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郡王竟親自下了龍道去追薩米爾!”陸衝大驚,忙飛身掠了過去。
龍道孔洞處比較黑暗,李隆基的身影一閃即逝。陸衝只得縱身躍下,瞬間搶到了李隆基身前,剛想抱怨兩聲,忽見一道高有丈餘的巨大鬼影迎面撲來。
陸衝大驚,左袖急揚,兩把熟銅鐧重重撞過去。只聽錚錚銳響,黑暗中竟爆出一片火花,陸衝這才看清,那鬼影竟是個高大石像,形容猙獰,頭生兩角,是個牛頭模樣。
牛頭怪被他的銅錘撞開,一雙怪眼紅光閃閃,竟慢慢橫起了一把烈焰託天叉,作勢欲擊。
“竟是機關傀儡術!”陸衝見那怪物的雙眼只是橫向掃視,心念忽動,拉緊李隆基,低喝道,“趴下!”
兩人剛剛伏到地上,便聽頭頂勁風掃過,託天叉捲起一股火光,重重擊在二人站立時頭頂處的洞壁上。跟著勁風呼嘯,也不知多少弩箭攢射過來,都擊在那片火光照耀之處。
“別動!”李隆基這時的語氣已變得鎮定如初,“看來只要不動就行!”
陸衝忙依言伏住,藉著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才瞧清這洞中之洞有三四間暖閣大小,不遠處似乎還有幾處洞口,也不知通往何處。而身邊除了這尊牛頭怪,幾步外還立著個馬臉怪物,當中卻是兩個頭戴冠冕的文官塑像,每人手中都有兵刃,眸中都有光芒若隱若現。
一凝望那怪物的眸光,陸衝就覺得心神一陣劇烈波盪,彷彿身周鬼影重重,無數厲鬼冤魂要撲咬上來一般。怪不得適才那矮胖胡商只被繩索吊進來一小段時間,便嚇得屁滾尿流,看來這裡也不知被做了甚麼古怪禁制。
“牛頭馬面,還有文武判官,果然是地府,到底是誰建造的這些塑像?”陸衝忙移開目光,卻仍心驚肉跳。
“這些怪物很可能與當年知機子佈下的地煞法陣有關。”李隆基的聲音也微微顫抖,“貞觀年間,太宗皇帝神魂不安,夜不能寐,乃命國師袁天罡親自作法驅邪。而長安城內的崔府君廟忽然由一座變成了六座,也是在那前後的事。
“其背後的真相是,雖然崔子玉死後成神的故事早已有之,在貞觀初年也早就有了崔府君廟,但崔府君廟的突然增多,全因魔宗秘門在其後推波助瀾。那時知機子要佈下喚醒天魔、影響大唐國運的地煞法陣,但營造深佈於長安城下的神秘地穴是何等龐大的工程,為免被人發現,最妙的掩飾之法是在地穴上興建一座神秘殿宇。所以他們選中了崔府君廟,再豐富了‘太宗皇帝遊地府’這個傳說。”
陸衝也聽袁昇細說過天魔煞一案的詳情,知道袁天罡佈下七座蚩尤廟用以驅邪,而看來在此之前,魔宗弟子則利用了當時已有的崔子玉成神傳說,突建了多座崔府君廟。
“正是這道理。那時很可能還有一些愚民誤入地穴,地穴中被傀儡機關術控制的怪物當然可以假亂真,於是愚民驚走,地穴無恙,而對崔府君的崇拜愈發風行。”陸大劍客不由慨嘆,“可憐崔判官這堂堂地府正神,卻被秘門這幫魔子魔孫拿來做了幌子。”
李隆基嘆道:“不過,在知機子死後,顯然秘門曾遭受過一次空前洗劫,建造長安地煞的幾位要人很可能也被袁天罡除去,於是這些魔宗秘門的秘辛成了一段無人知曉的疑案。直到不久前,地煞洩漏,長安邪殺案開始,這些地方遮掩不住,便成為龍道、鬼坊,長安地府的傳說再次出現了。
“最先發現這裡的,一定是那些無所事事的乞丐。但秘門必然早就在尋訪這裡,乞丐們屁滾尿流地跑回去後,一定會被設法滅口。甚麼借屍還魂、地府傳說,都是秘門將乞丐、閒漢們滅口後敷衍出的故事。”
陸衝連連點頭,心中的寒意卻越來越盛,忽道:“這麼說,現在這批鬼臉幫,一定就是秘門中人所扮。”
“不錯,”李隆基忽地一指,“看,薩米爾正在那裡。”
藉著被託天叉震散的飄忽火光,陸衝果見不遠處的薩米爾也趴在地上,正慢慢向前爬行著。
他心中一喜,低聲道:“看那薩米爾似乎知道些這裡的門道。”陸衝將李隆基扯在自己的肩頭上,四肢著地,施展壁虎遊牆術,身子快似電掣,瞬間欺到了薩米爾的身邊。
“辟邪司來此探案,想要活命的,就給老子乖乖站住!”話一出口,陸衝就覺得可笑,現在是三個人都在乖乖地趴著。
薩米爾竟回過頭來,喘吁吁道:“原來你們是官府中人,很好,我不想走了,你們抓我見官。我要活下來。”
李隆基忙逼了過去,喝問:“你熟悉這裡嗎?前面的洞口岔路通向哪裡?”
“不知道,前方的洞穴最好不要走!”
“為何不要走?”陸衝低喝道,“給老子老實點,知道甚麼,趁早快說。”
“前面太可怕。”薩米爾連連搖頭,“我只會這點口訣,這裡只算地府入口,前面才是真正的地府,連那些鬼臉幫都不敢進去。”
李隆基凝眸望向那“地府”深處,只覺那深處漆黑如墨,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陰森。
一片冷寂中,忽然爆出一串冷笑:“他們果然都在這裡,很好,啟動地煞,一個也不要放跑了!”
霎時間一股難言的氣息四下裡漫卷而來。
第八章
鬼鏡現兇
這已是蕭赤霞真人被殺的第二天了,案情依舊毫無進展。
日色西斜時,一臉憂色的青瑛找到黛綺,劈面便問:“你發現沒有,這兩日袁老大有些古怪。”
黛綺也憂心忡忡地道:“是啊,近來一段時日,他似乎總有些昏昏沉沉的。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不再是那個對萬事透徹睿智的袁昇了。還有……特別是到了晚間,酉戌之交左右吧,他都會變得很神秘。”
“我來找你,就是為這個!”青瑛道,“我也看到過兩次,一到酉時剛過,他就會藉口休息養傷,躲到他自己的丹房裡面去,誰也不見。嗯,連你也不見嗎?”
黛綺玉面一紅,翻了個白眼道:“當然了,為甚麼他要見我?”
“我還以為,他躲起來誰也不見,只是見你呢。”青瑛一句話逗得波斯美女滿臉暈紅,兩個女郎咯咯地笑鬧了一陣。
“呃,還是說正事,倒是有一晚,他被我撞見了。”青瑛臉上憂色又起,“我看到他一個人在周全的房內待了好久。”
黛綺也道:“我一直擔憂,他被雷法擊昏後,雖然傷愈,但頭腦卻變得頗有些……古怪?比如這次蕭真人暴斃之案,他查案時,便遠不及往日裡那般犀利。還有一次,我看到他坐在那裡自言自語,說是剛和甚麼周全說話,可我卻沒有看到周全。”
“去看看他!”青瑛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光芒,“已經酉時了,咱們偷偷地去,先搞明白袁老大這段時候都在幹甚麼?”
“偷偷地去?”黛綺一怔。
“去吧,你是他的那啥……嗯,紅顏知己!難道我們還會害他嗎?袁老大出了問題,只有我們才會最關心他。”
兩個女郎悄然出屋。
暮色初臨,絕無閒人的天瓊宮內院顯得悄寂深邃,兩株合抱粗的古柏舒展著深碧得發黑的繁枝茂葉,將袁昇所居的丹房掩映得頗為幽深隱秘。
“他回來了,瞧袁老大這兩步走,好生古怪!”青瑛拉著黛綺藏身樹上,眼見袁昇若有所思地走入屋內,不由低聲給黛綺傳音。
“這兩步走怎的了,比你家陸大劍客瀟灑一萬倍!”
“好吧,我很體諒你此刻悲涼鬱悶又妒忌我家陸衝的心情,咱們不爭了。咦,你瞧,袁老大在搗鼓甚麼?”
透過半張的窗牖,她們能清楚地看到,屋內的袁昇居然開啟了一個盒子,從裡面摸了些甚麼,慢慢按揉在自己的臉上。
“易容術而已!他是大唐辟邪司首領,易容辦案,這不是很尋常嗎?”黛綺再次冷哼,聲音卻不那麼自信了。
“可現在他正主持玄真法會,這大道觀內只有幾大宗師,哪裡用得著他易容?咦……你瞧他,居然易容成了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