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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2022-08-04 作者:秦靈書

 聽說阮星恬醉得不省人事, 祝文暄坐不住了。

 自芙蓉居與虞思歸談話後,阮星恬這些天一直悶悶不樂,現在祝長生基本不大管事, 祝笑笑又沒了,奉劍山莊的很多事都落在祝文暄的頭上。祝文暄不能時時看顧著阮星恬, 只能著人守著她。

 底下做事的人, 難免有懈怠的, 祝文暄又是個壓不住人的性子, 今日下人就沒看住阮星恬, 叫她一個人跑出來,還喝了這麼多酒。

 祝文暄抱著阮星恬回到住處,命人熬製醒酒湯。阮星恬閉著眼躺在榻上, 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常酗酒, 也有好酒量, 那些烈酒醉不倒她。她把自己喝得爛醉, 就是想知道當初林願爛醉如泥時,心裡是怎麼想的, 更有意藉著醉酒的狀態,接近穆千玄。

 得知父母被殺的真相後, 阮星恬終日魂不守舍,渾渾噩噩熬過了許多日。虞思歸說的那些話,一遍遍在她的腦海裡迴盪著, 包括那個殘酷的復仇計劃,如同詛咒般刻在她的腦子裡。

 阮星恬自問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端, 行醫救人, 問心無愧,用穆千玄這把劍去對付楚繡繡, 無疑是卑劣的,但擺在眼前的事實是離火宮有楚繡繡和樓厭這樣的高手,單憑她一人,根本沒法殺了楚繡繡替父母報仇。

 仇恨的種子埋在血肉裡,一日日壯大,叫她輾轉反側,痛苦不堪。她開始動搖,並且隱隱認同虞思歸的那句——楚繡繡的兒子,生而有罪。

 一旦動搖,心中堅守的信念土崩瓦解是遲早的事,就算不想利用穆千玄,穆千玄作為楚繡繡兒子這個身份也吸引著她窺探。

 然而這位穆三公子並不好接近,阮星恬先前不知何事得罪了他,月夜下險些被他擰斷脖子。聽說這位三公子性格孤僻,行事乖張,不能以常人推斷,阮星恬找不到答案,只好認為許是那夜她打擾了他賞花,一時興起殺心。

 阮星恬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深知這種人看似溫柔無害,實則最是冷血無情,阮星恬對他是能避著就避著,絕不單獨碰面。好在那夜過後,穆千玄對她愛答不理,態度冷淡,兩人關係沒有進展,好歹性命是保住了。

 如今驟然親近,顯得突兀了,阮星恬就想借著醉酒之機,為兩人相交開啟個缺口,誰料想那怪物壓根不按常理出牌。

 阮星恬一跟頭栽得五臟六腑差點移位,有苦說不出。

 丫鬟捧來熬好的醒酒湯。祝文暄扶著阮星恬坐起,喂著她喝下。

 阮星恬垂眸,心中很快有了另外一個計劃。穆千玄這人油鹽不進,喜怒無常,待人十分冷淡疏離,從他下手失敗,不如從他在乎的親近之人下手。

 這世上他最在乎的,無疑就是他的徒弟初夏。

 阮星恬早就有所察覺,無論何時何地,穆千玄的目光總是停留在初夏的身上。對一個人過分的關注,不管是甚麼樣的感情,至少代表著,他在乎她。

 *

 山莊裡對阮星恬的議論,儘管有祝文暄壓著,初夏還是聽到了點風聲,她把阮星恬的異常歸為這些流言的影響。被當做純潔無瑕的神女,眾星捧月慣了,一下子落差這麼大,心裡難免會有些難受。

 初夏與阮星恬相識一場,有幾分交情,昨日她摔得那麼重,出於朋友的立場,也該關心一下。吃過早膳,與穆千玄說明緣由後,就去探望阮星恬了。

 實際上,穆千玄不喜歡初夏與阮星恬來往,他總覺得初夏對阮星恬太過於關注,這讓他很吃味。上次竹林幽會他嚇壞了初夏,想了想,就沒反對。

 過分的控制慾,會讓初夏逐漸疏離自己,有些藏在黑暗裡的東西,就該永遠不見天日。

 奉劍山莊養的花,各個院子都有份例,竹苑的花基本都歸初夏了。初夏半路上採了些,打算帶給阮星恬,忽然被甚麼給撞了下膝蓋,低頭一看,毛茸茸的白色雪糰子衝她撲過來,腦袋拱進她的懷裡,尾巴搖成螺旋槳。

 “糯糯!”初夏認出這隻狗是阮星恬養的。合力捉拿千面狐狸那段日子,她住在林願租的別院裡,天天陪著糯糯玩,早就和糯糯混熟了。

 許久不見,糯糯的個頭都長這麼大了。

 “怎麼是你啊,糯糯。”初夏手裡的花被糯糯啃了好幾口,也不生氣,彎腰揉著糯糯圓滾滾的腦袋。糯糯吐著舌頭,瘋狂舔著她的手腕,溼漉漉的觸感癢得初夏直縮手。

 “糯糯,過來,別傷人。”阮星恬的身影出現在石徑上,手扶著腰,氣喘吁吁的,顯然是追著過來的。

 “沒事的,它很乖。”初夏蹲下來,抱住糯糯,糯糯腦袋枕著她的肩膀,哈哈喘著氣,腦袋拱來拱去的,讓她想起樓厭送給她的那匹小馬駒。小馬駒個頭也長得快,現在肯定很高了,不知道以後見面,小馬駒還認不認她做主人。

 初夏好奇:“阮姑娘怎麼把糯糯接過來了,是打算在此長住嗎?”

 “二公子接它過來的,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我這些年居無定所,糯糯託付給了看宅子的嬤嬤照顧,它性子野,喜歡誰就撲誰,是我把它給慣壞了。”

 “肯定是二公子看阮姑娘鬱鬱寡歡,接它過來陪你。”初夏站起,打量著阮星恬,“阮姑娘沒事了吧?”

 聽她提起昨日的事,阮星恬不好意思回道:“昨日的事二公子跟我說了,讓你和三公子見笑了。”

 “這有甚麼見笑的,有些壞情緒悶在心裡頭,對身體不好,不如發洩出來。你今日臉色看起來就好很多了,嘴長在旁人的身上,說甚麼話,咱們管不著,問心無愧就好。”

 問心無愧,阮星恬無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目光停駐在初夏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上。先前,她還可以自詡一句問心無愧,如今,她做不到了。

 初夏擼著糯糯的大腦袋,忽覺眼睛一陣刺癢,抬手揉著眼角,哎呦一聲。

 阮星恬神色不自在地問了句:“怎麼了?”

 “眼睛裡大概進了沙子,有點疼,還有點癢。”初夏拼命揉著雙眼。她剛摸過狗,不敢直接用雙手揉,用的是自己的帕子。

 眼睛被刺激得流下淚水,沖洗掉那陣刺癢,很快就恢復正常了。初夏沒放在心上,知道阮星恬沒事,就跟她說了幾句話,還陪糯糯玩了會才回竹苑。

 路上碰到蘇回。

 他生病的那段日子,瘦得不成人形,好在年紀輕,底子好,病好立馬生龍活虎,身子骨瞧著都比以前結實了,個頭也猛竄高一截,走起路來帶著陣風。

 初夏喚道:“小師叔。”

 蘇回剛從山上回來,面頰紅潤,滿頭覆著薄汗,髮間還沾了片綠葉。他的手裡拎著個小竹籃,盛著半籃子晶瑩剔透的紅櫻桃。

 他炫耀著手裡的櫻桃:“都是剛摘下來的,可甜了,走,拿點鹽水泡一泡,分一半給你。”

 櫻桃紅得發紫,顯然熟透了,清透的色澤,圓潤的果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初夏點頭,奔去廚房,用大碗盛了鹽水過來。

 蘇回捲起袖子,揀了個又紅又大的,洗乾淨後遞到她嘴邊:“先嚐嘗。”

 初夏張口咬走,果然是汁水飽滿,果肉清甜。

 “小師叔不講義氣,這種好事怎麼不喊我一起去。”

 “吃現成的還不好。”蘇回又洗了一大把給她,順手敲了下她的腦袋。

 有櫻桃吃,初夏不和他計較。

 鮮紅的櫻桃浸著清水,漂亮得像寶石,初夏一連吃了十來顆,唇瓣被鍍上一層胭脂般的色澤。蘇回不動聲色地盯著,眼神發直,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穆千玄從竹苑外走了進來。

 初夏立即獻寶似的捧著櫻桃迎上去:“師父,吃櫻桃。”

 蘇回酸溜溜地說:“夏夏,聽說你師父給你鑄了把劍,待會我們切磋一下。”

 初夏狐疑:“小師叔,我最近沒得罪你吧?”

 “為甚麼這樣說?”

 “難道你不是藉機揍我?”

 “我哪有這麼小心眼。”

 吃過櫻桃,初夏抱著劍,去竹林裡與蘇回切磋。

 穆千玄跟著一起。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指點初夏的功夫,他想看看,樓厭主宰這具身體時,有沒有教初夏別的招式。

 蘇回的劍很漂亮,名叫浣花,初夏早就眼饞了,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劍,不比蘇回的差。初夏坐在倒下來的竹子上,心滿意足地摸著自己的劍。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落下,照出她細膩白皙的一截脖頸,脖子上串了根紅繩,繩子上繫著甚麼,塞進她的胸口,隱約是一抹紅似心尖血的顏色。

 蘇回好奇:“你脖子掛著的是甚麼?”

 “沒甚麼。”初夏眼疾手快地把東西塞好。

 那是樓厭給她的朱雀神火令,是個燙手山芋,不能丟,也不能要,初夏別無他法,就先掛在脖子上,等下回見了樓厭,把東西還回去,如果他沒有因為自己再次逃跑雷霆震怒而掐死自己的話。

 至於上交給奉劍山莊,這個念頭初夏有過,最後被否決掉了。朱雀神火令是離火宮至寶,事關重大,處理不好,會再次掀起腥風血雨,改變如今的江湖局勢。奉劍山莊從上到下各懷鬼胎,不見得就能秉公處理,還是打哪兒來送哪兒去更為安全。

 初夏的小動作被穆千玄收進眼底,穆千玄一劍劈開竹子,把初夏和蘇回二人都嚇了一跳。

 蘇回沒再追究那是甚麼,他拔出自己的劍,指向初夏:“夏夏,接招。”

 蘇回說是切磋,實際上是陪著初夏拆招,幫她糾正不對的地方。穆千玄在旁邊默默看著,放下心來,只要蘇回不借機欺負初夏,就萬事大吉。

 蘇回有意放慢招式,引導著初夏,初夏跟著他手裡的劍招走。

 視野裡的少年春衫薄透,恣意瀟灑,手中長劍宛若蛟龍游走,劃出銀光。初夏正要接住他的招式,眼前忽的陷入一片黑布隆冬,她慌了下,手背被冰涼尖銳的劍刃拉出道口子,火辣辣的劇痛伴著蜿蜒流淌的溼熱觸感,登時佔據了所有感官。

 “你怎麼直接撞上來了,這多危險!”

 “夏夏。”

 一前一後,分別是蘇回和穆千玄的聲音,各自帶著急切和擔憂。初夏努力張了張眼睛,消失的天光重新透進眼底,映出蘇回和穆千玄的輪廓。

 穆千玄毫不客氣地推開蘇回,握住初夏的手。

 初夏搖搖頭:“我沒事,傷口不大,別怪小師叔,是我自己笨,沒接住。”

 蘇回劍鋒勢不可擋,要不是他收得快,就不是留下傷口這麼簡單的事了。穆千玄冷著臉,橫抱起初夏,飛快離開。

 蘇回這倒黴玩意,出手沒輕沒重的,以後不許初夏和他玩。

 初夏無奈地說:“我是傷了手,不是傷了腿,師父,你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走,被人看見,不好。”

 “別說話。”穆千玄道。

 蘇回將劍插回劍鞘,跟上二人。

 進了屋後,穆千玄翻箱倒櫃找出一瓶金瘡藥,倒在初夏的傷口上。蘇回盯著初夏的傷口,滿眼歉疚,他的劍傷過許多人,但從未想過傷害初夏。他與初夏拆招,真的只是陪初夏玩玩。

 初夏看向二人,想解釋剛才發生了甚麼,忽覺兩人的輪廓逐漸淡去,墨黑的顏色從四面侵蝕而來。

 初夏眨了眨眼睛,黑暗鋪天蓋地,吞噬了她眼前的光。

 她異常的反應引起蘇回的注意:“夏夏,你眼睛怎麼了?”

 初夏用沒受傷的那隻手,使勁地揉著眼角,聲音裡藏著幾許惶恐:“我、我好像看不見了。”

 兩個男人皆是神色一僵。

 蘇回抬手,在初夏的眼前晃著,初夏雙目睜大,瞳孔仿若黑葡萄,嵌在眼眶裡,卻無半點波動。

 蘇回驚愕。

 穆千玄握緊了藥瓶,臉上陰雲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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