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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2022-08-04 作者:秦靈書

 這夜, 初夏想著信上的內容,大半宿沒怎麼閤眼。

 一早她就起來了。

 樓厭比她醒得還早。他坐在輪椅上,眼神古怪地盯著初夏, 初夏低頭,發現自己的衣襟沒有攏好, 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肌膚, 她連忙背過身去, 臉頰一片羞紅。

 夏日衣衫薄, 穿得本來就少, 她心裡裝著別的事,做甚麼都在走神,衣衫沒穿好也不知道。幸好, 她只撞見了樓厭, 他是穆千玄的人格之一, 沒有白給他佔便宜。

 初夏遮住那片春光, 推著樓厭出門。

 樓厭如今是她的師尊,有師尊這個身份, 自然不會拿這種事情戲謔她。

 兩人都默契得沒有再提起。

 前些日子廚房那邊的母雞抱窩孵出了一窩小雞崽,小雞在母雞的照顧下, 已經能自己覓食了,初夏見它們毛茸茸的,特意討要了兩隻過來, 養在竹編的雞籠裡。

 她把小雞放出來,撒下一把米, 放了碗水, 兩個可愛的小傢伙,你挨著我, 我挨著你,爭相啄著地上的碎米。

 “師父,你看它們。”初夏蹲在小雞旁邊,眼睛又大又亮,雙手捧著臉頰,發自內心的笑容天真爛漫,像春日裡第一朵綻放的迎春花。

 小雞不怕生,喜歡黏著人,初夏手裡捏著新鮮採摘下來的青菜葉子,引得它們過來啄著,有一隻踩著她的裙襬,試圖往她身上跳。

 “你啊,真調皮。”初夏捧起小雞崽,對樓厭說,“師父,手伸出來。”

 樓厭掌心向上,伸到她跟前。

 她把小雞放在樓厭的掌心。

 小雞也不慌,拍了拍嫩黃的短翅膀,好奇地張望著。

 “可愛吧?”初夏摸了摸小雞的腦袋,“你像我這樣,摸摸它,動作要輕點。”

 新生的小雞崽,絨毛的顏色又鮮又亮,軟乎乎的觸感蹭著樓厭的手指,冰涼的小爪子撓著他的掌心,癢癢的。

 樓厭抬起另一隻手,點了點它的腦袋,從未有過的新鮮感,使他心頭變得一片柔軟。

 如此脆弱又鮮活的小生命,就在他掌中,頑強地汲取著陽光。

 快要掉下來時,樓厭收攏五指,穩穩托住它。

 初夏驚喜地說:“師父的手越來越靈活了。”

 樓厭唇畔牽起一絲笑容。

 此後的數日,初夏每日陪樓厭養小雞打發無聊時光。

 小雞崽個頭猛竄,穆千玄醒來這日,它們的絨毛顏色漸褪,長出厚厚的羽毛,捕捉昆蟲時,翅膀一張,像個小炮彈,能竄出老遠。

 穆千玄手腳的傷,在這些日子的精心養護下漸漸痊癒,可以下地慢慢行走了。

 天氣越來越熱,蘇回叫人給初夏的院子送來冰鑑,放在屋子裡,可以用來降溫解暑,順便冰鎮些果飲。

 穆千玄主宰身體時,初夏都是陪他一起睡的,小別勝新婚,被樓厭主宰身體的這些時日,她格外想念穆千玄,他一醒來,她就日日與他黏在一起。

 反正夜裡兩人同眠一張睡榻,初夏索性叫人抬著冰鑑,去往穆千玄的屋子。

 月拱門裡,一輪圓月掛在樹梢。樹下,穆千玄撿了根樹枝,右手握劍,左手並起食指與中指,輕拂樹枝,腕底輕轉,挽出了幾個漂亮的劍花,只是他重傷初愈,單是這個劍花就已耗盡他的全部力氣,曾經斷裂的地方,又似傳來刁鑽的劇痛。

 他握著手腕,大汗淋漓地倚著樹,垂下頭顱,汗溼的額前碎髮恰到好處地掩去眼底揮之不去的挫敗感。

 門外響起腳步聲,穆千玄神色微僵,直起身子,若無其事地鬆開了樹枝。

 他的小動作被剛穿過月拱門的初夏看得一清二楚,他要掩飾,初夏就給面子的當做甚麼都沒看見,裙襬飛揚,歡欣雀躍地小跑著向他奔來:“師父。”

 有小廝在,她顧及著分寸,仰頭衝他擠出兩個小酒窩:“我叫人取了些冰,待會兒做冰鎮果子給你吃。”

 夏日的水果最是豐盛,西瓜、葡萄、荔枝、楊梅、水蜜桃應有盡有,穆千玄坐在輪椅上剝著葡萄皮,初夏搬來一張矮凳,坐在他對面,乖巧等待投餵。

 穆千玄腕部越來越靈活,指甲輕掐,汁水四溢,完整剝開葡萄皮,把翡翠似的綠葡萄塞入初夏的口中。

 初夏笑眯眯地含住了,毫不吝嗇讚美之詞:“千玄親手剝的,就是甜。”

 兩人私下相處,她總是肆無忌憚的喚著他的名字,尤其養傷這段時日,不斷的肢體接觸,她越來越大膽,像個深山裡剛跑出來的不諳世事的妖精,無時無刻不在蠱惑著他。

 穆千玄的確被她蠱惑了。

 他的指尖忍不住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冰鎮過的葡萄果肉,碾過她的雙唇,使它們變得冰涼,泛出鮮紅的色澤,如盛開的雨後玫瑰,點綴著他漆黑的瞳孔。

 “夏夏。”他的喉結滾動著,聲線喑啞。他想要初夏用那不點而紅的唇瓣,再吻一吻他,澆滅他心頭突然竄出的火花。

 初夏卻抓住他的手腕,撩起衣袖,看著腕間長出來的粉色新肉:“傷口長得很好看,再過些日子,就看不出來原來的傷疤了。”

 “嗯。”穆千玄心知初夏喜歡他的皮相,從來不抗拒用藥,唯恐傷口長得不好,留下歪歪扭扭的疤痕。

 初夏低頭,微涼的唇瓣在他腕間留下一個吻。

 穆千玄:“夏夏?”

 “當初這裡被劃開的時候,一定很疼。”

 “有夏夏,就不疼。”穆千玄莞爾一笑。初夏是他的糖,他嘗一嘗,褪盡萬般苦澀,只剩下滿口甜滋滋的味道。

 “還是不肯告訴我,是誰給你下了軟骨散嗎?”

 “這些事交給我來煩惱就好。”

 初夏依舊愁眉不展,在她的心裡,是阮星恬算計她,穆千玄為她出頭,反落此下場,她對穆千玄有著無盡的愧疚。每當她詢問更多細節時,穆千玄不肯透露分毫,只說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她招惹來的災禍,是他自己命中註定的一劫。

 初夏長吁短嘆。男女主天生一對,怎麼就決裂了?

 她是不願穆千玄和阮星恬結秦晉之好,暗暗祈禱劇情崩壞,如果崩壞的代價是穆千玄變成廢人,她就不情願了。早知道,她就不吃阮星恬的醋了,或許沒有這檔子事。

 穆千玄伸出手,指腹揉著她的眉心。

 初夏從兜裡摸出個手串,綁在穆千玄的腕間:“這是我從月老廟求來的,他們說,相愛的兩個人綁緊了這根紅線,一輩子都不會走失。”

 那手串是用紅繩編出來的,中間綴一顆紅檀木珠。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她的腕間綁著剩下的半根紅繩和木珠編出來的手串。

 皓腕纏一抹殷紅,結夙世姻緣。

 有了冰鑑,屋裡涼悠悠的,初夏睡在穆千玄的身側。二人還未成親,平日裡的親密舉動只限於親親抱抱,雖每日同榻,都規規矩矩的,誰也沒有動手。

 穆千玄對初夏,有欲,更有愛,為了愛,他可以忍受他的欲。聽著她清淺的呼吸聲拂在耳畔,他渾身燥熱,情潮湧動,固然是一件折磨的事,但只要一想到她就在身邊,共眠此漫漫長夜,往後的無數個日日夜夜,他們都將如此,互相依賴,白頭共老,他就感受到一種比肉|欲更高階的快樂。

 風送來夏蟲的聲音,一波又一波,此起彼伏。明月透過窗紗,照著床前垂下的流蘇。初夏閉著眼,眉頭緊鎖著,夢裡是穆千玄手握長劍的模樣,血珠染紅他的袖擺。

 初夏猛地睜開雙目。

 微弱的天光映出窗前搖曳的花枝。

 天已經亮了。

 初夏看了眼穆千玄,穆千玄猶睡著,她悄悄起身,取了塊紅紗出門,在大門口的一棵碧樹下,繫上這條紅紗。

 兩個時辰後,小巷中停了一輛垂著青綢的馬車,車前掛著一盞紅紗燈籠。初夏撐開傘,走在烈日下,趁無人注意,拐入小巷裡。

 馬車上走下來一人,對著她恭敬地欠了欠身:“初姑娘,少宮主差我在此等候。”

 初夏收起傘,點點頭。

 “得罪了。”那人取出黑色的布,矇住初夏的雙眼,扶著初夏坐上馬車。

 轔轔馬車駛入喧鬧的街口,初夏坐在車中,雙手交握,無意識地攥緊十指。眼前黑布隆冬的,四周都是市井的聲音,無法判斷馬車究竟載著她去往了何處。

 走了一段路後,馬車停下,周遭的喧鬧聲盡皆隱去,只有樹上蟬鳴不止。引領初夏那人,扶著初夏下車,帶著她上樓。

 約莫是進了一間屋子。

 屋子裡飄著一股冷魅的幽香,是樓厭身上常帶的香氣,視窗的方向傳來嘩啦啦的雨聲,風裡帶著涼絲絲的水汽。初夏正疑惑著,她出門時明明豔陽高照,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怎麼轉眼間就大雨瓢潑。

 矇住雙眼的黑布被人揭下。

 透入眼底的天光照出視窗的景象,一道清亮的水簾從屋簷垂下,將屋內屋外隔絕成兩個世界,屋外依舊陽光明媚,屋內水霧氤氳。

 原來是為了降暑,特意將水引到屋頂,製造出人工降雨,來給房間降溫,如此豪橫奢華的手筆,唯有離火宮的少宮主了。

 乳白色的紗簾後,立著一道暗紅色的人影,那人紅衣逶迤曳地,黃金面具掩去真容,頎長的身影凝出的輪廓,仿若繡在簾子上的。

 初夏汗毛倒豎,往後挪了兩步,想起自己是來做甚麼的,她強忍著轉身奔逃的衝動,喚道:“少宮主。”

 她對樓厭向來都是恨不得敬而遠之,他卻偏偏愛糾纏著她,像是她的影子,難以擺脫。

 樓厭派人給她送了一封信,信上說,他手底下的神醫可以治好穆千玄的傷,幫助他做回一名頂尖的劍客,如若有需要,就在門前的樹下系一條紅紗,會有人請她上馬車,將她帶到他的跟前來。

 自收到了這封信,初夏一直神不守舍。昨夜見穆千玄強忍著疼痛,使出舊時的劍招,初夏再次想起信中內容。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樓厭主動提出交易,想也知道,這其中有甚麼貓膩,要想得償所願,定會付出代價。

 初夏身上能為樓厭圖謀的,只有初夏自己。

 初夏來此之前,已經慎重考慮過,她想試一試,或許,樓厭這次不要她。她近乎天真地想,大魔頭未必就沒有大發慈悲的一回,這是穆千玄唯一的希望,作為他的徒弟,他未來的妻子,她總是要為他爭取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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