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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2022-08-03 作者:我選擇貓車

 啊這。

 聽見這個問題,梁珏沉默了。

 黑暗中一片寂靜,過了一會兒,沈今風以為他不願意透露,就沒打算追根究底,開了個玩笑道:“總不會是我吧?”

 梁珏試探地問:“如果我說是,你信嗎?”

 沈今風:“不信。”他只當是梁珏接了自己的臺階下。

 梁珏也猜到他會這樣回答,嘆了口氣:“反正你都不信,還問我幹嘛?”

 嘮了這麼久,沈今風已經很困,聲音也低了下去:“隨便問問,不是非要知道,到時候他們要是成了,讓你朋友給我發個喜帖就行,我坐小孩兒那桌。”

 梁珏:“……”

 梁珏:“好傢伙,八字沒一撇呢,你就連喜宴坐哪都想好了?”

 沈今風:“如果他們需要,我還能幫忙給孩子起名。”

 梁珏艱難地說:“這……這應該用不到,都是男的。”

 沈今風:“那就祝兩位新人喜結連理,百年好合,鑰匙我吞了。”

 梁珏只聽懂了前半句:“小沈,你怎麼前言不搭後語的?這鑰匙可不興吞啊。”

 梁珏說完,那邊並沒有答覆,黑暗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小沈睡著了。

 梁珏自己琢磨了一下,猜測他剛剛說的是方言。

 一般小沈嘴裡蹦出來難以理解的話,都是他那裡的方言,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含義。

 梁珏和齊寒耳濡目染久了,也學會了一些。

 梁珏思來想去,還是睡不著,幽幽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長得好看的人沒煩惱,他常常覺得小沈心大得不可思議,好像甚麼都可以左耳進右耳出,不放在心上。

 在影司倒還好說,犯了錯一般就是罰掃宮殿,嚴重的可能捱上幾十板子,以他們這些暗衛的身體素質,養上十天半個月總能好。但若是嫁給皇帝,甚至當了皇后,要承擔的就遠遠不止這些。

 聖上的後宮清淨,可以避免宮鬥,但歷朝歷代被皇帝專寵的無一例外,都是站在風口浪尖上,朝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盼著,但凡有一點過失都將引來言官的口誅筆伐。

 在他們看來,皇帝耽於享樂,是因為受了寵妃的蠱惑,皇帝沒有開枝散葉,也是因為皇后的失德。官員不敢妄議聖上,只有將矛頭指向他專寵之人,或者說獲得皇帝的偏愛本就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梁珏得知畫裡的人就是小沈,一時都不知該喜還是憂,焦慮得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不過和小沈聊完一通以後,他好像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翌日一早,齊寒睜眼就見梁珏從門外走進來,他愣住了一下,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你怎麼是從外面回來的,你出去了?”

 梁珏用後腳踢上門,應了聲。

 齊寒納悶:“這麼早,你幹嘛去了?”

 梁珏抬手,向他展示手裡的紅木食盒,裡面是四人份的早點。

 齊寒震驚:“你起大早去飯堂給我們帶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梁珏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出他其實是去做另一件事的,帶早點只是順便。齊寒幫忙把早點擺上桌,就要去叫沈今風,被梁珏攔住:“小沈又不上崗,叫他幹嘛,讓他多睡會。”

 齊寒奇了:“這要放在以前,你不早把他搖起來對你感恩戴德了?再過半個時辰就要上崗,可就聽不到小沈的當面感謝了。”

 梁珏雙手合十,佛光普照:“沒有關係,父愛,是不求回報的。”

 齊寒:“……”

 他徑直推門出去,朝天上看:“這他媽的,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啊?”

 前半句是和小沈學的方言。

 沈今風醒來時,兩個暗衛兄弟已經上崗了。宋秋正坐在桌邊吃早點,聽見動靜抬頭看他:“小沈你醒了?正好,粥還是熱的。”宋秋本想叫醒他一起吃,又不好意思打擾。

 沈今風抻個懶腰,笑裡帶了點沒睡醒的鼻音:“你帶的?”

 “不是我,我睡醒就看見桌上有早點,他們已經出去了,不知道是誰帶的。”

 沈今風雙手合十:“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宋秋忍不住笑:“對了,前兩日都是陰天,據司天監的觀測,今日會放晴,聽說聖上晌午要在臨仙台設宴,宴請百官,宴會上還會有舞樂演出呢……小沈,你看過宮宴上的演出嗎?”

 沈今風回答:“看過一次。”

 他年初開始跟在聖上身邊當差,有幸躲在黑漆漆的角落裡圍觀了一整晚的元宵宮宴。

 因為是向一朝天子獻技,宮宴上請到的都是萬中無一的樂坊高手、絕世舞姬,完全可以稱得上視聽盛宴。

 沈今風大致描述了一下當時的場面,宋秋聽完滿臉憧憬:“甚麼時候,我也能看一次就好了。”

 宮宴席位有限,需要得到聖上的邀請才能參加,而大熙地廣國盛,官員眾多,名額基本輪不到密使身上。

 沈今風摸了摸下巴:“不然這樣,你換上暗衛的衣服,今天我帶你混進去看。”

 “真的?”宋秋眼睛一亮“這樣可以嗎?”

 沈今風道:“到時候你就往黑漆漆的角落裡一蹲,假裝自己是一棵沒有感情的小樹,我們暗衛平常都是這樣的。”

 宋秋非常心動,但還是有點膽怯:“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沈今風笑:“那不是還有我嗎。”

 ……

 正午時分,天氣和司天監的觀測結果一致,豔陽高照,晴空碧藍如洗。宮女和太監們喜氣洋洋,端著精緻的玉盤杯盞穿梭在設宴的場地中。

 臨仙台建於先帝時期,是皇宮中專門用於露天觀賞戲曲、舞樂表演的場所,雖然宴會還沒正式開始,官員們早早就在席位旁等候。

 宮宴名額有限,能夠應邀赴宴於他們而言乃是莫大的榮幸,因此誰都不敢怠慢。

 臨仙台一側,墨畫山水圖的屏風後,兩道黑影狗狗祟祟地探出了頭。

 矮一點的是宋秋,孩子興奮得臉頰泛紅:“小沈你看,樂師在那邊!”

 沈今風豎起食指:“噓——小宋,冷靜。”

 宋秋經他提醒,壓低了聲音:“那幾個樂師我知道,全是名滿天下的高手,聽說好些富商花萬兩黃金請他們都請不著呢。”

 沈今風道:“能在這一道登峰造極的大師多少有些傲骨在身上,他們不缺萬兩黃金,花錢自然是請不著的。”而受邀來到宮宴上向皇帝獻技則不同,屬於是被官方認證的水平。

 不過若是像先帝那樣遊宴無度、酒池肉林的昏君,還是算了吧,參加他的宮宴沒有甚麼含金量。

 正在此時,御前伴駕的太監來宣:“聖上和太后駕到——”

 聞言,宴會上的百官忙不迭起身出迎,恭敬行禮。

 當今聖上其實並不很在意這些繁文縟節,也不以此來彰顯皇威,如果說朝中大臣對先帝是畏大於敬,對他則更多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穿過俯首的群臣百官,聖上和太后在臨仙台最高的席位落了座。下方官員陸陸續續落座,宴會隨之開啟。

 宮女們端上來精美的菜餚,太監在一旁服侍,將酒杯斟滿。宮廷樂師撫琴伴奏,舞姬們從屏風後款步而出,分兩側登上臨仙台,在圓臺中央翩然起舞。

 太后微笑地欣賞了一會兒,轉頭髮現坐在身旁的皇帝眼簾輕垂,似在思考甚麼,並沒有觀賞臺上的輕歌曼舞。她嘆了口氣,問:“皇上可是有甚麼心事?過來的路上哀家就見你心不在焉。”

 蕭望舒回過神,修長的手指拂了拂茶蓋,輕描淡寫道:“不是要緊事,母后無須掛心。”

 蕭望舒今早在御書房發現了一張奇怪的字條。

 字條是從窗戶扔進去的,看守禦書房的侍衛並未察覺異樣,說明對方身手很敏捷。在確認字條沒有被動過手腳後,蕭望舒將它開啟,上面只有六個字:暗衛十一,面具。

 好像是想向他傳達甚麼資訊。

 面具等同於暗衛職業的生命,一個暗衛若在人前暴露本來面目,他們的身份價值也就消失了。

 蕭望舒垂眸,抿了一口茶。

 就在此時,琴瑟和鳴的舞樂中,忽然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墨畫山水圖的屏風旁,一個花瓶被碰倒在地,碎瓷稀里嘩啦散落了一地。

 聲響將宴會上的目光吸引過去,屏風前的官員站起身,慌忙拱手向蕭望舒解釋:“啟稟聖上,這不是臣乾的,是、是它自己忽然倒了!”

 有同他交惡的言官譏諷道:“你沒有動它,難不成是這花瓶長了腿自己摔的?我勸於大人下回為自己開脫,還是仔細斟酌一番,可不要犯了欺君罔上的大忌。”

 於大人又慌又怒,臉色煞白:“你莫要血口噴人!”

 高處,蕭望舒放下杯盞,杯底與案几相碰,發出一聲低沉的清響。兩個官員齊齊噤了聲,不敢再說一句。

 他輕輕抬手,宴會上的樂聲隨即戛然而止,舞姬們停下動作,恭敬地垂首站立成兩排,聽候差遣。

 一片寂靜,就聽蕭望舒淡淡道:“是誰躲在屏風後,出來。”

 聞言,屏風後的宋秋一個激靈:“怎麼辦?聖上發現我們了!”

 他剛才觀看錶演情緒激動,一不留神就把屏風旁的花瓶碰倒了。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宋秋渾身的冷汗直往外冒。

 沈今風安撫地拍了拍他,提步向外走去。

 宋秋慌了:“小沈……你幹甚麼?”

 他閒庭信步的樣子,讓宋秋有一種他不是去背黑鍋,而是吃火鍋的錯覺。

 沈今風來到宴會中央,跪在鋪陳的金色絨毯上,面朝聖上和太后行了一個叩拜禮。

 見狀,兩邊的官員不由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原來是暗衛,怪不得躲在屏風後面。”

 “一個暗衛竟然在宮宴上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想活了吧?”

 “怎麼有點眼熟……哦我想起來了,前兩天習武場鬥蛐蛐的也是他!這是慣犯啊!”

 高臺上,太后也認出了沈今風:“這不是昨天挨板子的小暗衛嗎,這孩子,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蕭望舒吩咐御前的太監:“把他帶上來。”

 “遵命。”

 很快,太監將沈今風帶了過來。

 因為不能直視聖顏的忌諱,沈今風只有垂首站著。

 蕭望舒淡道:“把臉抬起來。”

 聽見命令,他慢慢抬起臉,但眼睫仍是低低地垂著,沒有抬眼看聖上。

 他的視線落在蕭望舒的手指,潔白修長,骨節分明地很漂亮,正輕輕地叩擊著桌面,是聖上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聖上是在思考,如何懲罰他嗎。

 建議開除。

 正在此時,蕭望舒開口了:“把面具摘下來。”

 他說:“朕有話問你。”

 聞言,沈今風輕而慢地眨了眨眼。

 影司的暗衛在人前摘下面具,就等同於離職。聖上說出這句話,已經是要開除他的意思。

 小沈狂喜。

 他一邊在心裡海豹鼓掌,一邊聽話地摘下了面具。

 忽然之間,周圍安靜了下來。

 目光所及處蕭望舒的手指一動不動,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半晌,聖上沒有任何動靜。

 這一定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沈今風想。

 四周靜悄悄,漫長的等待中,他無聊地盯著聖上的手背,聖上面板很薄,冷白的顏色,淡青的脈絡若隱若現。沈今風曾經聽人說,膚薄的人臉紅也會很明顯。但就聖上這清冷禁慾謫仙人一般的模樣,想看他害羞,無異於白日做夢。

 忽然,蕭望舒的手指動了。

 沈今風:!

 來了來了。

 讓捲鋪蓋走人的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蕭望舒清了清嗓子,不知為何,語氣溫柔了許多:“你……今後不用在影司當差了。”

 沈今風:好耶!

 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溫暖了四季。

 他正要跪下磕一個響頭謝主隆恩,視線中聖上的手忽然伸過來扶了一把,修長的指尖扣在他手腕凸起的骨節,指腹傳來溫熱觸感。

 沈今風詫異地抬眼,就見聖上低垂著冷淡的眉眼,耳後不動聲色地染上了一抹紅。

 蕭望舒輕聲道:“今晚來我寢宮報到。”

 沈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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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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