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弭陷得很深, 但這段時間他沒有再低頭看手機了,只是神情陰鬱,積極完成拍攝任務。
因為他的omega拒絕了他的表白, 那時小吃街上人來人往, 他站在奶茶店外, 微微一笑說:“比起戀愛, 帶有金錢意味的關係更讓人放心不是嗎?”
宛如當頭一棒,年輕男人面上緊張神色陡然僵硬, 年輕的眼睛流露出溼潤:“啊,是這樣嗎?”他沒有想到被拒絕,還是這樣的話, 幾乎無措到結巴了。
所以他想要金主與小白臉的關係,而不是正常戀愛、結婚, 他沒有想過跟鹿弭有一個藍天白雲的未來。
那時邊邵也在場, 他一動不動聽著常越星的混賬話, 暗暗以眼神警告,卻沒想到雪裙美人朝他眨了眨眼——
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 但是邊邵腮幫子一緊:你也好歹委婉點啊。
這話一出, 剛嚐到戀愛甜蜜的鹿弭一顆心摔在了地上,絕對會落下陰影吧?
事實上也正是這樣的, 良久,身前鹿弭吃力地張開眼睛,問:“就沒有一點入過戲嗎?”
這段時間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哪怕他鬧脾氣也耐心發語音哄他,都只是對金主的義務?
明明他一舉一動、一字一句都表露著“可以”不是嗎?
常越星難得愣了一下, 這段時間他只是覺得好玩, 才逗弄這個剛畢業的單純Omega。
可接觸下來, 這個Omega情感太過純粹熾烈,讓人心神震顫,常越星覺得他值得更好的,也應該找一個同樣乾淨的人度過初戀時光,而不是愛上他或者邊邵那種風流人。
破天荒,常越星也會主動放走狩獵已久的獵物。
可獵物卻仍然不明所以,傻乎乎往陷阱裡跳。
邊邵察覺兩人之間湧動的情潮,直覺不對勁,先走一步,只臨走前對常越星低低道:“別說你是alpha,和平分開,知道沒有?”
難得,常越星沒反駁邊邵的話,只嗤笑:“我知道。”
邊邵便離開了,準備回酒店躺看跟他家元帥熬點電話粥。
小吃街的人群太混亂,聲音嘈雜,並不好談話,鹿彌扯了扯口罩,主動把人拉至昏暗無人的巷子口裡。
他抬眼,雪裙美人肩膀靠在牆面,沾染了灰,面上卻是沒享人似的微笑。
鹿彌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他忍著酸楚摘下了口罩,眼眶泛紅,上前一步,直直逼近了雪裙美人:“我剛才問你,為甚麼不說話?”
常越星盯著鹿彌的臉,作為男團裡的主唱兼隊長,他容貌自然不會差,在人群裡臉還要小一圈,俊秀白皙,此列卻微紅,佈滿了執拗以及不甘。
這種神色常越星在綜藝裡見過,是鹿彌被邊拒絕那時候……好像天塌了絕望了的表情……可天沒有塌,他還是撐過來了。
這次趁著腳還沒徹底踩進沼澤,要快點跑才行啊。
“我跟你有沒有感情?”常越星低笑,“對於金主爸爸,我有無數的感情無法宣洩呢。”
在雪裙美人說出這句話那瞬間,鹿彌臉色蒼白,指甲死死戳進了掌心。
他還想說甚麼挽留,可是巷子口傳來腳步聲,臉瞬間被只大手所遮住,按在了陰暗的牆面,脊背磕得生疼,手裡的玫瑰花禮盒跌在地上,花捍得狠狽,一如他的心。
男團愛豆當紅,可不能爆出甚麼戀情緋聞。
鹿彌說過不在乎,那時候常越星撫著裙角淺笑:“那我可在意啊,我不想人人喊打。”
鹿彌記得他當時笑著說“我會保護你”,可如今,身前人卻無形之中狠狠紮了他心臟一刀,鮮血淋漓。
腳步聲漸漸遠去了,鹿弭緩慢低頭。
遍地的鮮花讓他感覺頹廢,它們的鮮豔奪目彷彿在譏諷著他的自作多情。
夜依然漆黑,小吃街依然吵鬧,心中膨脹起的,依舊是冷。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極淡,帶著冰冷的氣息:“可我不需要兒子,這一切都到此為止吧。”
沒有任何猶豫,他轉身便走出巷子,晚風吹過,額前碎髮飄起,他側過臉來,剛毅冷漠,黑眸銳利。
“下次再遇見,就當成陌生人吧。”
巷子裡孤零零剩下一人。
雪裙美人神色不明,將一支菸抽出來,用纖細蒼白的手指夾著,點燃。
幾乎燃到了指尖,半晌他才吐了那截煙,自言自語道:“誰稀罕?”
……
邊邵很快完成了錄製工作,他跟鹿弭一起飛回了a市,經紀人寧哥接機,約飯。
餐廳裡,鹿弭少了那份青澀感,男人一沉穩就容易增添魅力值。他如今穿著厚厚的黑色大衣,摘下黑色口罩,乾淨利落的短髮有些凌亂,就好看的不得了。
旁邊邊邵就顯得不倫不類,他穿著件紅綠花襯衫配黑褲,腳下踩著雙拖鞋,走路發出“嘰——”的聲響,特別吸引人目光。
邊邵走過來時經紀人寧哥都想裝不認識,可沒辦法,只能木頭一樣坐那兒。
他恨鐵不成鋼啊,一看見邊邵就忍不住想說:你能不能跟小年輕學學穿搭?年紀相差不大,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但想到人家omega可是帝國元帥啊……
寧哥認真想了想,如果他也有那樣的omega養著,呵,穿甚麼花襯衫,他上街都直接裸奔!
可都是做夢,他只是個小經紀人。
“我以為你一回來就會找你家元帥呢。”寧哥酸溜溜的說。
“這哪能啊?”昨天晚上在飛機上沒睡好覺,今天早晨,邊邵眼下青黑,眼皮也不由自主的閉上,聞言掀了下眼皮子,“你瞧我這樣憔悴,能看嗎?”
他摘下口罩,露出白皙俊美的臉來,只是少了往日那份積極樂觀。
邊邵都不好意思讓蕭岸看見他這樣,他還想著給蕭岸驚喜,以一個最好的面目出現呢。
經紀人寧哥三十多了還是個單身狗,顯然無法理解他這種英年早婚的Alpha,他擺擺手拒絕邊邵撒下的狗糧,轉而看向另一個人。
“你呢?聽隊員說你好像戀愛了?”寧哥是個糙beta,相比之下,他對鹿弭要比對邊邵溫和得多,畢竟鹿弭真的很懂事理,心智也要成熟的多。
可再怎麼沉穩也是個剛畢業的小omega。
寧哥看得開,他有意打探,想暗暗勸阻一番。
畢竟鹿弭出生在一個普普通通工薪家庭,他進入男團火了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如果為了莫須有的愛情而放棄了前途,這就得不償失了。
經紀人並不知道鹿弭看上的那個人是誰,只是聽說。
邊邵想起他那渣男好友常越星,也是眼神亂飛,很是心虛。
都是常越星惹出的禍!
鹿弭淡定多了,他眼眸低垂,略微思考便開口道:“我知道,寧哥,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寧哥滿意點了點頭,然後這一單他請。
……
早晨,旭日正從東方冉冉升起,窗外那片草坪也掩蓋著晶瑩的露水,無數潔白小花擠在一處,一簇簇亮眼極了。
蕭岸從畫室出來,已然是正午,議事的時候。
他工作時不苟言笑,面無表情,身上帶著股肅殺之氣,很能震懾人心。軍官們偶爾瞥一眼他的腿,都不太敢反駁他的話,只是小心翼翼提著意見。
蕭岸低沉說:“放輕鬆就好。”
軍官們點點頭,肩膀還是緊繃著,突然,他們又愣住了。
男人坐在書房主座,敲擊著桌面的指節忽而一頓,搭在了手機螢幕上微微滑動著,眼裡如同清泉淺淺的水波,漾開笑意來。
邊邊:【今天陽光明媚,好想去沙灘看海啊。】
邊邵是個浪漫的人,跟蕭岸按部就班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我現在開會,等會兒再說,嗯?】
邊邊:【好吧。】
蕭岸摩挲著螢幕上那兩個字,抿唇微笑,似乎能從其中想象到男人好看的桃花眼佈滿沮喪……
邊邵一等就是等了一整個下午,男人也沒主動給他發資訊,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戳。
他還著急佈置驚喜現場呢,只能著急忙慌給管家發訊息:【元帥呢?】
管家是秒回:【元帥外出工作,晚上□□點歸。】
邊邵立刻開始行動,他打車跑到了元帥莊園,兩棵大樹在莊園大門兩側,樹枝在燈光照耀下,斑駁樹葉好像緊緊挨在一起,親密極了。
他想也沒想就笑出來了,總覺得這兩棵樹很像他跟元帥。
“您這麼早就回來了?”管家正在門口修剪花叢,看見他,驚喜睜大了眼。
邊邵鬧鬧哄哄打了個招呼,邊走進去邊應道:“對啊,我想你們了就迫不及待來了。”
他手裡還捧著一堆東西,管家連忙上前接過,幫他放到客廳佈置起來。
最後一切都做完了。
邊邵看著客廳裡那一頓燭光晚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現在就只等蕭岸回家了。
可十點鐘,莊園大門沒有開啟,元帥也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