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瑛左右張望了一下,見那神秘白髮女已然不知去了何處,才嘆了口氣:“那個那白髮魔女適才臨走前說了一句話,‘恭喜你選了個好男人,寧肯自己喪命,也要救你’,嗯,這句話讓我很是歡喜。”
陸衝哭笑不得:“我陸大劍客對你情真意切,難道你一直不知道,還要那白髮魔女點破?”
“你不懂女孩家心思,許多事,都要別人說出來才有分量。”
“哦,這麼說,老子倒要謝謝那個白髮妖娘了。”
“少說廢話了,你想想看,她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本來要你們成魔的,但看在你們情投意合的分上,給你們一次成仙的機會。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哪有甚麼意思,成魔成仙,其實都是死。現在咱們做了一對牡丹花下的死鬼,你很高興嗎?”
青瑛嗔道:“就知道胡說八道!她說的成仙成魔,倒讓我想起傀儡蠱的三種煉蠱境界,傀儡奴、傀儡魔和傀儡仙。傳聞這三種境界,傀儡奴最低,須得煉蠱殭屍,傀儡奴修煉到了極致,才能化為傀儡魔。只有那傀儡仙要對活人下蠱,卻極難煉製……”
陸衝只覺全身惡寒,喃喃道:“如果當真如此,這白髮妖婦定是碧雲樓奇蠱案的背後真兇了,這人到底是誰?”無奈之下,只得黯然仰望頭頂的星空。
可惜他看不到甚麼星空,只看到那碩大綺麗的牡丹。一股濃郁的花香正隨風飄搖著。
“這朵妖花,怎麼這樣大!”青瑛沉吟道,“似乎這是相王府內的那一株吧?”
“不對,他孃的,比相王府的那株花還要大!”
此時夜靜月明,牡丹妖嬈,清風徐來,花香醉人,本是一派花好月圓的美妙風光,可惜這一對情侶卻埋身土下,沒有半點旖旎情愫。
“這花還在變大,怎的會這樣大?”青瑛首先發現了古怪。
“不是它在變大!這是花妖,”陸衝極力回想著白髮女子的話,忽道,“這東西的香氣會讓人生出幻覺來,我們現在是這玩意的花肥,小心,那破花正在滴下花液。這玩意必然有毒,可別讓它沾染了你的肌膚。”
果然,那朵怒放的美麗花朵,正滾著幾滴露珠般的花液,嬌豔欲滴。這本是世間最美的花,卻又是世間最邪惡的花。
幾大滴花液夾著濃香滾落下來,直向陸衝的腦袋滾落,陸衝拼力向旁歪頭一讓。耳畔只聽青瑛一聲嬌哼:“看著點,你的大鬍子扎到我了。”
陸衝不由嘆了口氣:“眼下再沒旁人,說說吧,你為何這幾天故意跟我找碴吵架,還疏遠我?我知道你有家仇,對頭似乎不好找,但為甚麼你一直不告訴我,那對頭到底有何線索?”
青瑛不語,只是執拗地昂頭盯著頭頂那朵絢爛妖冶的花。
“這些年你混跡於幻戲班子中,就是為了調查此事吧?或者,你是覺得仇家太厲害,不願我跟你同去冒險?”
“我不肯,就是不肯。那是我自己的事。”青瑛終於說話了。她想起適才黑夜裡陸衝那道聲嘶力竭的大喊,想起白髮女子的幽幽嘆息,眼角不由閃過一滴淚。如果真的是勢力強橫無雙的太平公主,她怎能讓他跟著自己去送死?
“現在我們都快死了,你可以告訴我了吧,老子做了鬼,也要替你去報仇。”
“誰說我們要死了。這妖花不過是有些古怪罷了,終究沒有成妖成怪,你的飛劍術呢,出劍,砍斷這花莖就是了。”
“老子沒辦法施展啊。”陸衝無奈地苦笑著,全力運勁之下,一道光華終於從肩胛處慢慢探出地面,那是玄兵術幻化出的飛爪。
但那爪尖只冒出數寸,便再也無法再多探出分毫。陸衝不由喘息道:“只差一點點,那鬼花一直在迷著我……”
“我來吧!記住,你千萬不要出聲。”青瑛撮口低叫,一串吱吱吱吱的聲音傳出。過不多時,兩道黑影嗖嗖地聞聲而來。
“召獸術!”陸衝又驚又喜,盯著那兩隻老鼠,大氣不敢出。
那兩鼠被青瑛的哨聲引來,卻繞著兩人轉圈,似乎畏懼那朵妖豔的巨花,始終不敢近前。青瑛不住用口哨聲催促,打算用召獸術命令老鼠去咬那花莖。
二鼠被催促不住,悄悄躥了過來,卻仍是不敢逼近花莖。
偏在此時,陸衝只覺鼻孔巨癢,再也忍耐不住,一個驚天動地的巨大噴嚏打了出來。
那兩隻老鼠受了一驚,轉身便逃,卻慌不擇路地奔向了花莖,無巧不巧,正有一大滴花液垂落,恰粘在一隻老鼠身上。
霎時間,花液中滲出無數的細絲,將老鼠纏住了。偏那老鼠卻眯起雙眼,一副沉醉模樣,動也不動。
“傀儡蠱!”陸青兩人盯著那團蠕動細絲,齊齊失色。
這詭異的花絲與他們曾見過的傀儡蠱蠱絲太像了,在這個深邃可怕的夜裡,許多行跡已隱隱顯露出來。
陡然間一隻黃鼠狼斜刺裡躥出,一口叼住了纏絲老鼠。那黃鼠狼躥得太急,竟又一頭撞在了花莖上。霎時間巨花搖曳、枝葉劇烈晃盪著。
只這麼一瞬,陸衝的玄兵術終於運足,兩道飛爪破土飛出,直飛上天,再凌空垂落,扎入土中,拽住了兩人的腋下,猶如兩隻巨手,將兩人拽出地面。
待得兩人狼狽不堪地爬出好遠,才吃驚地發現,那老鼠和黃鼠狼竟都被不斷垂落的碩大花液包裹住了,花液中諸多細絲纏繞,那兩隻小獸都不再掙扎,口中噝噝低吟,反似頗為享受。
花叢間的香氣愈發濃郁,似乎那朵妖花也頗為沉醉。
陸衝看得毛骨悚然,怒道:“老子這便毀了這妖花。”
說話也怪,他話音才出,便有一股巨大的香氣衝來,兩人竟都覺得有些眩暈。
青瑛忙道:“萬萬不要造次,這妖花已能感知人心,說不得便和其宿主能互動感應。趁那白髮妖婦沒來,咱們速速走為上策。”
二人環顧四周,才發現身處一方冷僻的宅子後園內,當下不敢久留,急匆匆掠出了小園。
宅院外的景象更讓兩人大吃一驚,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奇幻的世界,四周的街衢都籠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奇光,街上滿是裝扮奇特的胡人。
眾胡商有的騎象,有的騎獅,更有的乘著飛龍、孔雀等異獸,當真是千奇百怪,讓人眼花繚亂。
青瑛恍然道:“原來是這裡,這是長安最奇特的地方,天堂幻境!”
“天堂幻境?”陸衝拍了拍腦袋,“我也有些耳聞,這是京師胡商們最嚮往的地方,那白髮妖婦竟把我們藏到了這裡。這些胡商,他們要去幹甚麼?”
眼見身邊的胡商越來越多,兩人只得混入人流中。好在眾胡商和幻術師的打扮均是奇裝異服,相形之下,兩個人一身灰頭土臉的狼狽相倒還不算太過醒目。
青瑛挨近一個戴著金色高帽的胡商,低聲道:“今天這麼熱鬧呀,大家要去哪裡?”她常年混跡於幻戲班子中,與波斯人常打交道,一口波斯話說得極是流暢。
高帽胡商斜睨她一眼:“新來的吧,今晚可是賽寶盛會第二晚的萬國賽寶日,聽說尊貴的太平公主今晚要親臨大光明寺觀瞻大賽寶日盛況,她甚至會邀請宰相宗楚客一同前來!哦,還有新決出的萬國花魁,也要作為光明聖女來給賽寶大會助興!”
太平公主要來這裡?甚至,還邀來了宗楚客?
青瑛和陸衝均是心下一震:太平公主果然精於心機,只怕這般不動聲色地來此轉悠一番,便會將口袋多金的胡人聚攏過來。但太平公主為何要邀請當朝宰相宗楚客前來?是要請這位政敵死對頭一起發大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