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前輩要採陽補陰嗎?”陸衝幾乎有些驚喜了,“我記得那法門應該在閨房裡,一張香軟的床上啊!在下七世童貞之體,絕對精壯精純。”
“不用痴心妄想了,”冷而軟的手狠狠拍了下他的臉,“我說閣下精壯,是覺得你很適合做花妖的‘人蠱’,也就是一種新奇的花肥。”
“花肥?前輩也喜歡養花啊,同道中人啊,本人對花道亦略有心得,須知最好的花肥,莫如人的五穀輪迴之物——簡稱大便。前輩只要給我好吃好喝,我保證每天按時定量地提供優質花肥。”
“你這一臉大鬍子的傢伙,還很喜歡說笑話。可惜你伺候的都是尋常花木,我這可是異種花妖。花妖最喜歡的便是‘人蠱’,而煉製人蠱的法子卻十分繁複。
“相傳此法傳自西域,挑選的人蠱必須強壯,一定要活著埋下土,異種花妖會在第一時刻辨析人蠱的精純度,覺得歡喜了,會開得愈發絢麗芳香。嗯,現在花妖便對你很滿意。然後,每天要餵你活魚生蝦,那些西域人很有意思,活魚生蝦上都有特製調料,你餓極了時絕對會吃得津津有味。”
陸衝再也忍耐不住:“為甚麼一定要吃生的活的?”
“妖都是要吃生鮮之物了,這本異種牡丹名為花妖,自然還不是妖,所以只能由你這個人蠱替它吃了。這般餵養你一個月後,你就會變得肥白無比。你埋在土下的身子便會成為花妖最為喜歡的肥料,它的根系會從你的背部鑽入,插入你的五臟六腑,瘋狂吮吸你的身體精華……”
“那時候,老子還活著嗎?”陸衝幾乎要吐了。他不得不承認,這女子不但術法高強,手段高明,而且心思更是陰沉詭詐,幾句話間便讓自己生起生不如死、如墜地獄般的恐懼感。
“應該還活著吧,這便是人蠱必須精壯的原因。你要活得越久越好!”
陸衝險些要破口大罵了,他暗中強運罡氣,但也不知那女子給他施展了甚麼手腳,體內罡氣竟難以導引出氣海,四肢也就沒有絲毫氣力。
“可是你體內集聚的毒菌,終要爆發的,月餘之後,你還是會毒發而死。那時你埋在土下的身子可能就只剩下一堆骨頭了,而你的臉卻如剝殼雞蛋般白淨肥圓,五官中還會滲出些菌絲來。嗯,你五官中生出的這些菌絲,則會是另一種奇妙蠱術的藥引。”
陸衝強抑著嘔吐出來的噁心感,沉聲道:“那一定是傀儡蠱了!原來你就是傀儡蠱的主人!”
“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有時候做個糊塗鬼,有利於你及早投胎轉世。”女子哧哧地笑著,果然沒有直接回答。
陸衝心下愈發寒冷。從白髮女子故作笑謔的口吻看,此人似乎便是傀儡蠱的正主!他甚至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這個神秘女子或許便是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天下第三殺”!
他已暗中運功數次,卻仍是毫無效驗,一顆心也漸漸沉了下去。他現在唯一殘存的希望就是,追蹤術出類拔萃的青瑛千萬不要在這時候追來。
偏在此刻,淡淡的月輝下,一抹陰雲般的窈窕倩影正在飛速逼近。
陸衝的雙眼幾乎要睜破了。青瑛這死丫頭怎的這麼快就跟來了!
“那小妞是你的甚麼人,你竟這樣緊張?”白髮女子一眼便看出了異常,輕聲發問,“是你老婆,還是你的小情人?”
陸衝只得搖頭,哼道:“狗屁,狗屁都不是!”
“這麼關切的眼神,你賴不掉的!”白髮女子輕笑著,將身子向花叢深處隱了隱,“嗯,她的身手很好呀,想必氣脈筋骨都很不錯,用來做人蠱,也必是妙品。”
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當頭罩來,顯是那女子怕他出聲示警,已將罡氣籠住了他的頭臉。
看來無能為力了,望著青瑛越來越近的惶急身影,陸衝忽然生出一種深切的無奈和痛楚。原來青瑛那麼好,一直對老子那麼好,可陸衝你這沒良心的,為甚麼平時沒有覺出她的好?
這麼想著,忽然間兩行熱淚奪眶湧出。
那女子一直留意陸衝的神情,這時忍不住驚道:“陸大劍客,居然為了個女人流淚?那不妨告訴你個好訊息吧,這種人蠱,女人做更好,只因女人與花木同屬陰性,五行完全相符,做出的菌絲,效驗也更佳。所以你萬萬不可出聲,她馬上就要到了,只要我順順當當地捉住她,一歡喜,或許就會放了你。”
說話間,寒意凜凜,一根細長的劍,已抵在了陸衝的咽喉上。
青瑛已到了十數丈開外,並且機敏地察覺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如風般衝來。
這一路上她尋蹤覓跡,耗費了很大的真元,但這時卻提起全部罡氣,猛衝過來。她衝得很急,月輝下滿頭長髮迎風飛舞,那是陸衝這輩子看到過的最美的畫面。
“死婆娘,別過來,快跑!”
陸衝忽然提起大吼。吼聲淒厲,這也是陸衝這輩子喊出的最大的聲音。
身後響起女子一聲幽幽的嘆息:“你倒是個痴情種!”
隨即陸衝便覺後腦劇痛,眼前霎時一片漆黑。
在昏過去之前,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仍是青瑛在月輝中迎風飄飛的長髮。
章節六
慕仙齋
天色大亮後,袁昇並沒有見到青瑛和陸衝趕來回報。
他倒並不是很擔心。這兩人攻守兼備,在長安城內,若非遇到慧範那樣的宗師級高手,便應無可慮。再說,這兩個傢伙的神行術都比他強,關鍵時刻,總可以逃之夭夭吧。想到那天比試神行術慘敗,袁昇不禁鬱悶苦笑。
他現在要去探查那位可以調動相王車駕的老郭總管。
可更大的麻煩在於,老郭總管雖然只是相王府內的一個小總管,卻也是大唐獨一無二的相王府內人物,而他偏偏還沒有關於老郭的任何罪證。
略一思索,袁昇便喊來了吳六郎。
聽罷了袁昇的吩咐,本就滿臉憂色的吳六郎愈發憂心忡忡,忙問道:“小袁將軍,都這節骨眼了,您還有心思請客吃飯?”
“你是說七天之約?至少現在還有六天。”袁昇仍是慢條斯理。
“好吧,”吳六郎發現自己對於這位小爺的境界完全無法理解,“上次照您的吩咐,青瑛姑娘已帶著我們查了相王府老郭總管的行蹤和田產,這個老郭近日似乎很忙。約他出來喝酒,看來要使些小手段了。”
吳六郎嘮嘮叨叨地出門而去,沒多久便又興沖沖地跑了回來,涎著臉道:“小袁將軍,大好訊息,您前幾日不是約黛綺姑娘未果嗎,剛剛她遣人傳訊過來,答允來見您了。”
聽得“黛綺”兩字,袁昇不由站起了身,隨即又再坐下,似嘆似笑地道:“好啊,她終於肯見我了。那麼,一起約在慕仙齋吧!”
“也在慕仙齋?”吳六郎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著他,隨即點點頭,“好吧,遵命!”
慕仙齋,是西市很有名的一家酒肆。若論規模,慕仙齋遠遠比不得碧雲樓那樣的大酒樓,但慕仙齋的出名就在於它的獨特性,比如,在這七月流火的時節,慕仙齋能供應好多種風味獨特的冰酪。
這種冰酪,是一種摻了冰的甜奶製品,可說是當代冰激凌的前身。可以想見,在當時的大唐,這是何等前衛而獨特的小吃了。
“這是你們大唐人折騰出來的新玩意吧,冰酪?”黛綺很激動地擺弄著碗內的小吃,“乳酪是純正的西域口味,這麼熱的天,怎麼弄得這麼冰涼?”
袁昇給她的碗內添著果脯佐料,解釋道:“這是冬天便做好的冰,是早就在地窖收藏好的食用冰。這種冰的製造程式頗為嚴格,否則稍不留意,再食用時便會鬧肚子。”
“原來如此,怪不得京師這麼多家酒肆,能做出這種可口冰酪的沒幾家。跟你們大唐道術甚麼的一樣,都有秘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