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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2022-08-04 作者:秦靈書

 離火宮內, 朔風叫人開啟銅製的大門。

 屋內,一名衣飾華貴的中年美男子,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目光呆滯,形同木偶。

 這人就是朝廷失蹤多時的肅王。

 當日穆千玄奉命去接肅王來奉劍山莊, 路上被埋伏, 所有車輛都被炸燬, 肅王也不知所蹤, 官府查了許久, 始終沒有結果,成了樁懸案。

 事實上,是樓厭一手策劃了這場爆炸案。肅王與貴妃有了分歧, 不願再幫貴妃, 貴妃與樓厭合作, 用肅王的命換太子倒臺。

 為保證逼真的效果, 所用火|藥都是實打實的,穆千玄憑藉著好身手, 只被炸昏過去,肅王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被炸傷了腦子,成了現在這副不死不活的鬼樣子。

 這正中樓厭的下懷。

 樓厭留下肅王,也是看出貴妃母子不好拿捏, 想扶植新的傀儡。只要暗殺掉皇帝太子等人,推肅王上位, 整個天下將會盡被收入他的囊中。

 明白了樓厭的野心後, 穆千玄的心臟突突地狂跳起來。一方小小的江湖,如何比得上整個江山, 要制定規則,自然先要成為這天下的主人。

 眼下還有樓厭這個不確定因素,穆千玄只能先將這個扶持傀儡的想法擱淺。

 當務之急,是初夏。

 該是時候進行第二步了。

 接下來的數日,初夏被關在悔過崖,外面發生的事,一概不知。

 金鈴鐺撞擊超過千次,就是走到斷崖前的距離,縱使鐵門沒有上鎖,她也不敢亂走。她每日算好金鈴撞擊的次數,在有限的範圍內活動著。

 到了第二日,“樓厭”就會前來,給她換上新的鈴鐺。他還帶來棋子、話本、陀螺、九連環等玩意,用來給她打發時間。

 初夏謹記明面上不與他作對的規則,能順就順著他,他很忙的樣子,沒有過多為難初夏,每日陪她兩個時辰,就去處理自己的事了。

 被關了有半個月的時間,“樓厭”突然通知初夏,明日搬離悔過崖。理由是悔過崖太冷了,對身子不好。

 這對初夏來說,無疑是個好機會。

 搬家這日,穆千玄親自帶人前來,解開扣住她腳腕的金鈴鐺,帶著她回竹苑收拾舊物。

 這一搬,幾乎將整個竹苑搬空,這架勢,是根本沒有打算再搬回來。

 初夏惴惴不安,跟著坐上了馬車,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出了奉劍山莊。

 “過兩日,我會放出訊息,你在悔過崖病逝。”穆千玄坐在搖晃的車內,閉著雙目說道,“盛初夏這個名字會徹底從世上消失,以後,你是我的妻子,夏夏。”

 “盛初夏”死亡的訊息公開,就意味著初夏不再受原書劇情鉗制了。初夏坐在他對面,託著雙頰,身子向前傾著。

 穆千玄睜開雙目:“你在看甚麼?”

 初夏的手指撫上他眼底青黑的顏色:“黑眼圈很重,你多久沒睡覺了?”

 穆千玄不說話。

 初夏說:“你為了不讓小白出來見我,用不睡覺的方式把他困住。我聽說,不睡覺的極限是十一天,師父,你可別把自己給整死了,那叫甚麼,偷雞不成蝕把米。”

 “你是在嘲笑我,還是關心我?”

 “我是你的徒弟,當然是在關心你。”初夏的眼神看起來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死不了。”

 穆千玄會打坐小憩,以此保持意識的存在。但長此以往,會感到無以復加的疲倦。他選擇搬家,就是想把初夏藏起來,即便樓厭醒來,也找不到初夏在哪裡,這樣他就可以放心地去睡覺了。

 初夏猜出“樓厭”的心思,驚得再也坐不住了。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再不打昏樓厭,就真如樓厭所說,這輩子她和小白都不會再相見。

 疲倦的巨龍,依舊是巨龍,初夏的那點兒功夫,在“樓厭”的眼裡向來都是花拳繡腿,要是初夏一擊不中,會被他捆起手腳,那時候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初夏正襟危坐,暗暗告誡自己不能慌了手腳。

 “我有些悶,可以掀開車簾嗎?”

 穆千玄頷首。

 初夏掀開簾子。行的是夜路,兩邊都是黑漆漆的樹林,風聲隱隱,不見星月。

 空氣裡泛著初春的氣息。

 冬雪逐漸消融,露出斑駁的泥土,草木極力衝破凍裂的土地,想要投入春天的懷抱。

 初夏深呼吸一口氣,趴在車窗上。

 藏在深林中的刀劍,折射出冷銳的銀光,初夏心頭一凜,正要出聲提醒有刺客,穆千玄伸手,揪住她的後頸,將她納入自己的懷抱。

 箭矢擦著兩人的臉側,釘入車壁。

 穆千玄抱著初夏,破開車頂。

 黑衣殺手從四面八方湧來,穆千玄抽出斬春劍,劍如秋水,劃破長空。

 一場激烈的廝殺在深林中展開。

 初夏的手被穆千玄扣在掌中,只能跟隨著他的步伐進行走位,好幾次都是擦著劍光,堪堪躲閃。

 幾個回合下來,初夏看出來穆千玄身手不似從前利落。

 他太疲憊了。

 從初夏被抓到現在,有大半個月的時間,這麼久不進入深度睡眠,任誰都扛不住。

 初夏說:“他們人多勢眾,我們走。”

 穆千玄不再戀戰,拉著初夏,一劍斬斷綁在車轅上繩子,翻身騎上馬背。

 “駕——”初夏坐穆千玄的懷裡,抓緊韁繩,呵斥一聲。

 駿馬一躍而起,四蹄如飛,衝出人群的包圍。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夜的盡頭,那些殺手才停下追逐。

 朔風揹著手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大人。”殺手們扯下蒙面的黑色布巾,齊聲喚道。

 “做得好,回頭宮主重重有賞,記住,此事不要外傳。要是被我聽到一點風聲,你們都得死。”朔風極目望著馬蹄印消失的方向。

 追美人是個力氣活,比如他們家宮主,平日裡扮作兩個人就算了,大半夜的,還要來一出英雄救美。並不知曉內情的朔風,想起過往種種,不由感嘆天下的美人不計其數,怎麼就宮主偏偏要啃初姑娘這塊硬骨頭。

 “硬骨頭”初夏騎著馬,頂著呼嘯的夜風狂奔。夜色朦朧,不辨方向,怕殺手追上來,她不敢停下。

 穆千玄趴在她的背上,似有腥氣瀰漫開來。

 初夏擔憂地喚道:“師父。”

 背上那人並無回應。

 初夏心中一沉,好不容易前方有了亮光,她拽了拽韁繩,座下神駒極有靈性,停下了腳步。

 身後的穆千玄一頭栽下馬背。

 初夏伸手抱住他,被他帶著一同滾落。

 雪還沒化盡,初夏吃了口碎冰,她跪坐起來,將穆千玄翻轉過來。

 穆千玄已昏迷過去,左肩的部位鮮血滲透衣料。血是鮮紅的,傷口無毒,初夏鬆口氣。

 他會昏過去,大抵是過於疲頓。

 初夏本就想暗中偷襲他,這樣一來,反而遂了自己的願。

 她背起穆千玄,敲開農戶的門,謊稱自己夫妻趕夜路,不慎走錯路,馬車跌下山崖,九死一生,來到這裡求救。

 她解下自己的首飾,想同他們換間屋子暫時留宿。

 農家夫婦見穆千玄身上有血,初夏額頭還有擦傷,信了她的說辭,把雜物間收拾了下,抱來一床破舊的被子,給他們二人取暖。

 初夏借了他們的廚房,燒了一鍋熱水,撕開穆千玄肩頭的衣服,幫他處理傷口。

 行走江湖之人,會隨身帶著藥物,以備不時之需。初夏在他懷裡摸索著,果然摸到一瓶金創藥。

 忙活大半天,初夏累得氣喘吁吁,躺倒在穆千玄的身側,用被子將兩人裹住,並暗中祈禱,下次醒來的是小白。

 就在初夏閉上眼睛後,原本昏迷的穆千玄,冷不丁地睜開黑黢黢的雙眸。

 翌日是個豔陽天,金色的日光破開朝霧,斜穿過窗隙,像是林間小鹿的吻,輕吻初夏的眼皮,將她從香甜的睡夢裡喚醒。

 滿目的金暈裡,穆千玄躺在她的身側。

 夜裡寒氣重,這雜物間沒有取暖設施,初夏趴在他懷裡,四肢暖洋洋的,如泡著溫泉那般舒適。他的手掌還抵著她的腰,源源不斷的熱氣透過他的掌心,傳遞到她的四肢百骸。

 初夏驚覺自己外裳都被解下,只剩套褻衣在身上,她窘迫地看向穆千玄。

 穆千玄雲淡風輕地坐了起來,歪了歪腦袋,長髮從肩頭垂下,髮尾落在初夏的頸側。

 他同樣脫去衣袍,只餘褻衣在身上。

 這個角度脫離日光的干擾,那雙溫和清澈的眼眸向著初夏瞥來,初夏抑制不住激動,撲進他懷中,歡喜道:“你醒了。”

 平平無奇的三個字,只有他們二人知道其中深意。

 穆千玄說:“是我。”

 “我真怕再也見不到你。”他的肩頭有傷,初夏只敢摟著他的腰,捨不得鬆開,就怕一鬆開,她的小白又睡了過去。

 穆千玄抬起她的臉,指尖輕撫她額上的擦傷:“你受傷了。”

 想到他們兩個最後一次相見,還是在青樓前的那次吵架,初夏抱著他,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穆千玄怔了下。

 他這個反應,證實了初夏的猜測,他的副人格小黑,向他隱瞞了自己是離火宮少宮主樓厭的事實。

 難怪穆千玄總向初夏警告,不要輕信自己的另一個人格。

 “那你現在知道,我是被脅迫的了?”

 “嗯,我會教訓他。”

 “你們有過溝通嗎?”初夏仰頭問道。

 穆千玄搖頭:“他不願搭理我。”

 樓厭那個性子,確實不像會搭理穆千玄的樣子。初夏說:“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我會保持清醒,不讓他出現,直到找到解決的辦法。”

 “不行。”初夏斷然反對,“你的身體受不住。”

 “夏夏,我有一言想問你。”

 “甚麼?”

 “假如我和樓厭之間,必須要消失一個,你會選擇誰?”

 “你怎麼這麼問?”先前初夏就察覺出不對勁了,提到樓厭時,穆千玄的反應很奇怪。她心生疑慮,小白真的不知道樓厭的所作所為嗎?

 “我不喜歡他。”

 “可他是另一個你呀,你怎麼可以不喜歡自己。”初夏的手指繞著他的腰畔打轉,提前給他做著心理建設,“假如這個病治不好,你總得接納他的。”

 就連初夏都已經做好準備,學著習慣樓厭的存在。

 穆千玄抵在初夏背後的那隻手,慢慢合攏五指,手背青筋猙獰地鼓起,面上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原來夏夏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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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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