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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22-08-04 作者:秦靈書

 寒冬臘月。

 北風呼嘯著捲起鵝毛大雪,拍打著鬆動的門窗。

 冷氣順著門縫鑽入,寒意刺骨,呼吸間都是白霧。初夏的手腕被扣在一名少年的手裡,剛張口,吃了滿嘴的冷風。

 已是滴水成冰的季節,她的身上猶穿著幾件單薄的衣裙,凍得哆哆嗦嗦,說話都不大利索:“你聽我說,我救你這件事是個誤會。那日我就是路過,順手把你撿了回來,再修修補補,救你的人根本不是……”

 “我”字還未脫口,眉心無端湧起灼燒感,就好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棍,直接捅了進來,燙得她險些咬破舌尖,暈厥過去。

 還是沒法將真相說出口。

 初夏痛出一身冷汗,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被劇情限制的事實,徐徐喘了口氣。待眉心那股灼燒感褪去,方才抬眼重新看向眼前這名白衣少年。

 三天了,每當她試圖澄清這個誤會,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嚴重時,會直接痛得暈過去。

 初夏放棄掙扎,照著原劇情開始面無表情地念臺詞:“你說得對,是我救了你,此恩無以為報,不如你以身相許。”

 眼前的少年微微瞪大了雙眸。

 他叫穆千玄,是《傾世小醫仙》這本小說裡的男主角。三天前,初夏在一陣頭痛欲裂後,穿書了,再次醒來時,已經成為這本小說裡的同名惡毒女配盛初夏。

 和大部分小說的套路差不多,身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推動劇情的工具人,這位原書的惡毒女配,幹出來的蠢事,列出來能有一籮筐。比如冒領女主救下男主的功勞,沒事給男主下些不可描述的藥,加入反派陣營,勾結大boss莊允,壞事做盡做絕,還妄想把黑鍋扣在男主頭上,企圖讓他眾叛親離。

 真是又蠢又毒又瘋批。

 五百萬字的全書,至少有三百萬字這位女配都奔赴在迫害男女主的前線,用生命詮釋著“惡毒”二字,榮登為讀者最討厭的角色之首,最終自作自受,被男主挑斷經脈,囚禁在悔過崖,成為男主追妻火葬場路上的一塊踏腳石。

 要是這樣就完了,還不足以體現這個角色的工具人屬性——

 被廢了修為的盛初夏囚在悔過崖兩年,死不悔改,變本加厲,聽說男女主即將成親的訊息,嫉妒得快要發瘋,竟在男女主成婚的當天,逃出悔過崖,出現兩人的婚禮上,要求男主與女主取消婚約,和她成親。

 男主當然不會答應。

 盛初夏存著玉石俱焚的心思,騙到聖母女主的一杯喜酒,趁機刺殺女主,結果被男主率先察覺心思,一劍斬殺,橫屍當場,為男女主的絕美愛情畫上圓滿的句號。

 初夏一口老血悶在喉嚨裡,直接氣成河豚。

 此時劇情剛進行到開篇,男主穆千玄奉師命初初下山,追蹤千面狐狸,被暗算毒瞎了雙眼,為女主阮星恬搭救。阮星恬在給他的雙眼用過藥後,接到男二林願的書信,有急事要先行離開,就把還昏迷著的穆千玄留在小茅屋裡。

 這一切都被盛初夏看在眼裡。

 盛初夏悄悄將穆千玄帶回家中,等他醒來,謊稱是自己救了他,隻字不提阮星恬。從小長在將軍陵的穆千玄,十八年來鮮少接觸過外人,不知人心險惡,信了盛初夏的話。

 盛初夏要求他報恩。

 他答應了。

 盛初夏早已打好如意算盤,要他許下婚約,待他傷好,就順理成章帶上自己的母親蕭氏,藉著他的庇護離開盛家。從此以後跟在他身後,當了半本書的拖油瓶。

 想到這隻拖油瓶的原書結局,穿成惡毒女配的初夏,吐出一口濁氣。

 穆千玄一臉困惑。

 他自有記憶起就住在與世隔絕的將軍陵,每日見到的除了師父師孃,就只有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寫字的啞奴。

 他顯然不能理解何為“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原書的盛初夏正是看出這點,蹬鼻子上臉,欺騙少年不懂人情世故,把他往坑裡帶。

 “甚麼叫以身相許?”少年長期缺少與人溝通,說話語速緩慢,一字一句,聲音略顯沙啞。

 他的目光純淨得如同初春融化的冬雪,不摻雜一絲雜質,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初夏,光潔白皙的面龐上略帶幾分稚氣。

 “以身相許,就是你我結為夫妻。”原書裡,盛初夏是這樣說的,“這是我們這裡的規矩,救命之恩,都是要以身相許的。”

 初夏沒臉念出原書這句臺詞。

 男主是女主的,跟女主搶男人,註定是要被炮灰掉的。

 她還不想作死。

 “以身相許就是……”初夏猶豫了下,突然撲倒在穆千玄的腿邊,心一橫,咬牙道,“穆公子,我對你仰慕已久,請您收我為徒,帶我回奉劍山莊,我願追隨你左右,侍奉你終生。”

 初夏擅自更改了原書的臺詞,已做好眉心灼燒痛暈過去的準備,奇怪的是,那股灼燒感並未出現。

 她眨了眨眼,難以置信。

 難道只更改臺詞,不更改結果,就不會受到懲罰?

 盛初夏迫切地想要成為穆千玄的未婚妻,除卻被穆千玄的容貌驚豔外,最大的原因,是她想借著穆千玄的身份,離開囚困她和母親的盛府。

 要是能拜穆千玄為師,也是能光明正大跟他去奉劍山莊當拖油瓶的。

 初夏的舉動驚到了穆千玄。少年鬆開扣住她手腕的那隻手,驚訝道:“……拜我為師?”

 “對,請您帶我回奉劍山莊。”初夏抓到規則的小辮子,有了打算。盛家一定是要離開的,再不走,她和蕭氏都會葬身在這裡。

 “收徒一事,需稟明師父,我暫做不得主。”穆千玄語速漸漸恢復正常,溫溫柔柔地說道。

 “我等得。”初夏從地上爬起來,“師父,您先養傷。”

 還未正式拜師,“師父”二字已經叫上,初夏把穆千玄扶回床上。穆千玄被千面狐狸毒瞎雙眼,身中三刀,他眼睛的毒素已被阮星恬的藥清除乾淨,身上的傷還需要好好休養。

 初夏拿起冷硬如鐵的被子替他蓋上。

 臘月的天氣,雪下了一日又一日,屋裡連個火盆都沒有,凍得雙腳冰冷,甫一站起,雙腿如被釘入冰稜。

 初夏忍著僵冷,環顧四周,屋子破舊簡陋,窗戶糊的窗紙已被吹破,風從四面八方灌入。

 這麼艱苦的環境,沒把原身母子凍死,真是個奇蹟。

 暖和點的被子都被原身拿去給母親蕭氏取暖了,初夏沒法子,爬上了床,厚臉皮地抱住穆千玄,用自己的身體給他取暖。

 因為她也冷。

 難怪原身那麼迫切地想要離開盛家,盛家這是打了讓她們母子死的主意。她畢竟是盛家的二小姐,那些婆子們敢這樣剋扣她們母女二人的日常用品,顯然是盛家老太太默許的。

 穆千玄身上比她略暖和些,他受了傷,短暫地醒來後,沒一會兒,陷入沉沉的夢鄉里。

 初夏盯著他的側臉。

 《傾世小醫仙》這本書用了很多華美的溢詞來描寫穆千玄的長相,如果非要用一個詞語來總結,初夏想到的第一個詞就是白璧無瑕、輕雲出岫。

 這位少年劍俠長年居於將軍陵,少見陽光,肌膚少了點血色,也正因此,他的氣質乾淨得就像是崑崙山顛潔白的雪,亙古長空裡不染塵埃的明月。

 擁有這樣的頂級美貌和資質,又出身奉劍山莊,本該順風順水的一生,卻情路坎坷。

 由於盛初夏的橫插一腳,穆千玄與阮星恬的感情線用山路十八彎形容都不過分,幾百萬的長文,幾乎都是女主與各路男配的恨海情天,直到大結局穆千玄才堪堪上位。

 與他曲折的感情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意氣風發的事業線。穆千玄憑著神劍斬春,年紀輕輕就聲名大噪,一舉誅殺禍害了江湖幾十年的女魔頭楚繡繡,剷除離火宮,馭龍臺上被眾人擁護為新任武林盟主,開啟屬於穆千玄的神話時代。

 初夏回顧著原書裡的劇情,不知不覺,眼眸輕闔,意識逐漸模糊。

 睡在她身側的穆千玄,卻在睡夢裡皺起眉頭。

 *

 潑天的血色,與滿目張燈結綵的緋紅融在一起,濃得彷彿會流淌。穆千玄身著喜服,按住腰間的傷口,拄著斬春劍,踉踉蹌蹌地奔逃著。

 一道人影悄然堵住他的去路。紅色的嫁衣,火一般地在他的瞳孔裡燃燒,繡著金色鳳凰的衣襬,在夜風裡揚起殘忍的弧度。

 穆千玄嚥下喉中腥氣。

 阮星恬舉起手中染血的匕首,向他刺來:“去死吧。”

 穆千玄揮出斬春劍,在她腕間劃了一劍,聲線嘶啞:“為甚麼?”

 “因為你本來就該死。”阮星恬的恨意濃稠似血,惡狠狠地咬著牙,像是要將他吞吃入腹,“楚繡繡的兒子,生來就是有罪的。”

 畫面突轉。

 湛藍晴空懸著熾烈的金陽。

 穆千玄跪在審罪臺上,頭髮披散,頭顱微垂,舌尖舔著乾裂的唇角。

 掌管奉劍山莊刑律的師叔無情地念道:“穆千玄,離火宮妖女楚繡繡之子,混入奉劍山莊,別有用心,即日起,挑斷手腳經脈,廢去畢生所學,釘入九枚腐骨釘,逐出奉劍山莊,永不召回。”

 臺下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他就是楚繡繡找了十八年的兒子,楚繡繡為了找他,人不人鬼不鬼,瘋了足足十八年。”

 “是他殺了楚繡繡,親手弒母,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他還有甚麼臉去見楚繡繡和陸承。”

 陸承是楚繡繡的夫君,他的生身父親。

 被廢除修為、釘了九枚腐骨釘的穆千玄,躺在陰冷的地牢裡,身下血流如注。昏黃的油燈破開重重黑暗,照出開啟鐵門走進來的兩道人影。

 少年腕間的傷口血肉模糊,他忍著劇痛,顫顫巍巍抬起手臂,想要抓住師父的衣襬,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師父和師孃收養我,真的只是為了利用我?”

 師孃虞思歸猙獰地笑著:“這是你和楚繡繡那個賤骨頭的報應。都是楚繡繡!是她!你要怪就怪她好了,是她害死我的笑笑!我的笑笑死時才只有五歲,她那麼小,那麼嬌貴,中了楚繡繡的斷魂掌,皮肉寸寸剝落,足足痛了三個月才嚥氣。”

 虞思歸咬著唇瓣,齒間泛著猩紅:“唯有你們母子相殘,方能解我心頭之恨。楚繡繡嚥氣那一瞬,發現殺了她的就是她和陸承的兒子,表情真是令人快意。”

 他在奉劍山莊的十八年,是虞思歸和祝長生處心積慮謀劃的一場復仇,穆千玄身在人間,如入地獄。他昏昏沉沉地爬著,痛到極致,笑出了聲,喉中發出“呵呵”的聲響。

 “別笑了,難聽。”有人在他頭頂說道。

 “你是誰?”

 “我?我的名字早已忘了,他們都叫我鬼醫,不過,我可不是鬼。臭小子,算你命大,被我從亂葬崗撿回來。”燈燭燃起,搖晃的燭火,籠著持燈之人的面容。

 那人陰森森的著一身黑,整張臉都是刀劍劃痕,雖然恐怖,卻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要順眼許多。他搖搖頭,惋惜地嘆口氣:“下手摺磨你之人太過心狠,你的身體已經毀了,縱我自負妙手回春,也只能再延長你壽命兩年。”

 “兩年,夠了。”兩年的時間,足以讓他將所有害他的人都送進地獄。

 “是誰將你折磨至此?”鬼醫好奇問道。

 “一個我曾經視若生母的女人。”

 鬼醫瞭然:“地獄裡走過一遭,重回人間,就是新的開始。這裡的竹樓是我親手所建,往後你就以樓為姓,給自己取一個新的名字吧。”

 穆千玄經脈寸斷的手,虛弱地在床單上划著。鬼醫凝眸細看,他劃的的正是“厭”字。

 一個“厭”字,總結了這荒唐可笑的大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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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 (*≧▽≦)

 這是個男主重生回五年前,和五年前的自己,共用一副身體,搶心上人的故事。

 排雷:兩個都不是善茬,會有輕微強取豪奪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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