得再去篩選分辨,毫不猶豫將它接通。

 “歡迎致電《死亡求生熱線》節目組!”

 觸鬚歡快晃動,章魚怪物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助你的嗎?”

 聽筒另一邊,沉默了幾秒。

 緊隨其後,響起一聲低低的笑。

 是年輕女孩的聲線,婉轉空靈,很好聽。

 只是……為甚麼這道聲音,很耳熟?

 十分罕見地,小克老師一動不動愣在原地。

 心裡冒出一個悚然的念頭,讓它呆呆扭頭,望向另一邊的主持臺。

 電話裡傳來的,正是白霜行的聲音。

 而此時此刻,白霜行拿著手機,眉眼彎彎朝它一笑。

 雖然她還沒開口說出更多的話,但小克老師覺得,它可能,遇到大事了。

 ――被傳送到節目組演播室時,三人的著裝都沒發生變化,維持著剛進入白夜的行頭。

 理所當然,他們擁有自己的手機。

 就在它報出節目組電話號碼的瞬間,白霜行腦海中,有個計劃順利成型。

 坐在主持臺上,她曾經檢查過四周。

 他們所處的地方看上去空空蕩蕩,其實圍了層無形的屏障,如同一堵牢固高牆,堅不可摧。

 防止主持人試圖逃跑或反抗,節目組早早做了準備,把他們禁錮在主持臺的小小一片空間。

 觸碰到屏障時,系統的提示很快響起。

 【叮咚!】

 【請主持人端坐於桌前,認真傾聽觀眾的來電哦!】

 【外景拍攝時,才是自由活動時間。】

 換句話說,只有接到任務、開始外景拍攝,這道屏障才會被消除。

 那麼……

 如果她讓這個演播廳,本身就成為外景拍攝的場所呢?

 小克老師明明白白說過,撥打熱線的前提,是“講述自己的親身經歷”,並“牢記節目組的電話號碼”。

 巧了,白霜行剛好能湊齊。

 她好整以暇,安靜彎起眼角。

 當她開口,現場的所有電話聽筒裡,全都響起屬於白霜行的含笑嗓音。

 “主持人,你們好。”

 白霜行說:“現在的我,正位於一個名叫《死亡求生熱線》的節目錄制現場。”

 章魚怪物的身體開始顫抖。

 它想掛掉電話,只可惜,被選上的內容一旦開始接通,就無法停下。

 “這是由監察系統444號創造的白夜。我和我的朋友被迫擔任節目主持人,每接通一次電話,都會進入觀眾所說的故事裡,親自把故事體驗一遍。”

 白霜行不緊不慢,語調柔和:“直到現在,我們已經完成四場挑戰了。”

 【???】

 【沒看懂,這是甚麼操作?】

 【等、等等,她這樣做,豈不是――】

 【等會兒,我腦子笨,沒反應過來。

 ‘豈不是’甚麼啊!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

 彈幕被一片問號和感嘆號填滿,章魚怪物後退一步,眼珠子亂晃。

 不妙……很不妙。

 如果發生意外,它從哪兒逃走最好?

 【我來解釋一下。

 《死亡求生熱線》的規則是,所有來電內容都會變成現實,讓主持人們執行生存挑戰。

 一旦任務開始,白霜行他們身邊的無形屏障,就會消失。

 現在,她以自己的身份撥通求助電話,聲稱自己被困在《死亡求生熱線》的節目裡――

 那麼執行任務的地點,就是現在的演播室。】

 【草,我懂了。

 只不過那時候,由於到了‘外景拍攝時間’,他們不再受到屏障限制……

 能在演播室裡隨心所欲,四處走動。】

 【???】

 【這是bug吧!屏障消失,白霜行在演播室亂來怎麼辦?!】

 “至於我想拜託主持人們完成的訴求――”

 白霜行輕輕倚靠在椅背上,長睫微垂,眼底沁出似有似無的笑。

 她說:“我很討厭這個節目,不如……把它毀掉吧?”

 空氣凝滯一秒。

 隨之而來,仍是她不變的柔和語調:“對了,還有那些躲在螢幕後面、不停傳送彈幕的‘觀眾’。沒猜錯的話,它們也正藏在這場白夜的某個角落。”

 直播間內,彈幕駭然停住。

 “它們是一群讓人噁心的厲鬼,如果可以的話,請把它們一併解決掉。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啊,想起來了。”

 白霜行揚起嘴角:“是……‘血流成河’。”

 冷意從身後襲來,裹挾著讓它頭皮發麻的危機感。

 章魚怪物情不自禁縮起身子,忽地劇烈顫抖。

 完蛋了。

 它成任務物件了。

 【咔…咔擦!】

 白霜行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耳邊,同時響起播報任務的系統音。

 無比清晰,也異常響亮,帶著十分少見的雜音。

 【咔咔…嘶…叮咚!】

 【成功接通觀眾來電,主線任務已更新!】

 【任務五:死亡求生熱線】

 【這是一檔詭異至極的深夜節目。

 三名年輕人無故被拉入其中,併成為節目主持人。

 死亡的陰影,狂歡的彈幕,無處不在的惡鬼……在它們的團團包圍下,你能否存活?】

 【外景拍攝即將開始,請主持人們做好準備!】

 【本次任務…嘶…咔咔…】

 【摧毀…咔擦…摧毀節目錄制現場……找出傳送彈幕的厲鬼,並…咔擦…】

 寂靜空蕩的直播間裡,一時死寂。

 沒過多久,排山倒海般的彈幕滾滾而來,每一條,都帶著肉眼可見的驚懼與恐慌。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出事了!!!】

 【???????】

 【還擱這兒發彈幕呢?!兄弟姐妹們,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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