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顏和陶冉站一起多聊了幾句星燦的八卦。
陶冉目光一瞥,忽又碰一下辛顏說：“欸,看，她又回來了。”
辛顏順著陶冉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鐘太太果然又回來了。
她身上沒有其他的變化，連臉色都恢復了正常,只有脖子裡那條項鍊不見了。
陶冉很是佩服地說：“這心理素質可真夠牛的啊。”
話外之音——這臉皮可真夠厚的啊。
丟這麼大人了還能淡定回來。
不過她和辛顏陶冉沒甚麼關係,她們看看熱鬧也就算了。
目光從鐘太太身上收回來，兩人站一起又放輕鬆地裡聊了點別的事。
星燦也與她們無關,好與不好也是看個熱鬧。
辛顏笑著問陶冉：“剛才和你聊了好一會天的是誰呀？”
陶冉曖昧地挑一下眉，“不知道,剛認識的。”
辛顏明白,又看著陶冉笑一下。
她要繼續再說話,但聲音還沒出口，忽聽到會場裡起了一陣騷動。
“又怎麼了？”陶冉也看出了有熱鬧，而且這熱鬧比鐘太太的事引人關注多了，好多人都在交頭說話，往會場入口的方向看過去。
沒在周圍的人嘴裡聽到有效資訊。
辛顏和陶冉也轉身,往熱鬧來源方向看過去,
和其他人一起看著會場入口，陶冉小聲問：“誰呀？這麼大排場？”
不止引得大部分人都在看,都在議論，那些本就有排場的人也都在等著迎接。
陶冉都不知道，辛顏就更不知道了。
她沒接陶冉的話,還是和陶冉一起看著會場入口處。
然後等看到進來的人時，兩個人眼神和麵色變化同步，一起愣住了。
在視線中進入會場的，是辛顏最熟悉不過的人——遲遇。
而和他一起進來的,還有一位一十多歲的姑娘，她穿戴得極為精緻貴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豪門大小姐”的強烈氣場。
遲遇和她一起，進來後與迎接他們的人打招呼寒暄。
辛顏站在原地愣神。
陶冉在她旁邊小聲問了句：“是遲遇吧？”
她自然是認識遲遇的，但在這種場合下看到這樣的遲遇，她有點不敢認了。
沒得到辛顏的回答，她繼續問：“他旁邊的那個是誰呀？”
兩個人氣場很搭，看起來也是認識的，是一起來的？
仍是沒聽到辛顏的聲音，陶冉轉頭看向辛顏。
看到辛顏神色黯然眼神微深，她意識到了甚麼，便沒再說話。
辛顏聽到了陶冉的問話，但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從沒有哪一刻，她感覺到遲遇有如此耀眼，和她之間的距離有那麼遠。
耀眼得陌生，好像不是她一直以來認識的那個人。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的他。
和她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身邊全是她碰觸不到的人。
能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的，受所有人矚目的，也該是眼前這樣的姑娘才對。
她在他的世界之外。
胸腔裡那顆原本平平靜靜的心，突然跌入湖面。
激起一灘亂紋後一點點緩慢沉入湖底。
心往下沉，腦子裡忽然又想起那句話——你對他真的就一點心動也沒有？
原來是有的，而且不是一點，要不然怎麼會滿心裡都是酸澀的感覺。
品嚐酸澀，思緒不受控制地又想到——她連周宴都配不上，又怎麼配得上他這樣的？
自我否認，不自主地喪。
而越是這樣想。
心裡就越是牽扯出絲絲屢屢的難過。
也是這些難過告訴她，原來她不止是依賴上他了，也早就喜歡上他了。
辛顏這樣怔著神，沉浸在自己思緒當中。
陶冉忽在旁邊抵了兩下她的手臂，她才收住思緒回過神來。
然後一回神便看到，遲遇已經和別人寒暄完了，好像正在朝她這邊走過來。
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朝她來的。
辛顏站在原地下意識屏住呼吸，拿手包的手指也下意識緊了幾個度。
她原本也不是會怯場的人，但在看著遲遇走向自己的這段時間內，她心裡一直生出要轉頭跑掉的念頭，連踩在地上的腳都是虛的。
但她沒有做出這種古怪又小器的舉動來。
她屏住呼吸站著，一直看著遲遇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
那些目光跟著遲遇，最後全部落在她身上。
遲遇走到她面前站定，看著她問：“自己偷偷跑來參加晚宴不叫我？”
真的是朝她來的，餘光裡全是別人的目光，辛顏穩住呼吸，捏著手包說：“我以為你很忙……”
遲遇沒再繼續往下說這話，看著辛顏又說：“喜歡哪幅畫，走，拍給你。”
說完直接衝辛顏伸出手。
辛顏看看他的眼睛，又看看他的手。
她腦子裡混亂著，心臟跳得極快，只覺得別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燒著火。
但她沒有猶豫多長時間，壓著心跳伸出手，搭到了遲遇的手掌上。
遲遇反手把她的手握進手心裡，拉上她便走了。
周圍不少人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你們認識嗎？這是誰呀？”
“不認識，沒見過。”
“直接拉手誒……”
……
***
因為來得晚，遲遇拉著辛顏去座位上坐下來，拍賣會就開始了。
這場慈善晚宴拍賣的主要是一些名畫，拍賣所得善款，全部會捐出去。
拍賣師在臺上發言。
遲遇問辛顏：“喜歡哪幅畫？”
坐下來後放鬆了很多，辛顏小聲誠實道：“我對畫不是很懂。”
她來這裡根本就不是為了名畫來的。
遲遇說話聲音也輕，“不需要懂，看著喜歡就行。”
辛顏看向他，“你不用管我，買自己喜歡的就行。”
遲遇：“剛才話已經說出去了，是以你的名義替你買，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認識更多的人嗎？只要把錢花出去，她們都會記住你的。想融入這些圈子不難，有錢就行。”
辛顏：“可是我沒錢啊。”
遲遇：“我有啊。”
說完不等辛顏再說話，他看著辛顏又小聲說：“抱大腿也不會，最粗的一根大腿就在你身邊，不知道利用啊？”
聽到這話，辛顏眼底忽微微暗了一下。
她沒再和遲遇小聲說話，轉頭看向臺上正在拍賣的名畫。
遲遇捕捉到了她眼裡閃過的黯然，側著頭暗下目光，又多看了她一會。
***
當著那麼多人面說出去的話，當然是要做的。
拍賣會結束，遲遇替辛顏投到了全場最貴的一幅名畫。
跟在遲遇身邊，有遲遇帶著，辛顏後來一直都是全場的焦點所在。
剛進會場的時候，都是辛顏去和別人笑著打招呼。
拍賣會結束後情況則倒轉了過來，有不少人主動過來和辛顏打招呼，和她寒暄熱絡，其中不少還是之前薛太太都引薦不上的。
和這些人說著場面話寒暄熱絡一陣，那個熟悉的面孔又出現了。
和之前吊著眼梢拿著腔調不同，鐘太太變臉變得十分徹底，現在滿臉都是殷勤的笑容，湊到辛顏面前說：“辛小姐，剛才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是年紀大了忘性也大，您不要和我一般見識，您現在還是在做珠寶設計師啊？”
辛顏看她一眼，沒出聲接話。
轉頭看一眼遲遇，便直接走過去了。
說出去的話落在地上，鐘太太被辛顏踩了面子，臉上笑容瞬間垮得掛不住。
本來她今天是做足了準備來鍍金的，沒想到卻是丟臉丟到家，倒黴倒到家了。
她心裡面這口氣漲得，眼看就要憋不住了。
她咬咬牙屏住氣。
準備找人算賬出氣去！
***
拍賣結束，今晚的晚宴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賓客又寒暄一陣便慢慢都散了。
因為後來一直和遲遇在一起，辛顏自然沒有和陶冉一起回去。
陶冉和她打了招呼便走了，而她坐上了遲遇的車。
遲遇開著車去鄉下。
辛顏坐在副駕駛上扭頭看著窗外，一路上都沒有說甚麼話。
她一直盯著窗玻璃中遲遇的側影看，覺得他既親近可觸，又遙遠如星辰。
車燈照亮院牆，車子在院子前停下來。
辛顏穿著禮服開門下車，到院子前開啟院門。
遲遇跟在她身邊，跟她一起進院子。
在她坐到鞦韆上的時候，他伸手拖過旁邊的椅子，直接擋在她面前坐著。
坐下來看辛顏一會，他出聲問：“怎麼了？有心事？”
其實就這點小事情，辛顏是可以掩飾得很好的。
但她不知道為甚麼有點不想在他面前裝。
不止不想裝，還想說出來。
難得地想任性。
於是她看遲遇一會，輕著聲音開口說：“你明明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為甚麼一直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一直出現在我面前……”
頓一會，聲音更低，“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院子裡的燈沒開，有盈盈月光和淺淺星光鋪灑在裙襬上。
遲遇又看辛顏一會，開口道：“這麼不明顯嗎？”
辛顏沒有多想：“嗯？”
遲遇看著她的眼睛，乾脆且直接：“當然是因為喜歡你。”
辛顏聞言一愣。
他明明說得很淡很輕很平常，她卻在瞬間繃緊了呼吸。
她看著他眨眼，睫毛上月光跳動。
心跳一點點地加速。
腦子裡卻有一個聲音反覆在說——
你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你們之間的距離無法跨越。
……
辛顏這樣盯著遲遇默了很久。
然後她努力壓住心裡的糾結與難受，出聲聽著有一點嬌氣委屈。
她看著遲遇說：“那你為甚麼不追我？”
遲遇被她問得一愣。
他想說點甚麼但沒有說出來。
她沒感覺到他在追她，那肯定是他的問題。
於是遲遇頓一會，伸手拿過辛顏的手捏在手心裡，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親愛的辛顏小公主，我喜歡你很久了，而且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一種，所以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從現在開始，我要追你了。”
月光與星光之下。
辛顏迎著遲遇的目光。
她嘴唇下意識微微抿著，卻沒能抿住笑意。
沾染著淺淺星光的粉甜笑意，一點點從嘴角溢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