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深夜,萬籟俱寂,床帳裡兩人淺淺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聖上這一句“禮尚往來”把沈今風給整清醒了。他睜開眼,瞥了一眼聖上,抬手勾住蕭望舒的頸邊,仰起臉就親了上去。
蕭望舒隨他的動作低下身來,他剛離開,又在他唇邊碰了一下。
他再親回去。
如此往復了幾遍,沈今風停了下來,尋思聖上在這卡BUG呢,親來親去都親成永動機了。
他忍不住笑,眼神清亮地問:“好親嗎。”
問題過於直白,蕭望舒停頓了一會兒,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沈今風笑得更歡,很大方地說:“那給你再親兩下,親完趕緊睡吧,明天還有的忙。”
聽他這樣說,黑暗中蕭望舒長睫很慢很慢地扇了一下。
周圍一片靜謐,他聽見聖上的呼吸似乎有一點亂了,微涼的手指輕輕地捧住他的臉,緩緩靠近過來,閉著眼,將唇貼在了他的唇上。
觸感柔軟溫潤。
這下沈今風的呼吸也亂了。
他們先前雖然親來親去,但像這樣真正地接吻還沒有過。
他眨了眨眼,有點無措地想,自己這個時候是應該張開嘴嗎。
正在猶豫的時候,蕭望舒的睫毛掃在了他的眼瞼下方,有點癢,他隨即想起接吻得閉眼,遂把眼簾闔上了。
然後他很快地發現,聖上也沒有張嘴。
可能是不會。
想到這一點,沈今風就抑制不住地想笑,沒忍住勾了勾嘴角。蕭望舒察覺到,輕輕地放開了他。
他睜開眼,唇上溫熱的觸感漸漸消散,就聽聖上輕聲問:“朕是不是,親得不好。”
沈今風抿了抿唇,實話實說道:“這個,我不好評價。”
“為何。”
“因為我也是第一次親。”
黑暗中他看不清蕭望舒的神情,但隱約覺得聖上好像有點開心。他想了想,接著說:“我不是笑你親得不好。”
“那是在笑甚麼。”
沈今風抬起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我就是,有一點開心。”
聽他這麼說,蕭望舒也輕笑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蕭望舒問:“那朕以後,可以經常親你嗎。”
沈今風隨即想起了上回,聖上用同樣的句式問可不可以經常抱他,當時他回答說,兩個大男人沒事摟摟抱抱很肉麻。
結果現在還不是整天貼貼。
於是他沒有經過甚麼思考,就答應了:“反正我們都不會,可以經常練習。”
共同進步嘛,不丟人。
說完,他禮尚往來地還了聖上一下。
兩人明天都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淺嘗輒止一番,就相擁著睡下了。
……
沈今風在工部忙碌了大半個月,終於初步改造出了一間門工作室,雖然和現代研究所的條件還是相差甚遠,暫時也足夠他用了。
何況他在工部的話語權很大,想做甚麼實驗,採購甚麼材料都可以儘量滿足,以前在研究所裡的條例限制反而更多。
擁有了便利的環境,他給秦書燕設計的武器很快打造成功。宮宴結束的那天,原本約了過兩日教秦書燕使用武器,但那天回去以後秦書燕就被秦孤松關了禁閉。
所以一直到他打造出成品,才請聖上替自己邀秦書燕進宮。
這一日休沐,他帶上兩把槍,在習武場等了一會兒,就見兩個侍衛帶著秦書燕走了進來。
大約是因為被關禁閉,再加父親被貶的緣故,秦書燕看起來有一點憔悴。
不過在看到沈今風給自己打造的武器以後,她的眼神就亮了很多。
同樣是槍,沈今風給她造的這一把更加輕便利落,就算佩戴在腰間門也不顯得累贅。原來那把有一定的後坐力,這一把就減輕了很多,相對的威力也沒有那麼強,但對秦書燕來說是最合適的配置。
大概講解了一番以後,沈今風就領她到靶場練習射擊。秦孤松沒把嫡女往這方面栽培,不過作為將門之後,秦書燕在軍營中待過,男子用的長刀都使得,學習用槍對她來說並不困難。
沈今風教了一個下午,雖然準頭還有點堪憂,但用法秦書燕基本已經掌握,剩下的就需要長時間門的練習了。
他講得口乾舌燥,停下來喝了口水,轉頭就見蕭望舒姿態優雅地坐在觀戰席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嚇得他差點被水嗆住。
“聖上,你甚麼時候來的。”
蕭望舒淡淡道:“批完奏摺,過來看看。”
沈今風請聖上幫忙邀秦書燕進宮,蕭望舒自然知道他們這個時間門會在這裡。
那邊秦書燕還沒有注意到聖上的存在,驚喜地叫了一聲:“十一,你快來看,我打中靶心了!”
因為是練習,這會兒槍管裡裝的是木頭削成的假彈,但在機簧強大的推力下,也能穩穩地擊中草靶。沈今風過去看了一眼,一顆假彈就嵌在草靶的中心,雖然偏離了一點,已經實屬難得。
沈今風發表評價:“厲害啊小秦,比我都準。”他擅長造槍,但用槍還真就一般,基本就是個能打中的水平。
秦書燕笑著正要說甚麼,餘光忽然瞥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她冷不丁嚇了一跳:“聖、聖上,您怎麼也在這兒?”
蕭望舒不知何時走到了旁邊,垂眸拿起桌案上另一把槍,握在手裡端詳:“朕過來看看,你們不用在意。”
秦書燕心說您是挺低調的,一聲不吭地出現在習武場,竟然連通傳的太監都沒有。
沈今風見狀湊了過去,從聖上身後探出個頭:“聖上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蕭望舒側眸瞥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沈今風一彎桃花眼,細長潔白的手指覆住蕭望舒的,帶著蕭望舒的手慢慢抬起,對準了遠處的草靶。
蕭望舒剛才在後方看見,沈今風教秦書燕的時候並不是這樣,只是站在一邊口頭講解,附帶手勢比劃,很有分寸感,而這會兒教他就直接上手了。
蕭望舒睫毛輕垂,帶了點笑意,沈今風在旁邊提醒:“聖上,該瞄準啦。”
蕭望舒弓術一流,瞄靶自然不需要他教。
瞄準以後,沈今風扣著聖上的手指,打出了一發假彈。
因為弓和槍的區別,蕭望舒瞄的這一槍打出去偏離了靶心,雖然沒有偏得太遠,還是輕蹙了一下眉。
沈今風卻在旁邊誇道:“一槍就打中靶,好強。”
聽他誇完,蕭望舒的眉心舒展開,再把槍舉起來,調整了一下瞄準的角度。
這一槍還是差一點。
但緊接著下一槍,蕭望舒就穩穩地擊中了靶心,幾乎沒有分毫偏離。
沈今風在旁邊看得啪啪鼓掌:“不愧是聖上,太強了。”
聞言,蕭望舒垂眼笑了一下,又把槍拿起來瞄靶,一邊問:“可以打幾分。”
“一百零一。”
沈今風:“多一分拿去驕傲。”
說完他忽然想起秦書燕還在旁邊,轉頭一看,發現秦書燕默默地看著他們倆,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沈今風清咳了一聲,正色道:“小秦,你要抓緊練習,不可以偷懶。”
秦書燕:“我就是觀摩一下,別管我了。”
沈今風:“那你倒是管理一下表情,嘴角都飛天上去了。”
聽他這樣說,秦書燕連忙按了按嘴角,試圖把它拉下來。
沈今風在現代上學的時期算得上是5G衝浪達人,學他們這種技術崗的大多宅男,網速都不慢,後來進了研究所雖然工作很忙,他的網速也沒有落下多少,當然知道秦書燕此時在笑甚麼。
沈今風想了想,說:“你好好練,練好了爭取帶兵把羌國打退,到時我和聖上大婚,給你發喜帖。”
秦書燕:“!”
秦書燕忽然覺得充滿了幹勁。
見秦書燕轉頭開始認真地練槍,沈今風笑了一下,回頭繼續看蕭望舒。
其實剛才有那麼一瞬間門他想,或許可以給聖上也量身定製一把武器,但想起先前見過聖上用劍的畫面,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打消了。
蕭望舒的劍術獨步天下,對他這種程度的高手來說,用槍只能算是增加了一個遠端攻擊的武器,但遠遠沒有用劍厲害。
蕭望舒聽見他們剛才的交談,淡聲問:“十一,你方才說,帶兵?”
沈今風隨即想起,聖上還不知道秦書燕想參軍的事。
他問過秦書燕,然後大致給蕭望舒講了一遍,聖上沉吟片刻,輕輕頷首道:“恰好朕明日要去一趟兵部,可以將你添進徵兵的名錄。”
頓了頓:“但你雖是將門之後,仍需從底層計程車卒做起。你父親做的事你也知曉,如今他被貶謫,軍中事務朕會親自管理,論功行賞。若你在戰場能立下足夠的軍功,自會被提拔為將領。”
聖上這一番話十足公允,但秦書燕聽了已是很欣喜。
原本在秦孤松的管理下軍中風氣不佳,女子想要參軍成為將領是一件困難的事,而如今聖上發話,就算是父親也阻攔不了她進兵營了。
沈今風在旁邊看著,此時笑了一下,煞有其事地行了個禮道:“讓我們說,謝謝聖上。”
秦書燕趕緊跟著謝過聖上。
見他們如此,蕭望舒瞥了一眼沈今風,沒有說甚麼。
等到秦書燕走到了一邊,蕭望舒才輕聲問:“十一,你謝朕甚麼。”
沈今風道:“謝謝聖上讓我進了工部。”
聞言,蕭望舒彎唇笑了一下:“是工部請你過去,並非朕讓你去。”但沒有聖上的允准,一個暗衛是不可能進工部做事的。
沈今風忽然想到:“聖上之前說,不可以放我走,現在我每天都出宮,你不怕我跑了?”
聽他說起這個,蕭望舒輕輕垂下了眼:“朕知道,你喜歡自由,本不應將你困在宮裡,可……朕不想以後都見不到你。”
“若你執意要走——”朕不會攔你。
後面半句未說出口,沈今風忽然豎起食指“噓”了一聲。蕭望舒抬眸,見他瞄了一眼秦書燕,確定秦書燕沒在看這邊,轉頭就貼上自己的嘴唇親了一下。
蕭望舒:“……”
沈今風看見聖上迅速地紅了臉,忍不住壓低了偷笑。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蕭望舒聲音很輕地說:“十一,你偷襲朕,你不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