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手術前一夜, 邊邵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他不想打擾身側熟睡著的蕭岸,便拿了個枕頭往隔壁房間躺。
他睜著眼睛躺了半天兒, 想著明天, 不自覺就出了一身汗, 於是又去浴室裡洗澡。
卻沒想到他躺進浴缸裡, 整個人跟泡在溫泉一樣舒服,沒多久就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 他發現自己額頭被輕微碰了下,而男人低頭看著他。
“我以為你發燒了。”
“沒有,我只是困了。”邊邵趕緊從浴缸裡冷掉了的水裡起身, 也不避諱,隨手拿了塊毛巾擦拭水珠, 同時他看向身後輪椅上的人, “這麼晚了, 怎麼還不好好睡覺?”
“睡著了,發現你不在身邊。”蕭岸盯著他。
還是那句話, 男團主舞常年在舞臺上揮灑汗水, 他身上肌肉跟腹肌都恰到好處,並不壯, 也不瘦弱,是一種帶著少年感的漂亮。
邊邵看見蕭岸目光,正準備套襯衫的手微微停頓, 心下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停留在腹部, 眨眼:“怎麼樣?你老公是不是很值得喜歡?”
邊邵很少用“老公”說自己, 他不好意思說。
這次蕭岸接受倒是良好, 沒甚麼驚訝,只瞥他一眼:“是挺值得別人喜歡。”
然後他出去了,只撇下不鹹不淡一句“快出來彆著涼了”。
要是平時一個人,邊邵就慢條斯理來,可是外面有人等著,邊邵就加快了動作,穿好了衣服。
他們也沒回自己臥室,就在這個房間待下了,躺在床上,看見邊邵邊擦著頭髮邊走出來,蕭岸盯著他沒係扣子的襯衫,喉頭滾動。
“怎麼不穿睡衣?”他聲音很啞。
邊邵沒發現,邊坐床邊拿起吹風機吹頭髮,邊吐槽:“我剛剛把睡衣放在浴缸邊,我睡著了,不小心把睡衣弄掉了,全溼了。”
他還在吐槽,忽而身體僵住了,因為後方貼上了一帶著炙熱氣息的胸膛。
“做,好不好?”蕭岸在他耳邊輕聲道。
“…”
這種事情為甚麼要這樣鄭重其事詢問他的意見啊?直接把他推倒不就好了!
現在這樣說出來,邊邵猝不及防臉頰都熱了,整個人處在不好意思當禽獸的邊緣,他咳了咳:“那個,我頭髮都沒吹好。”
“那你吹好。”
邊邵就開始龜速吹頭髮,期間身後人一直若有若無拿指腹摩挲他的腰腹處,碰他的腹肌,說:“確實很值得,喜歡。”
邊邵:…
他輕巧轉身扣住身後人的手腕:“你明天還要手術呢。”
剛說完他就對上了那雙黑眸,本該是鋒利且帶著漫不經心色彩的鳳眼,此刻倦懶又帶著一絲窺不透的情緒。
邊邵後知後覺,蕭岸似乎知道他擔憂明天的事情,想安撫他。
明明該緊張的人是他才對。
邊邵抱住他,親他:“雖然很俗氣,但我還是想說遇見你真的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如果沒有他,邊邵大概現在還留戀花叢,留戀夜場,整日當個遊手好閒的風流浪子,不知甚麼叫□□,不知甚麼叫做家。
他輕輕低下頭,緊緊跟蕭岸的額頭貼在一赴,親密無間。
“別人都說我是在拯救你,其實他們不知道。”
“是你把我從混亂霓虹燈拯救出來。”
“賜我新生。”
.….
兩人還是沒有做甚麼,畢竟還是要為做手術的事情而收斂收斂。
去醫院時,邊邵開著車,緊張到甚麼話也沒憋出來,只對蕭岸說:“你別緊張,寬心,無論手術結果如此,我都在你身邊。”
他重複這一句,到了蕭岸躺在了手術臺上。
他在手術室外,不停走來走去,極其焦灼,甚至等待了好幾個小時後,直接抓住出來的護士小姐姐,眼眶發紅問道:“還可以嗎?”
護士小姐姐被嚇了一跳,看他口罩跟鴨舌帽把整個腦袋都遮嚴嚴實實,還以為哪個精神科病人跑出來了。
可她定睛一看,頓時愣神,然後露出驚喜表情。
“邊邊!你居然陪元帥來做手術了,我是你粉絲啊……”
邊邵:“……”
他又重複了一句:“我丈夫他怎麼樣?”
“哦,啊,病人情況是基本穩定下來,生命安全無需擔心,也無需截肢,可就是有點奇怪,病人打了麻藥後一直無法醒來,明明就該……”
說到這兒,護士停頓住了,帶著藍色口罩,唯有眼神透露憐憫:“也許醒不過來了。”
邊邵後退一步,踉蹌下,要不是護士眼疾手快扶住他,他可能已經跌坐在地。
“這只是也許,我們誰也不會相信元帥醒不過來會成為植物人……”護士低聲安慰的話語,卻像是一把利劍,直直從邊邵的耳朵,刺進邊邵的腦袋、他的心臟,企圖毀滅他的一切。
“別說了。”低垂著的腦袋微微抬起,邊邵那黑色口罩在混亂間扯下了一角,他面色幾乎瞬間蒼白了。
“別說了。”他的眼尾卻還是紅了,那是他那張蒼白俊顏唯一的色彩。
邊邵抬眼,桃花眼眸光激灩,這次,沒有情意,只是如墨般的沉。
護士看了半天兒,那好像是……怕。
他迷惘,失去了蕭岸,自己要怎麼活下去,怎麼樣恢復原狀,像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活下去。
答案是不可能啊。
怎麼可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活下去,這三個世界,他們緊緊相依,好似本該就在一起。
恍惚間,蕭岸被安排到了高階病房裡。
邊邵坐在病床邊,滿臉恍惚,只是緊緊攥著床上人的手,有些冰涼,他貼近掌心,想要把人煨暖,也想要把人早些喚醒。
可是入夜,床上的人一動不動,夜裡寂靜,病房裡好像只剩下他這個陪床照顧的人。
“別嚇我。”邊邵無數次驚醒,在黑暗裡俯身聽他的心跳,喃喃著,“別嚇我。”
可持續幾夜,蕭岸也沒有醒來。
管家來送衣物時滿臉擔憂望著邊邵,男人如今眼下青黑,神情恍惚至極,簡直就不像那個舞臺上光芒萬丈的主舞了,他一舉一動都透著疲憊,絕望。
“要是元帥醒不過來,”管家狠下心說,“您也要保重身體,別做傻事。元帥不希望你那樣。”
邊邵坐在床邊,後背塌陷,他抬起眼,說:“我知道。”
“可是我控制不住。”
他才剛覺得幸福是有實質的,光明就要棄他而逃。
他怎麼能控制住自己,獨自面對這一切?
管家見勸不動,只能轉身離開了。
後來推開門的是一對夫妻,他們心疼抱住了邊邵,說:“我們旅遊回來了,沒想到發生那麼多事……”
那是邊邵的親生父母。
他們聽說訊息趕緊趕了回來,卻發現邊邵臉色蒼白,眼睛也霧濛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看到醫生也只能勉強笑一下。
他無數遍求醫生快點讓蕭岸醒過來,可醫生說沒辦法,麻醉劑也沒有過量,手術也很成功,元帥的雙腿明明痊癒了,可不知道為甚麼就是醒不過來,而且他的腦電波顯得……
後面的話,邊邵魂不守舍,沒聽了。
後來系統又來了一次,看著邊邵整個人失魂落魄狀態,沒忍住提了一嘴:“蕭岸斷腿那時候,情緒低迷,曾經來過主神公司接受心理矯正。”
心理矯正是主神公司另一項業務,一般是給窮兇極惡的罪犯提供服務,比如主神公司裡有個超級罪犯——
那是末世裡的瘋子醫生,因為地球資源短缺,人類生命將要滅亡,所以那個醫生直接把人類改造成能適應一切環境的喪屍和異能者,還造名“末日樂園”。簡直是把世界當成了掌中物。
後來這個醫生接受心理矯正,不知道哪裡去了。
邊邵後知後覺,先是驚訝,蕭岸那麼正常,卻要跟那個瘋子醫生一樣接受心理矯正……
主神公司裡的心理矯正是強行企圖用拯救或者強制改造等方式,讓對方的精神狀態回歸普通人行列。
邊邵反應過來了:“所以我不知情下給蕭岸做心理矯正?”
系統“嗯”了聲:“從第一個世界後,他就選中了你,所以你第二個世界遇到了他,矯正了他。而第三次穿越,他回歸了原世界,需要接受主神公司考驗,被主神公司剝去記憶,看看會不會誤入歧途……要是驗證了心理矯正成功,記憶才會回歸。”
邊邵若有所思,他便決意,蕭岸醒不過來,他就去主神公司,生生世世去找蕭岸的轉世。
他不會食言,要跟蕭岸永遠在一起。
在蕭岸沒醒過來的第十天,他決定去主神公司實施他的想法,並且交代管家跟自己爸媽好好照顧好蕭岸的身體。
那天穿著酒紅色長裙滿身高貴的美豔女人竟然來了。
她攔住邊邵,接著遞給他一顆藥丸。
“這是那味藥材所煉成的藥,可治百病。”蕭冷語氣不鹹不淡,說,“用不用,隨你。”
邊邵握著那顆藥丸,看著蕭冷幽綠的眼眸。
他甚至有些恨她了,想,蕭冷怎麼就偏偏這時候把藥材遞上來了呢之前哪裡去了?
這時候來也是怕名義上這個帝國元帥兒子死了,讓自己沒了“靠山”吧?
蕭冷是個瘋女人,他摸不準她到底幾分真心,最後拿去給醫生鑑定,醫生驚訝萬分,說這裡面沒有有毒成分,反而極其罕見,可治百病……
就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喚醒蕭岸。
邊邵還是把藥丸給蕭岸吃了。
那夜,蕭岸昏迷著吐了血,邊邵嚇得要跑出去找蕭冷拼命。
可他轉身時卻被一隻手輕輕牽住,扯了扯。
那瞬間他身體都顫慄了起來,激動與狂喜溢滿了他的心,轉頭,他對上了那雙黑眸。
男人用著虛弱的低沉聲音,喊他:“邊邊。”
他黑眸深沉,似翻湧著雲海,壓抑著洶湧情感,說:
“我甚麼都想起來了。”
邊邵眼眶發紅,這次控制不住差點落下淚來。
他反牽住那隻手,從此,再不鬆開。
作者有話要說:
等會兒大概還有個番外,鹿弭跟常越星。
等我(飛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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