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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2022-08-03 作者:我選擇貓車

 熙元三年春,皇宮。

 “你聽說了嗎?今年的選秀結果出來了,和前兩年一樣,又是無一人入選。”

 “不會吧,前兩年聖上初登大寶日理萬機,暫時後宮空置也在情理之中,可如今大熙一片繁榮昌盛,這都第三年了,也該是時候考慮立後之事了……”

 “可不是嗎,聽說昨日朝上大將軍就上書勸諫聖上廣納後宮,國不可一日無後啊。”

 沈今風聽到這裡,抬手一推臉上的書,漫不經心道:“姐姐們,聖上一會就過來習武場,當心禍從口出哦。”

 他的聲音是從天上飄下來的,宮女們嚇了一跳,四下張望了一大圈,最後在房頂發現一個少年枕著琉璃瓦,臉上蓋了一本書。書此時推開了一些,露出下方黑色銀紋的面具。

 在皇宮大內,只有影司的暗衛會戴這種面具,也只有他們像這樣神出鬼沒。

 宮女們頓時面面相覷。誰都知道整個皇宮除了御前侍衛最瞭解聖上行蹤的就是暗衛,他說聖上一會要來,那訊息應當不會有誤。

 一時間習武場內外的所有人,包括在旁灑掃的幾個太監無不慌張地整理儀容,準備好恭迎聖駕。

 四周安靜下來,只有宮殿簷角懸掛的銅鈴在風中盪出清響。

 沈今風把書蓋回眼皮上,終於可以清淨一會了。而他蓋在臉上的書,正是他所在的這個世界。

 原書名叫《嘗膽》,書中的故事發生在大熙王朝,主角是敵國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名叫阿勒耶。

 阿勒耶十四歲就被作為質子送到熙朝的王都上京,作為一個拿了廢柴逆襲復仇劇本的龍傲天,他在上京隱忍蟄伏籌謀多年,最終聯合故國勢力一舉推翻了大熙王朝的統治,逆風翻盤成為草原上的千古一帝。

 沈今風是在兩年前穿進這本書裡的,穿越前正在研究所做新型武器的開發實驗,因為連續加班加點了十個鍾,眼睛一閉,就猝死穿進了書裡,睜開眼人就站在上京的皇宮門口,穿了一身古裝,兜裡還有一本書。

 關於這本書的內容,他也是後來抽空看完全本才瞭解清楚。

 但有一點奇怪的是,書中熙朝先帝的子嗣之中,繼承大統的並非是當今這位聖上——熙元帝蕭望舒。

 相反書中的蕭望舒還未成年就已病逝,繼承皇位的是另外一位昏庸無能的皇子,也正是因為皇帝不作為,才讓在上京臥薪嚐膽的主角阿勒耶鑽了空子。

 而現在這位熙元帝卻是一位出了名的明君,十七歲少年登基,短短兩年的時間就肅清了先帝時期動盪的朝局,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因此深受百姓愛戴。

 這個發展已經脫離了原書的劇情,除了偶爾聽見一兩個書中的人名,沈今風基本感覺不到自己是在這本書裡。

 他懷疑自己可能穿的是盜版小說。

 不過是甚麼都無所謂了,左右在原書裡與他同名同姓的角色只是一個炮灰,甚至因為該炮灰不配擁有外貌描寫,他連穿過來的身體都是自帶的。

 過去作為研究所最年輕的專家,沈今風天天泡在實驗室裡996,後來一朝猝死,原本的努力全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命運無常,如今重新活過,他只想當一條隨心所欲的鹹魚。

 “聖上駕到——”

 聽見伴駕太監開路的聲音,沈今風懶洋洋地把書摘下,掀了掀眼皮從房頂坐起。

 他呆的地方高視野也好,遙遙一瞥,就見從宣政殿的方向往習武場湧來了烏泱泱的一片人,身穿各色官服,其中以武將居多。

 想來是剛剛下了早朝,得知聖上擺駕習武場,這便爭先恐後地當陪練來了。

 雖然熙元帝的劍術獨步天下,當他的陪練基本是在找虐,但如此難得的討聖上歡心的機會,任何一個官員都不會輕易放過。

 人群前方步履從容,被百官眾星捧月的那一位便是當今聖上,熙元帝蕭望舒。

 春寒料峭,蕭望舒穿了一襲月白繡金的錦袍,外添一件雪披,長髮上半用玉冠束起,下半整潔地披落在背後,雖無龍袍加身,氣度仍是一派雍華,矜貴無雙。

 在習武場裡外當差的眾人剛剛整理過一遍儀容,這一聽見聖上駕到,忙不迭地迎出去恭敬垂首伏跪,高呼恭迎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今風翻下房簷,與一路跟隨聖上過來的另一位暗衛四目相接,彼此點了點頭,便算是交班完畢。

 按照影司的規矩,皇帝身邊常駐四個暗衛,分屬東西南北,由兩批人晝夜輪崗。

 沈今風今天輪的是白班。

 得知聖上要來習武場,他早早就在這裡等候,此時接過班乾脆利落地從後邊翻窗進去。角落裡有一座花盆,他安靜地在花盆邊蹲好,假裝自己是一棵沒有感情的小樹。

 不遠處打靶的場地內,蕭望舒褪下雪披,隨侍的太監接過恭敬地候在一旁。很快有宮女垂首端來銅盆熱水和雪白的巾帕,另有太監用托盤呈上來一副銀紋指套。

 因為無聊,沈今風仔細端詳了一番。聖上的手很好看,潔白修長,骨節分明,因為面板很薄,隱隱能看見下方血管的淡青色。

 淨過手,蕭望舒拿起了一張金色的長弓。

 他神情疏冷,戴著銀紋指套的手指將黑髮別到耳後,露出側臉英挺的鼻樑,長而微垂的睫毛,以及眼中平靜淡漠的神色。

 熙元帝十七歲登基,迄今不過十九,正是少年意氣風發的年紀。年輕的面龐被沉穩氣度所懾,周身清冷出塵的氣場有如神祇,說一句天人之姿也不為過。

 沈今風忽然就想起宮女們的議論,其實他也不明白,這樣一位集相貌、武力與才能於一身的皇帝,卻守單身如玉,究竟是出於甚麼原因。

 難道是因為他覺得朕很高貴,沒有人可以般配?

 沈今風被自己的假想笑到,再看聖上就覺得他好像一株遺世獨立的水仙,佇立在湖邊孤芳自賞。

 那邊,蕭望舒修長的手指搭上了弓弦,張弓,搭箭——

 伴隨箭矢破空之聲,室內燈影猛地一曳。

 只是剎那間,又恢復成原狀。

 見到箭矢正中靶心,座下百官無不起立鼓掌喝彩,比自己射中了箭還要歡欣雀躍。唯獨聖上本人眼中靜瀾無波,好像覺得這只是個基本操作,沒有甚麼值得激動。

 皇帝開了個好頭,接下來武官們上場各顯神通,雖不是個個都能正中靶心,但也算表現不錯。幾輪比試下來,蕭望舒未逢敵手,似是有些倦了。隨侍的太監們遞上早已準備好的巾帕和熱茶,他擦拭過雙手和細汗,便落座觀戰席。

 當然因為聖上沒坐,視野最好,最中心的位置一直是空置預留的,旁人都不敢坐。

 沈今風有點犯困,無聊地四下張望中,在另一個花盆邊看到了齊寒。齊寒也是影司的暗衛,今天一樣也是白班。

 他吹了一聲口哨。

 齊寒望過來:“?”

 沈今風招了招手,從花盆底下翻出一個通體漆黑的罐子。

 這是他的摸魚小妙招,每天在蹲點站崗的地方藏一個解悶的小玩意,無聊時候就可以翻出來玩一玩。今天的娛樂專案正好是鬥蛐蛐。

 早春本來沒有蛐蛐,罐子裡的兩隻是他去年捉的,寶貝得很,環境和食物樣樣精心準備,這才一直養到了現在還生龍活虎。

 俗話說“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黃”,沈今風養的這兩隻都是品相上佳的黃蟋蟀大將軍,雖然他們這會兒正在站崗,可誰能拒絕看兩隻大將軍比武呢。

 齊寒這就貓著腰溜過來了。沈今風開啟罐子,裡邊一“牆”之隔的兩隻蛐蛐頓時發出洪亮的叫聲,齊寒左右看了看,有點心虛:“小沈,咱們不會被發現吧。”

 沈今風把蓋兒往下一壓:“他們在場地裡比武,熱鬧得很,我們只露出一條縫來看,沒事的。”

 這種事他們也不是頭一回幹了,兩個暗衛達成共識,狗狗祟祟地躲在花盆後邊。沈今風把罐子裡的紙牆拿起來,用日菣草一引,兩隻大將軍很快就鬥在了一起。

 沈今風:“押左還是押右?”

 齊寒掏出一枚銅板:“我押左邊贏。”

 “行,那我押右邊。”

 小小的蛐蛐罐里正在上演價值一枚銅板的大戰,兩人看得正投入,冷不丁後背被拍了一下:“看甚麼呢!”

 齊寒被嚇一跳,回過頭見是梁珏,沒好氣道:“你是不是屬鬼?怎麼走路一點聲沒有。”

 梁珏:“好傢伙,照你這麼說咱們整個影司都得屬鬼。”

 沈今風笑了笑:“你來得正好,我們在鬥蛐蛐。”

 在影司裡,只有兩個同僚發現他摸魚不會去舉報,一個是齊寒,另外一個就是梁珏,他們號稱影司摸魚鐵三角。

 梁珏聞言瞪大了眼:“好啊,你們偷偷摸魚不帶我。”

 沈今風正要解釋,就見一隻蟋蟀大將軍從自己眼前飛了過去。他回頭一看,原來剛剛光顧著和梁珏說話,沒留神掀開了蛐蛐罐的蓋子。

 罐子裡兩隻蟋蟀鬥得正酣,一隻當了逃兵,另一隻也忙不迭地張開翅膀滑翔追了過去。

 這一幕喚醒了沈今風刻在DNA裡的記憶:“他逃,他追,他們都插翅難飛。”

 梁珏一陣無語:“小沈,大將軍都跑了,你還不快去追啊!”

 齊寒已經去追其中一隻了,沈今風把罐子往梁珏懷裡一塞,去逮另一隻。那隻蟋蟀跑得早,此時已經鑽進了人群,洪亮的叫聲引起了一部分官員注意:“奇怪,我怎麼好像聽見有蛐蛐在叫?”

 “你聽錯了吧,現在哪兒有蛐蛐啊?還沒入夏呢。”

 “不對,你聽,好像真的有……”

 沈今風屏息凝神,四下搜尋著那隻蟋蟀的蹤跡。就在這時,人群中響起一聲驚叫,一個宮女被突然飛來的蟋蟀嚇到,手裡捧的糕點果盤打翻在地,砸起一連串乒鈴乓啷的響。

 旁邊的官員和太監被這一鬧,也發現了那隻蟋蟀,一時間躲的躲逮的逮亂哄哄鬧作一團。

 習武場內很快一片雞飛狗跳。

 蕭望舒正在觀看場內比武,注意到那邊的動靜,眉眼微動:“何事喧譁。”

 在一旁伺候的曹公公忙道:“老奴這就去看看。”

 那邊人群中,沈今風剛剛把蟋蟀逮住,正打算深藏身與名地撤退。不料一扭頭就看見內廷司總管曹公公朝這邊走來,一雙陰鷙的眼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沈今風微微蹙眉。

 如果要在皇宮大內選出一個最恨他的人,那非曹公公莫屬。

 果然曹公公見到是他,眼裡立刻浮起陰森的笑意:“這不是影司的人嗎,你怎麼站的崗,搞得習武場一片雞飛狗跳,擾了聖上的清淨,你擔得起嗎……”

 曹公公話沒說完,被一道疏冷的聲音打斷:“曹春生,把人帶過來。”蕭望舒的音色冷,語氣也淡,帶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原本喧鬧的習武場頓時安靜下來,百官無不噤若寒蟬。

 聖上發話,曹春生自然不敢怠慢,這就一甩拂塵細聲細氣地道:“走,跟雜家去向聖上領罪。”

 沈今風蹙起的眉緩緩鬆開,在心裡說了一句:好耶。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曹春生就是熙元帝手下的小鬼,被他懲罰還不如親自向聖上領罪。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他的逃跑路線。

 ……

 蕭望舒看著跪在面前的暗衛。影司的暗衛常常是一身黑衣,一張黑色銀紋面具,身形也是清一色的高挑輕盈,因此很難分辨得出誰是誰。

 但眼前這是個例外。

 他的髮量好像比常人更多,用一根紅玉髮帶束起綁了高馬尾,還在頸側編了一條蓬鬆的短辮,額前和鬢角的碎髮也多,飄逸隨性地垂落下來,雖然戴了一張面具,也掩蓋不住蓬勃的少年氣質。

 暗衛們大多像是生活在深海的魚,因為長相不能見人而選擇了一切從簡,打扮這麼精緻的暗衛蕭望舒還是頭一回見。

 就好像他不該被困在影司,而應該行走江湖,做一個自由自在的遊俠。

 習武場內,百官垂首靜立,蕭望舒從容地拂了拂茶蓋:“你手裡拿的是甚麼,呈上來看看。”

 沈今風跪在地上,未經許可不得抬頭直視聖顏,聽見問話,也需要深思熟慮再作回答。

 他自己受罰倒是無所謂,但手裡這隻蟋蟀精心養了許久,多少有一點捨不得,若能想個法子將它獻給聖上,興許它還有一條生路。但聖上好像不喜歡鬥蛐蛐,怎樣才能讓聖上明白這不是一隻普通的蛐蛐,而是蛐蛐中的戰鬥蛐蛐呢。

 沈今風正在組織語言,曹春生見他一言不發以為有鬼,這就動手來搶:“還藏著掖著呢,聖上要的東西你都敢不交,反了天了?”

 沈今風當然不肯讓曹春生得手。兩人爭搶之間,受了驚的蟋蟀重獲自由,猛地撲稜翅膀飛躥了出去。

 那邊蕭望舒正要飲一口茶,抬眼就見一隻碩大無比的蟋蟀迎面飛進了他的茶杯裡。

 茶水滾燙,蟋蟀發出“蟈——”的一聲哀鳴。

 蕭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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