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隻現身的厲鬼擰斷了村民的脖頸,發出一聲咔擦脆響。
地下室裡,陷入極為短暫的一秒鐘沉寂。
失去頸骨作為支撐,那顆五官扭曲的腦袋輕顫著一晃,骨碌滾落在地。
由此引發的,是在場所有村民聲嘶力竭的驚叫——
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厲鬼是從哪兒出來的?對了,還有先知。
被他們眾星拱月的先知,為甚麼親手打碎了神像?
盒子裡,被她稱之為“聖物”的東西,居然是個鐵錘。
他們想不明白。
他們也來不及去想明白了。
神像碎裂成塊塊碎片,邪神對於這座村莊的庇護,終於來到盡頭。
而厲鬼們,正在漸漸展露殺機
“你、你這———”
意識到自己受了欺騙,村長不停戰慄,一雙眼睛像是浸著血,暈開濃郁的紅。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從頭到尾,自己只是個被耍得團團轉的小
“你這混蛋!”
極度的羞憤湧上心頭,老頭面目猙獰,伸手撲向眼前的白霜行。
監察系統444號:......
在原本的劇情裡,受到邪神力量的侵染,這些村民會變成力大無窮、形貌詭異的怪物。
如果是那樣的狀態,村長或許還能與白霜行一戰,可現在……
目光一動,落在碎裂四散的神像之上。
畫素小丑眼角一抽。
可現在,邪神的庇護不復存在,地下室裡的男男女女,只不過是一群極盡貪婪、可憐又可笑的人類而已。
至於村長,就更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了。
老頭的動作狼狽不堪,被白霜行輕易躲過。
他撲了個空,狠狠摔倒在地上,正要破口大罵,忽然神情僵住。
不對勁。
有股刺骨的寒意……正從他後背騰起。
隱隱意識到甚麼,強烈的恐懼將他徹底吞沒。
幾乎是下意識地,村長眼中噙滿淚珠,顫巍巍扭頭。
在他後背上,正趴著個紅裙女人。
膚色慘白,面部潰爛,渾身上下佈滿大大小小的各種傷疤。
那是村民們一遍遍折磨她時,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
四目相對,女人幽幽咧開嘴角,自混沌雙眼中,生出一抹笑。
——抓到了。
鬼手深深刺入骨髓的剎那,老頭髮出垂死動物一樣的悲嚎。
地下室中瀰漫開陣陣腥氣,白霜行站在最高處,垂眼俯視四周。
壓在屍骨之上的石塊與紅布自行碎開,露出一具具森然白骨。
鬼影重重,抓住村民們的後頸或腳踝,怨氣橫起,氤氳出血紅色的濃霧。
有人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有人轟然跪下,聲稱自己只是被一時矇蔽,乞求厲鬼們的原諒。
也有人慌不擇路,竟把身邊的家人朋友推進厲鬼之中,從而為自己的逃亡爭取時間。
緊接著,他被家人朋友死死拽住腳腕,仰面跌倒在地,動彈不得。
人性之惡,表露無遺。
直播彈幕裡,已然一片沸騰。
【記得有個老哥說過,想看到血流成河。
嗯……你要的血流成河來了。】
【不是這樣的“血流成河”吧喂!】
【看直播綜藝這麼久,頭一回見到這麼清奇的通關方法。
話說,下一局能讓白霜行死掉嗎?真的、真的很期待她一點點喪失溫度的樣子,肯定特別有趣!】
“你這騙子!”
祭臺下,怨懟的怒吼聲沒有間斷。
“是你、是你害了我們!賤人!”
一個男人青筋暴起,掄起身邊的石板,剛要抬手砸向白霜行,身側卻現出一道人影。
季風臨的動作乾淨利落,一瞬扭斷他手腕。
——制定計劃時,他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於是藏在堆放屍骨的角落裡提前埋伏,以防村民對白霜行不利。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沈嬋從另一邊出來,看著一個個形形色色的人,有種說不出的感慨:“這個村子,已經瘋掉了吧。”
她身側的修羅冷笑:“不要小看人類。”
人類的惡意,他再熟悉不過。
當他剛誕生不久、尚且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孩子時,那些由人類化作的厲鬼,就能將他視作食物。
眼前的村民們同樣如此。
只要能讓自己獲得更多的利益,其他所有人的性命,都可以淪為他們的墊腳石。
見過太多人性至惡,久而久之,人類在修羅眼裡,儼然成了個笑話。
與此同時,祭臺上。
看夠了村民的掙扎與相互坑害,白霜行低頭,瞥向身旁一言不發的男孩。
面對這樣的景象,他眼中既無復仇的快意,也沒有更多別的情緒,如同一灘死水,毫無波瀾。
就像早就料到,會演變成這幅場景似的。
白霜行眸光一轉。
想起來了。
修羅從小生活在惡意的包圍裡,雖然她並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想想也知道,那不會是多麼美好的記憶。
不會識字,沒拿過筷子,更從未在正常的世界裡生活過。
對於人類,他只有嫌惡至極的負面印象。
被她握住的手很小,也很冰。
也許察覺到她的注視,男孩長睫輕顫,微微仰起頭——
在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道陌生的聲響。
【叮咚!】
【白夜挑戰者‘白霜行’向你發來契約申請!】
【是否接受契約,與之成為家人?】
家人?
“這裡快要崩潰了。”
白霜行在他身前蹲下,抬起雙眼,讓目光與他平齊。
“這些村民是毋庸置疑的人渣,不過……”
她笑了笑:“或許,在世界的其它地方,有更好的人、更好的事存在。”
男孩一怔,靜靜凝視她的雙眼。
那是一雙噙了笑意的眼睛,尾端微微上挑,像一個小小的弧,又或不易察覺的鉤。
他聽見白霜行說:“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嗎?”
又是一束血花狂飆,村民的慟哭此起彼伏。
四下充斥著鮮血、死亡與厲鬼不散的怨氣,而男孩和她四目相望,在靜默無聲的對視裡,達成了此生的第一條契約。
【叮咚!】
【契約簽訂成功!】
【獲得家人:修羅(幼年體)】
【家庭檔案:修羅的靈魂之一,尚未與其它碎片融合。】
他接受了。
白霜行揚起嘴角。
由厲鬼散出的怨氣漸深,整個地下室開始劇烈顫抖,全村上百個男女老少,即將被屠殺殆盡。
屍橫滿地,血汙如流,村長從祭臺高處狠狠摔下去,時至此刻,居然還活著。
準確來說,是生不如死。
作為一切惡行的主導者,厲鬼們不會輕易放過他——
四肢擰斷,啃咬血肉,看他在痛苦中來回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是它們的復仇,就像當初村民們所做的那樣。
當最後一個村民再無氣息,祭臺附近,再度被幽寂籠罩。
一道道鬼魂齊齊轉身,抬頭仰望。
見到白霜行時,不久前還在大肆屠殺的兇殘惡鬼們,一併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成為厲鬼之前,他們曾是倍受折磨、復仇無門的人。
下一刻,系統音驟然響起,
【檢測到神像損毀、村民全體殞命,即將提前結束本次挑戰。】
【名不見經傳的深山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登山客無故失蹤。
究其原因,竟是村民們信奉至高無上的神明,為得恩賜,向祂獻上人類的血肉。】
【恭喜主持人們成功破解第三通電話,外景拍攝結束!】
一個晃神,白霜行被亮閃閃的白熾燈刺了下眼睛。
任務結束,他們離開那間地下室,回到了熟悉的演播大廳。
唯一不同的是,她身邊多出一個小男孩,手裡還握著把漆黑長刀。
“主持人們回來啦!”
小克老師蹦蹦跳跳,咧開嘴角:“這次也順利通關了呢!真是讓人——”
話說到一半,它忽地愣住。
等等。
綜藝節目現場……不是隻有三個人嗎?
為甚麼那孩子也被帶出來了?!
小修和她簽訂了契約,時刻跟在她身邊,在白霜行的意料之中。
她沒出聲,挑起眉梢,看向手裡的長刀。
“我沒興趣參加甚麼白夜。”
修羅打了個哈欠:“在刀裡休息一會兒,遇到危險再叫我。”
099哼哼一笑,用講悄悄話的語氣:“前輩擔心你們出事,所以不想提前離開白夜——嗚!”
似乎被修羅敲了下腦袋。
在陰暗乾冷的地方待久了,頭一次走進燈光灼目的演播室,小修很不適應,朝著白霜行身邊輕輕一靠。
他自尊心很強,即便心中緊張,神情也始終淡淡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別怕,這裡是白夜挑戰的現場。”
白霜行摸摸他腦袋:“目前沒有危險。”
男孩垂下眼:“……我不害怕。”
看來嘴硬的脾氣,從小時候就養成了。
白霜行沒忍住笑了笑,點頭應他:“嗯。”
“不管怎麼說,主持人們的表現非常優秀。”
小克老師乾笑一聲,抬起一條觸鬚,擦了擦額角:“我們節目的收視率,在今晚有了質的飛躍——大家都在熱情討論,主持人們適合哪種死法呢!”
用歡快愉悅的口吻說出這種話,不愧是白夜裡的吉祥物。
白霜行回以禮貌微笑:“他們生前的死法,我覺得都挺不錯。”
【???】
【這女人…是在嘲諷我們全都死了?】
【嘖,越看她越不爽,節目組能不能有點兒用處啊!來個不可能通關的高難度,趕快把她弄死!】
【姐姐,再罵我一次…】
“這個單元任務結束後,收視率上升,觀眾們的來電熱情也水漲船高。”
小克老師嘿嘿一笑:“讓我看看,誰才是下一位幸運觀眾呢?”
它話音方落,桌上的電話頓時響起。
白霜行拿起聽筒,動作輕車熟路:“你好。”
“你好。”耳邊傳來年輕女人的聲線,帶著滿腹恐懼與遲疑:“你、你是人類嗎?”
不等白霜行開口,對方用力深呼吸:“無所謂了……不管你是不是人類,求求你,你真能救我嗎?”
沈嬋坐在白霜行身邊,試圖安撫女人的情緒:
“我們是人類。請問你遇見甚麼事了?”
“是這樣的。”
她似乎躲藏在某個角落,聲音很悶:“我被困在一場白夜裡,我們已經被逼到絕路……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白夜。
白霜行與沈嬋默默交換一道視線。
和山中別墅的任務一樣,這通電話,來自一位即將死去的白夜挑戰者。
季風臨沉聲:“能大致說說來龍去脈麼?”
“我和另一個朋友,被意外捲進白夜。”
女人說:“場景是一座古堡,正在舉辦假面舞會,在場所有客人裡……只有四五個,是活生生的人類。”
沈嬋心有所感:“你們要藏好自己人類的身份,不被其它鬼怪發現?”
這是白夜裡的慣用套路,很多人都遇到過。
在論壇中,她見過相關的討論。
“嗯。舞會開場時,有個怪物會說,它聞到了屬於人類的味道。”
女人嚥了口唾沫:“但……任務的難點,並不是這個。”
還有別的設定?
沈嬋認真地聽。
“白夜,給所有人安排了各自的身份。”
不知想到甚麼,她的語氣近乎崩潰:“我朋友抽到的角色,是進行職場霸凌的上司。被她欺負的物件……居然也在舞會上,還是隻厲鬼。”
白霜行“唔”了聲。
代入這個角色想想,閒來無事參加一場假面舞會,結果發現在場的全不是人類。
更要命的是,自己平日裡一直欺凌的下屬,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鬼。
不管誰遇到這種事,心態都會直接崩掉吧。
季風臨冷靜接話:“她遭到了那隻厲鬼的追殺?”
“嗯。”
女人吸了口氣:“逃跑過程中,她心跳加速、額頭冒汗,很快就被所有鬼怪察覺出人類的身份。”
然後理所當然地死去了。
白霜行繼續問:“那你呢?你的角色是甚麼?”
“我被分配到一個家庭主婦,發現丈夫……”
女人停頓幾秒,咬咬牙:“這個角色的丈夫也在舞會,是個……活死人。”
她用了好一會兒,嘗試平復起伏的情緒。
話筒裡,只剩下女人沉重的呼吸。
“在他的面板下面,全是腐爛的肉塊和蛆蟲,我不能暴露自己人類的身份,必須假裝和他如膠似漆。”
驚駭又委屈,女人哽咽一下:“你能想象嗎?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我要和他擁抱、牽手、甚至親他的臉……他還準備了人類的肉,要讓我吃下!”
她當然偽裝不下去。
“他很快發現我的不對勁,還說,要把我變成真正的活死人。”
女人尾音顫抖,透過電話,白霜行聽見她瀕死般的悲鳴:“他……他們,他們在找我,他們要來了!救救我,救救——”
帶有哭腔的聲線戛然而止。
沒人開口說話,白霜行聽見房門被開啟的聲音。
吱呀——
緊接著,是皮鞋踩踏在地板上的悶響。
咚咚,咚咚。
下一秒,女人的尖叫震耳欲聾。
通話到此結束,電話聽筒裡,只剩下嘟嘟忙音。
“假面舞會……”
沈嬋皺眉:“我們該不會,也要吃腐爛的血和肉吧?”
如果真要那樣做,恐怕她還沒被厲鬼殺死,就先被噁心沒了。
“啊啊啊,聽起來,這位求助者的處境相當不妙呢!”
小克老師做出誇張的語氣,用觸鬚捂住嘴巴:“主持人,只有你們能救她了!世界上真的存在由鬼怪舉辦的假面舞會嗎?請你們帶領觀眾一探究竟吧!”
【叮咚!】
【主線任務已更新!】
【任務四:鬼面舞會】
【這是一場舉辦於古堡中的舞會。
誤入此地的你們,請記住,千萬不要暴露人類的身份。
否則……今晚的夜宵,就是你們了。】
【外景拍攝即將開始,請主持人們做好準備!】
【本次任務:存活至午夜十二點。】
*
系統音落下的瞬息,沒等白霜行做出反應,耳邊便又響起另一道提示。
【叮咚!】
【進入舞會,需要擁有合適的身份。】
【正在為你隨機分配人物角色,請稍候!】
和之前一樣,任務開始時,她的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唯一的不同點,是出現在半空中的巨大轉盤。
——白夜裡的老朋友,幸運轉盤。
幸運轉盤吱溜溜地轉,指標經過一個又一個小格子,晃晃悠悠,停在某處淺粉色的角落。
系統的語氣輕快而愉悅,如同聽到一個有趣的笑話,帶出幸災樂禍般的笑意。
【角色分配完成,請接收!】
腦海中浮起一段人物簡介,白霜行神色如常地看去,幾秒鐘後,右眼皮重重一跳。
……喂喂。
監察系統就算有天大的惡意,也不至於這樣玩她吧?
【角色:腳踏多條船的海王】
【你是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大學生,由於外貌出眾,成為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你不是人渣,你只是犯了一個全天下人都會犯的錯誤,把一顆真愛的心分成幾份,每一份,都送給不同的人。
是的,你一共有四個男朋友。】
【今天,在這場舞會上,你見到了他們所有人——
不,準確來說,他們並不能被稱為‘人’。】
【被你劈腿的男友們,居然全是兇殘嗜血的厲鬼和怪物!
更不幸的是,嗅著你的味道,他們將逐一找到你,與你進行互動。】
【一旦被發現出軌,你就完蛋了。】
【本次挑戰個人任務】
【不要惹怒他們,竭盡全力隱瞞事實。】
白霜行:……
這一定是來自系統的黑幕。
打電話的求助者僅僅面對一個“丈夫”,就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她不但要逐一應付不同的鬼怪,還必須確保他們不對自己產生懷疑。
難度增長了五倍不止。
不過,如果她能利用數量優勢,讓鬼怪們窩裡鬥……
這個念頭剛剛生出,系統提示音就驟然響起。
【叮咚!】
【溫馨提示,鬼怪佔有慾極強,不可能彼此爭風吃醋、大打出手。
不屬於它們的東西,它們會直接毀掉。
只要被發現腳踏多條船的事實,你就將成為第一追殺物件哦!】
……行吧。
白霜行無所謂地笑笑,看了眼虛空中的畫素小丑。
監察系統444號一動不動,沒笑也沒說話,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它主導過無數次白夜,對於人類的很多套路,全都瞭如指掌。
利用鬼怪彼此爭鬥,從而坐收漁翁之利,這個辦法,在它這裡行不通。
444不可能犯下新手等級的紕漏。
【角色分配完畢,即將開始傳送,請挑戰者做好準備!】
又是一道機械音掠過耳邊,白霜行眨眼,見到華美璀璨的燈光。
這裡是假面舞會的現場。
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懸在中央,四面各有留聲機,正播放著悠揚樂曲,舒緩輕柔。
正中的舞池人影攢動,細細看去,很快就能發現異樣。
一個女人沒有雙腿,翩翩起舞時,裙裾翻飛,露出空空蕩蕩的裙底。
一個男人手上,生有魚一樣密密麻麻的鱗片。
至於不遠處的餐桌……來來往往的客人,嘴角都沾有詭異血漬。
舞會排場極大,裝潢富麗堂皇,每人臉上,都戴著款式各異的面具。
透過幾扇窗戶向外望去,如今正值傍晚。
白霜行不動聲色,垂眼看了看身邊。
她正坐在一張圓桌前,不時有人出聲交談——
即便戴著面具,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沈嬋和季風臨。
他們三人都在圓桌旁邊,但彼此間相距很遠。
沈嬋穿了條引人矚目的紅裙,面具則是簡約純粹的白;季風臨身穿一件黑西裝,看他的面具,像只貓頭鷹。
與她對上目光,沈嬋揚了下嘴角,季風臨微微頷首。
小修不屬於真正的白夜挑戰者,由於繫結過契約,直接被傳送到白霜行身邊。
從沒見過這樣熱鬧的盛會,男孩眼中有好奇的亮光一閃而過。
很快,被他彆扭地壓回眸底。
白霜行無聲笑了笑,低頭瞥向自己。
任務背景是假面舞會,她自然也被換上了與之相稱的衣物。
長裙深黑,沒有更多裝飾,右側膝蓋以下分出一條叉,露出纖瘦白淨的小腿。
臉上是個面具,遮住大半張面龐。
修羅妖刀被她握在手上,難掩冷冽殺氣,顯得格格不入。
“該死,我總覺得,這地方有人類的味道。”
圓桌旁,一位男士左顧右盼:“我的嗅覺一向很靈敏……你們能感覺到嗎?”
“不會又有人類混進來了吧?”他身邊的綠裙女士一聲冷哼:“每次舉辦舞會,都要遇上這種事。他們非要不長眼地闖進來,被吃掉也是活該。”
“有嗎?”
角落裡的年輕人笑了笑,語調散漫:“我沒聞到,會不會是你多慮了?”
“如果真有人類,那就祈禱他們能藏好自己的身份,別被送進廚房。”
綠裙女士聳肩:“算了,說這個只會浪費心情,不如繼續之前的話題吧——我們說到哪兒了?”
“說到日常生活。”
年輕人摸了摸下巴,長嘆一聲:“真羨慕你們,每天都有新鮮的流浪漢能吃,不會被麻煩的警察發現。下一個輪到誰來著?”
他眸光一動,轉向白霜行所在的方向——
旋即輕飄飄掠過,最終落在她身邊的女孩臉上。
“這位小姐。”
年輕人笑笑:“到你了。能冒昧問一問,你的種族嗎?”
不是錯覺。
白霜行能清楚感覺到,身旁的女孩在發抖。
鬼怪當然不可能發抖。
這是……人類?
她想起來,打電話的求助者說過,古堡裡一共有好幾個人。
“我……”
女孩勉強擠出一個笑:“我是鬼魂,日常生活?當然就是四處遊蕩,沒甚麼好說的。”
有冷汗從她掌心滲出。
女孩吞了口唾沫,強裝鎮定:“有時候遇到人,就把他吃掉,然後——”
接下來的內容,她沒能說出口。
鼻尖罩上一股滾燙血腥氣,白霜行屏住呼吸。
一道兇戾的怨氣凝成實體,電光石火間,徑直穿過了女孩的心口。
鮮血四濺,染紅桌布。
上一刻還活生生的人,頃刻睜大雙眼,不再動彈。
“編假話,也不知道編得像樣一些。”
綠裙女士面露不屑:“人類的偽裝,都這麼差勁?”
“畢竟,你很擅長識別謊言。”
她身邊的男士笑道:“像我,就聞不出來說謊的氣息——把這具屍體送進廚房,讓廚子好好烹飪吧。今晚又多了道食材,不錯不錯。”
他頓了頓,抬起目光:“接下來是……”
視線悠悠一轉,掠過那具尚且溫熱的屍體,凝在下一個發言者身上。
白霜行眸色微沉。
是她。
【哇哦,開局死人!這次任務,終於要動真格了嗎!】
【快快快!我要看白霜行被送進廚房,變成晚餐!】
【有怪物能分辨說謊。笑死,這回她還能怎麼胡謅?】
席間靜默一瞬。
季風臨正要開口,白霜行搶先一步,揚起嘴角:“好啊。”
她語氣如常,不緊不慢:“日常的話,就在來這兒之前,我剛和厲鬼玩過躲貓貓。”
綠裙女士用紙巾擦著手:“躲貓貓?”
“在一棟山野別墅裡。”
白霜行迎上她的目光:“我們玩得挺開心,他藏在我身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被發現。”
停頓幾秒,她繼續道:“再就是,邀請一整個村子的惡鬼,吃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晚餐。這個應該也算日常吧?食物很多,它們吃得很高興。”
【躲貓貓……是我心裡想的那個嗎……】
【絕了,重新定義“玩得開心”“吃得高興”。】
【食物是指那群村民吧…?明明是非常血腥的場景,被她一說,怎麼變味兒了?跟閤家歡似的。】
“再往前,我曾經遇到過紅衣厲鬼和操控屍體的傀儡師,介紹他們相互認識。”
白霜行輕輕靠上椅背,氣定神閒:“他們很合得來,沒過多久,就打得火熱。”
對面的沈嬋忍著笑,輕咳一聲。
紅嫁衣和傀儡師大打出手、瘋狂互撕的場面,她可沒忘。
而白霜行仍舊語氣淡淡:“還要說的話,用業火點菸花,和筆仙一起做數學題,給一隻厲鬼同時介紹好幾個物件,它非常感激,聲稱一輩子也忘不了我——”
白霜行:“這些夠了嗎?”
【?】
【雖然不清楚當時的真實情況,但我敢肯定,這個“打得火熱”,絕對是字面意義上的“打”得火熱。】
【一輩子都忘不了她,確定不是因為恨之入骨?就算是厲鬼,腳踏幾條船,也得被撕碎吧…可以想象那位的結局了(點蠟燭)。】
【用業火點菸花,這甚麼家庭環境?只有極度兇惡的高階厲鬼才擁有業火吧?】
【厲鬼、村民、傀儡師:我謝謝你啊。】
白霜行說得面不改色,沈嬋低頭忍著笑,彈幕裡大呼上當,瘋狂吐槽。
唯有坐在她身旁的幼年修羅眨眨眼,露出幾分憧憬的神情。
捉迷藏,很開心。
他只聽說過這個詞語,在記憶裡,從沒有人願意和他玩捉迷藏。
而且,聽白霜行的描述……
似乎,她真的是個不錯的人。
很多鬼怪都喜歡她,得到她的幫助,是她的朋友。
男孩腮幫子微微鼓起,眼中溢位星子般淺淡的光暈。
這就是普通人類的日常嗎?
【大家,注意看,修羅的表情。】
【被完完全全騙過去了啊可憐孩子!他不會真的以為,白霜行是個與鬼為善的大善人吧!這都甚麼日常,很血腥很暴力好嗎!】
【最恐怖的是,白霜行從頭到尾,居然沒說謊——
到底有多少鬼怪被她給玩沒了啊!!!】
【話說,修羅小時候這麼可愛的嗎?居然傻乎乎信了她的鬼話,表情好認真,臉還白嘟嘟的,想捏。】
【笨笨的,像小狗。】
【笑死,已錄屏。修羅本尊不是在場嗎?他能看到小孩的表情吧,不知道心裡是甚麼感受。】
修羅本尊:……
還能有甚麼感受。
他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有熱氣不斷往上湧。
讓他很想拔刀。
妖刀裡,099小小聲:“前輩,你小時候的樣子,好可愛哦。”
修羅:“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