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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2022-08-04 作者:秦靈書

 夜色已深, 阮星恬與初夏辭別。祝文暄給他們安排的客房,要繞過一大片茉莉花,深夜露珠垂重, 花香浸透露珠的氣息,更為濃郁。

 月為照明, 花色清幽, 阮星恬忍不住停下腳步, 摘下一朵茉莉, 放在鼻端輕嗅。重重花影間, 似有一截雪白的衣襬一閃而逝。

 阮星恬走上前,警惕道:“誰在那裡?”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手,握住她的脖子, 將她拽到樹影裡。那隻手的腕骨微微凸起, 手指修長, 骨節分明, 明明清瘦,卻爆發出極為恐怖的力量。

 阮星恬張唇, 只覺箍住她脖頸的五指剛硬如鐵,霍然收緊, 剛脫口的音節被掐斷。

 肺部的空氣越來越少,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她費力地掀開雙眸, 眼角溼潤,隔著霧濛濛的視野, 看向掐住她的男人。

 那人白衣勝雪, 墨染般的烏髮用羊脂玉簪束住,垂瀉肩頭。

 極致的黑, 與極致的白,交纏出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面。

 零星的月色從樹隙間灑下,勾勒出精緻如描的眉眼,只是此刻那眉眼間蘊藏著濃烈的殺機,眼角堆霜砌雪,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視著渺小的螻蟻。

 “穆、千、玄。”阮星恬心頭浮出三個字,瀕臨死亡的痛苦,使得她瞳孔放大,面頰脹成青紫色。她的唇瓣抖動著,想要問為甚麼,然而,喉骨劇痛,甚麼聲音都發不出。

 阮星恬見過穆千玄的狠辣,但再狠辣,對她,終歸留了點情面,略嫌冷漠疏離罷了。阮星恬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他,竟叫他迸發出如此直白強烈的殺意。

 阮星恬的意識漸漸模糊,自知已有一隻腳踏進鬼門關,心下絕望,闔眼安靜等死。

 時間好像被誰按下暫停鍵。

 萬籟俱寂,死亡的陰影兜頭罩下。

 突然,一連串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窒息而短暫的沉默,腳步聲極為輕快,像是綠野中奔跑的小鹿,噠噠噠地敲擊出節奏感,將阮星恬從死亡的深淵中拽了回來。

 樓厭聽出來那是初夏的腳步聲,果不其然,初夏的聲音隔花響起:“師父,是你嗎?我剛才看見你往這邊來了。”

 樓厭五指一鬆,半昏迷的阮星恬身體虛軟地靠著身後的石牆,滑坐在牆根下,紅唇微張,滿眼是淚,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樓厭厭惡地看了阮星恬一眼,闔了闔眼眸,再次睜開眼,已掃去眼角眉梢的戾氣,恢復成平日的溫柔無害。他順了順略微皺起的袖口,若無其事地從樹影中走出:“是我。”

 初夏渾然不覺有異。樓厭自花樹下走來,肩頭還堆著幾片落下的茉莉花瓣,廣袖翻卷,墨髮微揚,說不出的風流恣意。

 初夏上前,摘下他肩頭的花瓣:“這麼晚了,師父在這裡做甚麼?”

 “捉鬼。”

 初夏瞭然。怕不是男主在走劇情,幫女主捉鬼平冤。樓厭反問:“你在這裡做甚麼?”

 “我聞到茉莉香,想摘幾朵拿回去給我娘做茉莉花茶酥。”

 “貪吃鬼。”樓厭屈指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貪嘴的小傢伙,跑來壞他的好事。

 初夏不服:“你也有份的。”

 “我幫你摘。”樓厭抬手,袖擺從初夏眼前拂過。他從茉莉花叢裡走過,衣上帶了淡淡的花香,因個頭高,手舉起,摘下一蓬開得最大最好的。

 “再來點。”初夏站在他的影子裡,樓厭摘花時,兩人影子重疊,像是將她抱在了懷裡。

 樓厭撿開得最好的摘。不多時,就摘下了一大捧。

 初夏心滿意足地抱著茉莉花,扯著樓厭回竹苑了。

 半個時辰後,久候阮星恬不歸的林願出門找人,在牆根下發現昏迷過去的阮星恬。

 “恬兒!”

 阮星恬呼吸微弱,面色慘白,脖間殘留著指印,昭示著她經歷的非人對待。

 奉劍山莊畢竟是別人的地盤,林願的那些暗衛不能帶進來,沒有暗衛的保護,這麼快就出了事。林願心頭堆著殺意,將阮星恬抱了起來。

 *

 接下來的兩日,樓厭給初夏放了假,沒有強押著她去練劍。蘇回一改往日的勤快,也懈怠了兩日,劍都沒摸。初夏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小聲與他咬耳朵:“小師叔,你老實說,這兩日不去練劍,是不是為了看熱鬧?”

 “知我者,夏夏也。”蘇回坦然承認。奉劍山莊鬧鬼的事,可比皇帝后宮下藥墮胎的無聊手段有趣多了。

 不怪蘇回要湊這個熱鬧,著實因這個熱鬧,太大了——病情好轉的虞思歸要去挖墳。

 挖的自然是死去的芙玉的墳。

 虞思歸病重時看到的是芙玉,她不相信是自己的幻覺,她懷疑芙玉沒死,回來裝鬼嚇唬她。只要扒開芙玉的墳,一探究竟,就能知道芙玉到底死沒死。挖墳這個主意,初夏懷疑是阮星恬向虞思歸提議的,虞思歸這麼久都沒想過挖墳,阮星恬一來她就想到了這個。

 第一個反對的是祝長生。且不說芙玉是祝氏父子的救命恩人,祝長生不能縱容自己的妻子對死者大不敬,單隻說祝長生武林盟主的身份,容許妻子做出扒墳如此荒唐的事來,傳到外面去整個奉劍山莊的臉都會被丟盡。

 第二個反對的是祝文暄。芙玉是他和祝長生一起接回來的,當初芙玉為隱藏他的身份,曾讓他閉氣藏到她的浴桶裡,水下不小心瞥到的旖旎風景,早已讓祝文暄這個情竇初開的男人不知不覺起了別的心思。芙玉之死,已經傷透他的心,他沒法再自傷一次。

 可祝夫人虞思歸鐵了心要挖墳,甚至與祝長生動了手。她撞見芙玉之死後,鎮日心神不寧,內力盡散,又大病一場,如今在祝長生手底下走不過三招。

 祝長生震斷了她的劍。

 虞思歸病重多日,雙頰早已凹陷下去,面色灰白,毫無血色。祝長生的掌風掃到她的髮髻,珠玉散落,髮髻歪向一側,散落的碎髮垂在肩頭,十分狼狽。

 她拾起斷劍,微抬下巴,眼眶泛紅,死死瞪著祝長生,聲線淒厲沙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祝長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捫心自問,對得起我們的笑笑嗎?”

 她口中的“笑笑”,指的是當年死去時僅五歲的祝笑笑。

 站在旁邊的祝笑笑,眼底浮起一絲難堪,又極快、極輕地掩去了。

 “要不是你,我們的笑笑不會死。”虞思歸說。

 祝笑笑是一把開關,鎖著經年的怨恨與傷痛,一經開啟,所有情緒都如洪水猛獸般傾巢而出。虞思歸提起祝笑笑,雙肩聳動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祝長生,你才是真正害死笑笑的兇手!”

 “住口!”祝長生久經風霜的臉上橫亙著失去愛女的悲慟,握著劍的手難以抑制地顫抖著。

 祝笑笑是夫妻倆封存心底永不癒合的陳年傷疤,經時間的發酵,傷口早已潰爛發臭,撕下的瞬間,鮮血橫流。

 祝長生滿面頹然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是我對不起笑笑。”

 *

 虞思歸帶著人浩浩蕩蕩往芙玉的墓殺去。

 這麼大的熱鬧,誰都想湊一湊。祝笑笑打起精神,替母親趕走了閒雜人等,只留下初夏、樓厭、蘇回以及阮星恬和林願,剩下的就是挖墳的家丁。

 上次一別,初夏已有兩日沒有見到阮星恬。聽說從月下談話回去後,她就病了一場,此刻見她,確實面泛蒼白,纖弱清瘦,夏末的天氣,脖子上纏著道白紗,似乎頗為畏冷。

 她對初夏的態度還算和善,衝她虛弱地笑了笑,她身側的林願卻目光冰冷,如利劍般盯著初夏。

 無論林願怎麼追問,阮星恬都不肯說出實情,只說傷她的興許是攪亂奉劍山莊,不想她查出真相的“鬼”。

 她不願說出真正的兇手,是因穆千玄乃是奉劍山莊的三公子,這裡是他的地盤,目前還弄不清楚他傷她的緣由。林願愛重她,要是知道傷她的是穆千玄,會引起大亂的。

 然而她並不擅長說謊,林願看得出來她在替兇手掩飾,她受傷前只有初夏在她身邊,她對初夏毫不設防,林願便懷疑是初夏傷了她。兩個女孩之間有秘密瞞著他,先前平安鎮上,阮星恬就不肯告訴他初夏半夜尋她所為何事。

 初夏卻不知道林願的惡意從何而來。

 她一臉莫名,這個架勢,她是連夜刨了男二的祖墳嗎?

 芙玉埋在一處向陽的山坡,是祝文暄為她挑的墳地,祝文暄自知阻止不了母親發瘋,沒有前來。短短數月的光陰,新墳上已長出碧草,墳前乾乾淨淨的,擺著香燭鮮花果品等物,以及未燒完的草紙,看得出來常常有人來此祭拜。

 虞思歸一聲令下,下人們掄起鋤頭,開始挖墳。不多時,泥土被扒開,露出漆黑的棺木一角。眾人齊心協力,開啟棺蓋。

 芙玉自盡時面目全非,就算祝莊主叫人把她的頭縫回去,重新整理儀容,埋在土裡這麼久,想必不會好看到哪裡去。初夏發怵,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圍觀。

 她撇著腦袋,糾結得不行時,蘇回用身體擋在她跟前。少年個頭比她高,身影完全將她罩住。

 人群中發出驚呼聲。初夏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探出腦袋,一隻微涼的手矇住她的雙眼,低聲說:“別看。”

 “師父?”初夏抓住他的手,想從指縫裡看,“發生了甚麼,大家反應怎麼這麼大?”

 “棺材裡的是芙玉,死狀慘烈,屍身未腐。”樓厭低低的聲音在她的耳側響起。

 屍身不腐,大概是芙玉下葬前,有人給她的屍身用了特殊的藥物儲存。初夏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不看了,她怕回去做噩夢。

 虞思歸胸口急劇起伏著,被祝笑笑扶著,勉力站穩身體,只是抓著祝笑笑的那隻手,緊緊捏著祝笑笑的胳膊,痛得祝笑笑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挖墳的事就這麼告一段落。

 虞思歸回去時臉色很不好,第二日,傳來虞思歸病倒的訊息,祝文暄只好將阮星恬再次請到芙蓉居。阮星恬也在病中,祝文暄很是過意不去,幸而阮星恬並不計較這些,且心裡十分自責。

 提議挖墳是她莽撞,險些害了祝夫人。

 有阮星恬的妙手回春,虞思歸的病情穩定下來。第五日晚,奉劍山莊燈燭全滅,又鬧起無頭鬼。這次樓厭、蘇回、林願以及祝笑笑等人早就準備,無頭鬼一現身,眾人立即追了出去。

 原來阮星恬已料到幕後兇手不會善罷甘休,會再次假扮“無頭鬼”來嚇唬虞思歸,只要抓住無頭鬼,就能找到芙玉復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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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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