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魚視線慢慢下移,這個臉生的大娘兩手正叉著腰,表情真的說不上友善,更像是在質問,甚至有點趾高氣昂了。
忽然,這大娘眼睛在眾人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然後在看到蘇魚時,猛地頓住,然後,毫不掩飾地上上下下掃視個遍,嘴巴一撇,不知道在嘀咕甚麼。
蘇魚看她那個表情,就知道不會是甚麼好話,而且,當她對上這大娘一雙眼珠子時,覺得這一雙眼睛跟死魚眼珠子一模一樣,看得人十分不適。
"媽,您來了。"文淑真從後面走上前,對大娘笑了笑。
大娘臉色一變,鐵青著臉說∶“甚麼叫我來了,是我回來了,這是我兒子家,我是回家!你會不會說話"
文淑真好脾氣地改了口“媽說得對,是我一時嘴快,口誤了。”
大娘臉色卻依然沒有半點好轉,聲音粗啞∶“口誤?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巴不得我不住過來,這樣你就能獨佔著我兒子孫子"
文淑真仍然沒有生氣“媽,您消消氣,您知道我不會說話,以後您管著家裡,也管著我。”
大娘聽了,臉色這才稍稍放緩,嘴上還是說教∶“這還差不多,我才不在幾個月,你竟然就變成這樣,看來還是教訓沒吃好。"
文淑真點頭,說家裡以後有媽指揮,一定比她管著的時候好。
這對婆媳就像是封建老太君和她的丫鬟,不,也許文淑真比丫鬟還不如,人家封建老太君可不會這樣訓自己身邊的丫鬟
蘇魚看得目瞪口呆,文淑真的表現在她看來,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人還是那個人,說話方式也是這樣,但是,對上這個大娘,一切都那麼不對勁。
“這個女同志以前沒見過,是哪來的?”大娘教訓完兒媳婦,轉而手指一抬,直直指向蘇魚,開口問。
文淑真連忙解釋∶“媽,這是住我們隔壁的小蘇同志,她是陸營長的家屬。”
大娘震驚“甚麼你說是誰的家屬”
文淑真頓時感到不妙,蘇魚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大娘,揚起最標準的假笑∶“大娘,你好啊,我是陸紹宗同志的媳婦,剛搬過來,我們是鄰居,以後請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大娘張大到能塞下一個雞蛋的嘴巴還沒有合上,這個訊息令她非常震驚,她脫口而出∶“陸營長怎麼就結婚了你們別騙我,我走的時候他還打光棍呢,他要是結婚了,那我女兒怎麼――”
蘇魚笑意收斂∶“大娘,你在說甚麼大聲點”
大娘被文淑真一晃手臂,當即一激靈,猛地回過神,眼睛瞪得跟銅鈴那麼大。
文淑真非常尷尬,歉意地看著蘇魚,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婆婆一些想法――把小姑子嫁給年輕有為的軍官,為了這件事,婆婆一直在打聽部隊裡未婚的優秀軍官,還把這些人分了好幾個等次,陸營長宋營長就是最上乘之選,這次婆婆回老家除了照顧小兒媳生產,還有就是帶著小姑子過來部隊找物件。
文淑真本來打算提醒一下婆婆陸營長宋營長已經結婚,但沒料到婆婆竟是這麼遲才來部隊,害得她根本沒時間說,就先來了這麼一出,雖然婆婆沒把話說完,但在場的人誰是傻子呢,肯定都已經聽出來是個甚麼意思,小蘇肯定很生氣,他們兩家還是鄰居,以後可怎麼相處?
文淑真在心裡長長嘆一口氣,希望婆婆跟小姑子不要再生事端,不然就是真的得罪人了。
“沒甚麼,我沒說甚麼。”這大娘也不是個傻的,見蘇魚問,當即否認之前的話。
如果她的表情不那麼猙獰,蘇魚說不定會信了她的鬼話,她呵呵一笑∶“是嘛,大娘,原來是我聽錯了,我家陸營長已婚,現在不是你口中的打光棍的單身漢了。”蘇魚特地強調。
大娘訕訕一笑“我這也是回老家好幾個月,不清楚部隊的情況,畢竟我走之前陸營長還是單身,所以我很震驚,你是小蘇吧,你怎麼跟陸營長處成物件的?”
蘇魚搖頭,糾正她∶“我跟陸紹宗不是處物件的關係,我們已經領證擺酒,是受國家法律保護的軍婚。”
大娘“啊”
蘇魚“啊大娘你不懂軍婚嗎”
“我懂!我懂!我怎麼可能不懂?”大娘咬牙切齒,這個不僅搶了她看好的未來女婿,還故意拿話糊弄她的女人真真可惡!
見這大娘不高興,蘇魚很開心,哼,敢覬覦她家陸同志,就要承受來自她的炮.火.轟炸,至於她跟陸紹宗怎麼處成物件,她才不想告訴她
蘇魚一臉和善的笑“也對,大娘你就住在家屬院,還是軍人家屬,怎麼可能不清楚?如果有人破壞軍婚,那就是犯罪,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聽說還有人因為破壞軍婚罪坐.牢的,這一點,大娘想必也很清楚吧"
大娘“……”
文淑真擦擦額頭掉下來的冷汗,斟酌著開口∶“小蘇,這一點我們所有人都很清楚,我媽也很清楚,對吧,媽"
大娘驚魂未定,她真沒想過,這個小蘇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結果一開口就給她來了個這麼猛的,如果是別的,她還能說一說,但一提到這個,她連聲音都不敢吭出來,只吶吶點頭。
蘇魚“我知道,我也就是這麼一說,沒有別的意思,畢竟這都是大家知道的事實。”
文淑真虛弱一笑,她還以為蘇魚真的要將這件事鬧大,現在看蘇魚沒有這樣的意思,頓時放下心來,她拉著婆婆的手,混亂地說了幾句,便說要先回家收拾東西了。
看著那大娘落荒而逃,蘇魚甚是解氣。
“小蘇,你這個戰鬥力,可以啊!”等與其他人分散,莫嫂子悄悄衝蘇魚豎起大拇指,又解釋說,“之前沒有人能說得過劉大娘,大家都是礙於她長輩的身份,對她尊敬一點,而且她人真的潑辣又難纏,一旦招惹上她,那就真不死不休,所以,大家還有點怕她,而且因為淑真在中間做緩衝,大家都沒有做甚麼。"
蘇魚“那劉大娘都做了些甚麼”
莫嫂子看了看四周,低聲說∶“我也不是要說她怎麼不好,但我在這還是先跟你說說劉大娘,免得你以後著了她的道,其實她也沒有做甚麼,就是總喜歡占人家一點小便宜,偶爾一次兩次還好,但她經常這樣做,就很討人嫌。"
“我跟你說, 之前又一次我家買了點豬肉回來, 不多, 也就一人兩片肉, 可劉大娘偏偏聞著肉味上門問我要吃肉,還帶著勝傑勝利,拿兩個孩子想吃肉當藉口,要不是淑真把孩子教得好,勝傑勝利還真的染上這壞習慣。"
之後莫嫂子舉例子說了一些劉大娘如何佔便宜的事情,聽得蘇魚全程無語,確實很討人嫌,這年頭誰會掐著飯點蹲別人家門口要吃的?而且不是一次兩次,劉大娘是慣犯。
“那一陣,誰家吃點肉都是關著門,就怕被找上門來討肉吃,後來呢,劉大娘不要肉了,我們當時還以為她不會再那樣做,結果開啟門吃飯,人家就坐在門口,眼巴巴盯著碗裡的肉,你說,這叫甚麼事"
“那最後怎麼辦”蘇魚想到她住在劉大娘隔壁,頓時抖了抖雞皮疙瘩。
莫嫂子笑“最後還是我們向上面反映,領導找劉營長談話,劉營長是兒子,他只能把劉大娘管好了。”
蘇魚鬆口氣“那我今天做番茄土豆燉牛腩不怕被人盯著了。”
莫嫂子“你管她呢,自家吃自家飯,她一個外人,管不了我們吃甚麼,讓她聞著吃不著,撓心撓肺更好。”
蘇魚失笑,但只要一想到劉大娘表情不好,整個人笑得更開懷。
蘇魚“原來劉營長還有妹妹。”
莫嫂子“之前劉大娘就在家屬院提過很多次,說她小女兒長得漂亮,性子也溫柔,孝順樂於助人……誇了一大堆,還託我們幫忙給找物件,這一次,看來是把人接過來了。”
蘇魚微歪頭“誇了一大堆,好像都沒有甚麼實質的東西”
莫嫂子“我們聽著都像客套話,沒有見過人之前,大家都不敢應下幫忙找物件這件事,也就是淑真忙前忙後打聽了。"
蘇魚∶“不先應下是對的。”
“哎,到了,你做番茄土豆燉牛腩要做哪些活,我來幫你打下手,看完我再回家去弄。”莫嫂子跟著蘇魚回家,手動了動。
蘇魚放下東西,雖然時間離午飯點還很早,但現在先把番茄土豆燉牛腩做好,等陸紹宗回家,他們就能立刻開飯,於是,她便帶著莫嫂子進廚房忙活。
“嫂子,這塊牛腩要先用水泡一下,泡掉血水,嫂子你也先把牛腩用水泡一下。”
莫嫂子驚訝“血水還要泡水洗掉這血也是好東西啊,洗掉不是很浪費‘
蘇魚認真跟莫嫂子解釋“嫂子,這不是浪費,如果不泡掉血水,牛腩吃起來口感不好,這樣泡一泡,還能洗掉牛腩上的雜質。”
“以前吃的牛肉確實腥味比較重,難道是因為我沒有泡水?”莫嫂子想起曾經在市裡國營飯店點過的滷牛肉,人家大師傅做的好吃,她自己的做的,真的只能說是在吃肉。
蘇魚笑“嫂子你說你要跟我一塊做,所以,你今天就聽我的,行不?”
“行,怎麼不行?這要泡多久?”莫嫂子想了想,決定還是聽蘇魚的。
蘇魚“時間不太夠,只能泡一個小時,之後加冷水一塊焯水也能去掉腥味。”
蘇魚在家一邊看書,一邊等著,莫嫂子則是乾脆把東西先拿回家,把牛腩泡上水,反正兩家一前一後離得很近,一小時嗖地一下子就過去了。
莫嫂子掐著時間過來,但這次她不是一個人,身後還跟著兩條小尾巴,是隔壁文淑真家的勝男,和莫嫂子的女兒YY,兩個小姑娘同齡,好得兩個人跟一個人似的,這會兒還手牽手呢。
蘇魚一看她倆就笑“你們兩個來了。”
勝男立刻說“蘇阿姨,我來看你做菜”
丫丫也點頭“聽我媽說很好吃,蘇阿姨,這個番茄牛腩真的很好吃嗎”
勝男點點丫丫“不是番茄牛腩,還要加上土豆,是番茄土豆燉牛腩。”
丫丫晃晃扎著兩個沖天辮的小腦袋,苦巴巴皺著臉說∶“我不喜歡吃土豆。”
莫嫂子“小孩子不可以挑食,而且土豆很好吃,還很飽肚子,土豆可是個好東西。”
丫丫硬是搖頭。
蘇魚不由笑了“說起這道菜,我最喜歡的就是裡面的土豆,軟軟糯糯的,又香又綿,比牛肉還好吃。”
“比牛肉還好吃真的”勝男吃驚地瞪大眼,“除了糖,竟然還有比肉好吃的東西”
蘇魚笑眯眯點頭“對啊,不過,這是我個人的想法,不代表所有人哦。”
勝男舔.舔嘴巴,她知道蘇阿姨不騙人的,所以裡面的土豆肯定很好吃,雖然可能比不上肉和糖,但肯定很好吃。
莫嫂子”真的啊小蘇”
“嫂子,我騙你跟勝男丫丫幹嘛,我就喜歡吃裡面的土豆,等會我還得多放一點土豆呢。”
"我家土豆有的是,放多一點,還能少煮點飯。" 莫嫂子一拍手,立刻這麼定下,這就苦了丫丫,小姑娘不喜歡土豆就是不喜歡。
蘇魚見到丫丫那張苦臉,一直笑個不停,跟個小大人似的。
不過,笑完,蘇魚就開始幹活,洗乾淨泡過血水的牛腩,切塊。
莫嫂子一眼不錯地看著蘇魚動作“這牛腩切這麼大塊我還以為是切薄薄一片。”
蘇魚“如果是做水煮牛肉那就切薄片,現在是燉牛腩,大塊的吃著才好吃,把牛腩切塊,還要放進鍋裡過一遍水,加兩片姜去腥,記得是把切好的牛腩放進冷水裡一塊煮開,不要用熱水……"
莫嫂子記下,等水燒開,鍋裡浮上一層浮沫,蘇魚用勺子把浮沫弄掉,莫嫂子看得心臟一緊;"這些東西也不要我看著這些不是油嗎"
蘇魚搖頭"這是雜質,吃了不好。"
莫嫂子只能默默點頭,之後蘇魚再做甚麼,她也沒有再勸,一一記下步驟,把焯水後的牛腩放進冷水裡洗,然後燒火,加入調味料……
“不要急著放土豆,等到要出鍋前半小時左右再放,其實把土豆用油炸一遍更好吃,我沒有做這一步,現在就讓它在這裡慢慢燉,"蘇魚蓋上蓋子,"嫂子,怎麼樣?"
莫嫂子有點為難“我是記住了,但這步驟有點多,可能還得你再說一遍。”
蘇魚想了想,說“要不這樣,讓丫丫勝男她們在這裡幫我看火,我過去先陪你做完前面的步驟,之後你自己放土豆"
莫嫂子“好要麻煩你了。”又叮囑丫丫乖乖看火。
蘇魚認真地看著兩個小姑娘,說"看火這個重要任務只能交給你們兩位同志了,你們能不能完成任務呢"
被大人委以“重任”,勝男丫丫兩個小姑娘頓時昂首挺胸,大聲說“能保證完成任務”還像模像樣地給蘇魚敬了一個禮。
蘇魚想想,也回敬了個禮。
莫嫂子在邊上看得直笑,覺得蘇魚其實也跟丫丫她們一樣,像個小孩子。
蘇魚幫忙莫嫂子做好那鍋牛腩,便立刻離開回家,雖然沒有甚麼不放心的,但到底是看火,所以蘇魚覺得還是要儘早回家,不能留兩個小孩子在那裡蹲著看火。
只是,當蘇魚走在她和文淑真家房子中間這條小道時,卻被人叫住了。
“這位同志。”
蘇魚抬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