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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022-08-04 作者:秦靈書

 賞劍大會這日, 天色放晴。雪後初霽,明晃晃的日光照著封凍的冰雪,折射出刺目的雪光。

 馭龍臺由漢白玉雕出, 若從上空俯瞰,一條雪白的玉龍盤臥大山, 龍頭昂揚向上, 龍尾抱著個巨大的玉盤。玉盤就是馭龍臺, 今日蘭幽劍便是在此展示。

 一大早, 穆千玄作為奉劍山莊的三公子, 帶著弟子出門去接肅王了。今日來的都是江湖人,人多眼雜,肅王是蘭幽劍的主人, 又是朝廷的人, 奉劍山莊看重也無可厚非。

 照規矩初夏本該陪穆千玄一起去的, 但上次離火宮送來黃金帖子後, 為免出意外,奉劍山莊加強了守衛, 祝長生特地吩咐過初夏儘量不要出門,初夏就留在了莊內。

 儘管因芙玉斷頭一案, 祝長生已聲名狼藉,奉劍山莊多年的經營,加上蘭幽劍的名氣, 這次的賞劍大會還是有不少人給了面子前來。賓客多,人手不夠, 初夏就來馭龍臺幫忙了。

 她爬上馭龍臺的龍頭, 把紅綢掛上去。賓客陸陸續續都到了,墜星谷的徐蓉兒看見初夏的背影, 高聲喚道:“初夏。”

 初夏張開雙臂,從龍頭上跳下,步下馭龍臺的臺階:“徐姐姐,你也來了。”

 徐蓉兒點頭:“我代表師門來的。”

 谷主薛明蘭是有名的冷豔美人,肅王如此示好,依舊沒有出席,但墜星谷派了人前來。徐蓉兒是和師姐師妹們一同前來的。

 “當日離火宮一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徐蓉兒握住初夏的手,熱淚盈眶,“還好,我們都平安地活著。”

 初夏將荊棘園的事告訴穆千玄後,穆千玄就通知了奉劍山莊,尚是武林盟主的祝長生自是不能坐視不理,出面和莊允交涉。莊允那個卑鄙的傢伙,不知道從祝長生這裡拿到了甚麼好處,竟然答應放人了。

 兩人許久沒見,嘰嘰喳喳,似有說不完的話。風拂樹梢,積雪簌簌落了一地,無數花瓣從天而降,被風送到馭龍臺前,猶如下了一場紅雨。清冽的香氣縈繞著整座馭龍臺,眨眼間就堆了滿地緋紅。

 徐蓉兒伸手接住花瓣,喃喃自語:“寒冬臘月的,哪來的薔薇花?”

 能見到這麼多薔薇花,眾人也都是驚奇不已,有喜花的女子伸手接住花瓣,指尖一捻,流出鮮紅的花汁:“是真的花。”

 “這些花上沾了毒,大家不要碰。”人群中有識毒的,立時出言警告。但為時已晚,花瓣上沾染的香氣,早已把毒送到各個角落。

 初夏覺得腦袋有些暈眩,渾身亦軟綿綿的,沒有力氣,險些站不住。

 祝長生說:“快去請阮姑娘。”

 話音剛落,高牆上飛出數道人影,當先的便是令人聞之色變的楚繡繡。今日的她身穿大紅羅裙,如同紅色的蝴蝶從眾人頭頂飛過,廣袖被風鼓起,袖中裝著的花瓣傾瀉而下,漫天狂舞。

 所有人都驚駭地堵住口鼻。

 楚繡繡的身影劃出道優美的弧線,落在馭龍臺上。

 “妖女,你來做甚麼?”在場眾人無不群情激憤。

 他們當中有不少上年紀的,對於楚繡繡印象最深的是十八年前在奉劍山莊的那場大屠殺。奉劍山莊於審罪臺上處置弟子陸承,請了許多人來觀刑,楚繡繡趕來時,陸承已承受不住重刑,一命歸西。楚繡繡抱著他的屍體紅了眼睛,當場發瘋,大開殺戒。

 那日,奉劍山莊內血流成河,死傷無數,受牽連的不知凡幾。楚繡繡殺完了人,一身純白的衣裙染成緋紅,揹著陸承的屍體,踏著屍山血海,步履蹣跚地迎著夕陽走去。

 血和夕輝連成一片,只要見過那一幕,都終生難忘。

 他們對楚繡繡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這個殺人如麻的女魔頭,前幾年在江湖上到處遊蕩,瘋瘋癲癲的,逢人便問她兒子的下落。收了個義子後,收斂許多,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了。

 據說上回還在奉劍山莊扮鬼嚇人。

 這次跑來馭龍臺,不知又要發甚麼瘋。

 楚繡繡揹著手,高高立在馭龍臺上,目光掃視眾人,昂首說:“我來接新娘子。”

 “這裡沒有你要找的新娘子。”瘋子是沒有道理可講的,眾人都嫌惡地趕她走。

 楚繡繡揚袖,一面裁得四四方方的紅紗從她袖中飄出,被灌了真氣,直直朝著初夏飛去。不偏不倚,紅紗落下,變作紅蓋頭,罩住了初夏的腦袋。

 初夏中了毒,手腳發軟,壓根沒法躲開。

 眼前罩著一層紅紗,蒼白的雪,碧綠的樹,灰青的瓦,都蒙上一層紅豔豔的光。

 “這不就有了。”楚繡繡飛身而下,落在初夏身前,伸手攬住她的腰身,縱身躍起。

 “快攔住她!”祝長生到底內力深厚,不受花毒干擾,擋在楚繡繡面前,生生受了她一掌。

 楚繡繡沒有直接打死祝長生,因為樓厭說過,這個討厭的老傢伙留著還有用。她準備離開,半空中一道淡青色的人影飛撲過來,呵斥:“休走!”

 他手裡有劍,劍鋒頗為鋒利,楚繡繡秀眉一蹙,兩指夾住劍身,磅礴的內力將持劍的少年郎震得飛了出去。

 蘇回一頭栽進雪裡,再次定睛時,楚繡繡已擄著初夏不知所蹤。

 偌大的奉劍山莊,她竟來去自如,眾人無不膽寒。

 蘇回氣得一拳頭錘在了地上。

 初夏被楚繡繡劫出奉劍山莊後,塞進了一頂軟轎中。轎子裡燃著一爐薰香,四面垂下厚重的簾子,抬轎的四人都是輕功卓絕的高手,不消片刻就消失在雪地裡。

 初夏倒在綾羅堆裡,鼻端縈繞著淡淡的幽香,神志逐漸模糊。等她再次有意識時,已經身在一棟雅緻的暖閣內。

 那花毒應當只是致人手腳發軟的迷藥,藥力褪掉後,四肢就能恢復自如。初夏已有些力氣,撐著手肘,慢吞吞地爬起。

 四周靜悄悄的,連她的呼吸聲都能聽見,床上垂下的鴛鴦羅帳,牆上貼著的大紅囍字,桌上燃著的龍鳳雙燭,身下鋪著的紅色被褥,無不在昭示著,這是為新娘子準備的新房。

 初夏初初恢復,身體稍顯虛軟,剛站起,眼前一陣發黑。她走到門前,拉了拉門,毫不意外,門是被人從外面反鎖的。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因此長廊裡傳來的沉悶腳步聲尤為明顯。初夏縮回手,回身找著地方藏身,腳步聲已到了門前,情急之下,她避無可避,索性鑽入床底。

 屋外傳來“咔噠”開鎖的聲響,接著,木門被人朝兩邊推開,蒼白的月光流瀉滿地,一雙純黑的厚底長靴映入初夏的眼簾。

 屋門被那人合起,隔絕了屋外的月光。

 隨著腳步聲的接近,初夏屏住呼吸,拔出髮間的蘭花簪,納入掌心,身體緊繃如弦。

 那雙腳停在床前。

 是樓厭。

 初夏認得這雙鞋。

 來的的確是樓厭。

 樓厭回到離火宮,就聽楚繡繡說已經把他的新娘子給接回來了。

 “新娘子”三個字著實讓樓厭愉悅地翹了下唇角。

 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已經是深更半夜,估算著藥力,初夏也該醒了。樓厭叫人做了些吃的,拎著食盒來了。他掀開羅帳,發現裡面空無一人,不由一怔。

 他內力深厚,屋內的動靜瞞不過他的耳朵,他凝神細聽片刻,笑了,掀起衣襬,在床畔坐下。

 “我不想親自動手,自己出來吧。”頭頂響起樓厭的聲音。

 樓厭見初夏不應,開啟食盒,任由食物的香氣擴散到屋內的每個角落:“我給你做了紅燒肉,辣子雞,花椒魚,炭烤小羊排,都是你喜歡吃的。”

 樓厭不提還好,他一提醒,初夏驚覺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就吃了幾個薺菜肉餡的蒸餃,登時腹中轟轟如雷鳴,饞得口水都要流了下來。

 他早就發現她的所在,再藏下去沒有意思。

 初夏把蘭花簪塞進袖口,沒骨氣地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為美食折腰,不丟臉。

 樓厭是清楚初夏口味的,挑的都是她最愛吃的,但因是夜宵,在口味上儘量往清淡上靠,儘管這些菜怎麼都和清淡搭不上關係。

 樓厭叫人送來一壺清茶,給她解膩。

 紅燒肉做得軟糯,筷子一夾,就能輕鬆將肥瘦分開。初夏不愛吃肥的,只撿瘦的吃。樓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初夏的動作,突然幽幽來了句:“不怕我在食物裡下毒嗎?”

 初夏頓了下,卡在喉嚨裡那塊肉,不知道是嚥下去好,還是吐出來好。

 下毒她是不怕的,樓厭要殺她,動一根手指就行。他這麼不要臉,難保他會在菜裡動些其他手腳,比如下點不可描述的藥。

 看著初夏的反應,樓厭就知道她的腦袋瓜子裡在想甚麼,悶悶地笑了聲:“我要對你做些甚麼,還用不著這麼麻煩。”

 初夏狐疑。

 “夏夏,以我的行事作風,你該明白,我要得到你,強取豪奪更省事些。”

 說的有理。

 她現在就是大魔頭手裡的木偶,搓圓柔扁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想通後,初夏心裡的大石落下,先吃飽,有力氣才能做其他事。這些食物都是給她準備的,她不再客氣,大快朵頤起來。

 樓厭一口沒動,只斟了杯酒,也不品嚐,託在手裡把玩著。

 初夏餓得發昏,考慮到有樓厭在場,吃得還算矜持,雙頰鼓鼓的,小口小口咀嚼著,斯斯文文的吃相,落在樓厭的眼裡,很像他養過的小倉鼠。

 過了會兒,初夏放下筷子。

 樓厭拎起茶壺,貼心地倒了杯清茶,遞給她:“飽了?”

 初夏捧著杯盞,啜了口,點點頭。

 等候在外面的婢女進來收拾殘羹冷炙,不一會兒,桌面潔淨如新,婢女們推開窗戶,燃上一爐薰香,屋內再無煙火氣,侵蝕初夏嗅覺的是樓厭身上如出一轍的幽香。

 他每次出現身上都會薰香,那種冷冽的、幽魅的香氣,彷彿在掩蓋甚麼。

 樓厭站起身來,把窗戶都關上了。屋裡燒了地龍,但夜深風寒,脫了衣裳還是會著涼的。

 “既然吃飽了,我們該辦正事了。”樓厭說話間,脫掉了身上的外袍。

 “甚麼正事?”初夏跟被踩著了尾巴的貓似的跳了起來。

 樓厭在床畔坐下,視線停留在初夏的身上,那種絲毫不加掩飾的眼神,不用他挑明,初夏就明白他想幹甚麼。

 初夏氣得渾身發抖,“臭流氓”三個字險些罵出口了。這是樓厭的地盤,她又幹不過樓厭,理智壓過憤怒,初夏張了張唇,憋屈地找了個藉口:“我們還沒有拜堂。”

 “今日回來晚了,如果你在乎這個,明日補辦。”

 “不行,這種事不興補辦的。”初夏義正詞嚴,“我有孃親和師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娶我,必須徵得他們的同意。”

 不提穆千玄還好,提起穆千玄,樓厭漆黑的瞳孔變得冰冷異常。做了人人懼怕的大魔頭後,他已經很少去考慮別人的想法了,自是想做甚麼就做甚麼,莫說一個女人,就是這天下,只要他想,就能收入囊中。

 他對初夏的渴望不知生根發芽於哪一日,更不知茁壯於哪一日,那些蓬勃的欲|念,發了瘋地滲透進血液裡。樓厭壓制著血液裡的躁動,目中透出幾分不耐,向著初夏走來。

 初夏驚慌:“不許亂來!”

 她日日跟在穆千玄和蘇回身後習武,已習得不少招式,但這些在樓厭的眼裡無異於花拳繡腿。他輕而易舉地制住了她,將她橫抱而起,丟在軟榻上。

 初夏縮到床角,驚恐地瞪著他。

 “自己把衣服脫了。”他站在床前,冷漠地俯視著她,儘管他的聲線已經喑啞。

 初夏抓緊了衣襟,搖搖頭:“我不脫。”

 “你希望我幫你?”這是樓厭更喜歡的方式。但這是第一次,樓厭不想逼得太過分,該有的體面,還是會給的。

 那自然是不希望。好漢不吃眼前虧,似乎除了服從,已別無出路。初夏委屈巴巴地解著衣帶,解到一半,她抬起胳膊,嗅了嗅袖口,抬起頭來,紅著眼睛說:“我想先洗澡。”

 在床底爬了一遭,又吃了頓飯,衣服上沾了難聞的味道。

 “這點小小的要求,總是能被允許的吧。”她囁嚅著。

 樓厭不語。

 “臭了,真的臭了。”怕他不信,初夏揪著袖口,遞到他面前,“你聞聞。”

 “我算算我有多少日子沒洗澡了。”初夏掰著手指算。天氣冷,她畏寒,就算有林願當初給的火晶石,洗澡的頻率也降低了不少。從早上折騰到現在,身上出了許多汗。

 樓厭半天沒反應,初夏以為他是個不講究的,臭了都要強上,正心灰意冷時,樓厭突然說:“去沐浴。”

 初夏:噫,真有潔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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