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邊坐著的男人手指微微頓住, 沉默了幾秒。
管家剝著粽子,原本輕鬆神情轉變為恭敬,他單膝跪下, 俯首:“抱歉, 我多言了。”
“沒甚麼。”
管家心裡升起一股希望。
“只是下次不要再說了。”男人抬眸, 明明坐在輪椅上矮人一頭, 眼神中的光芒卻讓人無法忽視。
一頭冷水潑下,管家點點頭。
“只是計劃之內而已。”說完, 男人抿唇,低眉看著手裡的刀叉。
他輕握尾端,食指按在柄上, 然後蹙著眉頭看著精美瓷盤裡的青色粽子。
“現在是端午節嗎?”
“當然不是。”管家立刻帶上緊張神色,搖搖頭, “現在還是春天。”
嗯……所以……
蕭岸不喜歡粽子。
管家後知後覺:“抱歉, 我忘了您不喜歡……只是邊先生特意帶回來, 我覺得您會吃……”
“不要自作聰明。”蕭岸眼裡有淡淡警告。
說著管家心突突地跳,連忙走過去, 動作著, 想把那盤粽子給撤下去。
骨節分明而纖細的手指忽而輕輕按住了瓷盤的邊緣。
“您?”管家抬眼。
蕭岸望著遠處樓梯口花瓶裡的那捧白色小花,默了幾秒, 道:“留下吧。”
管家一怔,鬆開了手,然後忽而道:“元帥, 需要我給您找找邊先生去的那檔旅遊綜藝嗎?到時候我在客廳裡放。”
“不需要。”
這次管家也沒多說,只笑:“那到時候我自己在客廳看。”
“……你樂意就好。”
管家低頭忍笑。
看來邊先生還真是很特殊的存在呢。
……
此刻邊邵恢復了日常工作, 整日的忙碌打亂了他的生活節奏, 讓他顯得沒精打采。
旅遊綜藝卻又經常把鏡頭分給那個坐在角落裡打哈欠的年輕男人。
比如此刻, 他們正在逛一處有名寺廟,常安寺禪院。
頗為壯觀的寺廟大門對著鏡頭,連觀眾都不禁虔誠起來。
邊邵這人就喜歡到新鮮地方亂竄,他拉著隊友四處晃悠,一開始玩得很開心,後來被寺廟裡的和尚拉出來警告:
佛門聖地,不許喧譁。
於是其他男團成員紛紛開始譴責邊邵,邊邵聽煩了,撇了撇嘴,很快便脫離了男團成員們,自個兒溜到了寺廟的院子,這地方小,院中的幾棵菩提樹顯得很挺拔蒼翠。
邊邵安靜坐在石桌上,翻看著一本詩集。
詩集是經紀人寧哥給他,想讓他陶冶情操。
觀眾們一開始看邊邵認真看書模樣還頗為驚訝,聽著畫外音的解釋,捧腹大笑。
經紀人為了給觀眾一個有內涵不幼稚的愛豆可真是操碎了心。
不過邊邵安靜下來看看書,輕輕翻動著書頁,有時,還停下來皺緊眉頭想些甚麼,還真挺唬人。
“邊邊!”直到一道聲音打破了這平靜。
竹林晨曦下,光點斑駁,映照在來人清瘦的臉上。
邊邵抬眼,看到隊長鹿弭神情複雜,似是沒注意角落裡的攝像頭,直接走過來坐下,然後看看邊邵,不受控制般笑了笑:“我剛才就想跟你聊聊,但人太多……”
說到一半他就不說了,因為他發現邊邵坐著,不甚在意低頭翻看詩集,也不知看到甚麼,唇角輕揚,又好似思量甚麼。
鹿弭臉上笑意淡了,沉默好半天兒,才道:“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詩集,覺得無趣乏味。”
“可有些詩歌真的很美不是嗎?例如顧城的《門前》……”
“你喜歡《門前》?”鹿弭一愣。
“對啊,你看過?”邊邵抬臉,有笑意,他桃花眼本就天生多情,此刻在陽光下,他攥緊了手機,不知道想甚麼,好似滿腹深情無法宣洩出來,眼裡帶著柔光。
鹿弭看著他,忽的,像是被矇蔽了,他在鏡頭下,握住了邊邵翻動紙頁的手指。
邊邵話生生噎在嘴角,神情微僵:“你……”
“我看到你跟元帥結婚的訊息,想了很多天,你們的婚約是不是假的?”他壓低聲音。
邊邵立刻睜大眼,帶著不可置信:“你在胡說甚麼?”
救命,鹿弭太懂了,懂王吧?
“不是嗎?”鹿弭卻被眼前男人不慌張沉著穩重的模樣給瞞過去了,他本來也只是猜測,畢竟在他記憶裡,元帥從來都沒有出現在邊邵身邊。
元帥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可能是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物件。
可沒想到邊邵把太陽摘到手裡了。
此刻鹿弭心裡半是失落半是不甘,他說話也不免直白尖銳:“你跟元帥在一起,有沒有想過要是有一天你容顏不再,或者元帥厭棄了你,你該如何自處?你又要如何看待元帥?到時候你可能連再見他一眼的資格都沒有,見到了那又怎麼樣呢?你能說甚麼……”
邊邵:……假如再也見不到他,祝他早安、午安、晚安?
串戲了。
邊邵回神,強撐起笑容,掩飾下不耐,反問道:“這跟你有甚麼關係嗎?”
鹿弭深深看他一眼,“我只是想說如果你對現狀不滿足,可以隨時來找我。”
邊邵:?吃槍子警告。
在帝國元帥眼皮子底下綠他,小夥子你很勇啊?
顯然,鹿弭完全沒發現石桌底下還有個攝像頭,他沒注意邊邵眼裡透露出的情緒,也沒接收到邊邵的提醒訊號。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喜歡平靜生活的人,”鹿弭緊緊攥住他的手,眼睛很炙熱,“你可以跟我試試。”
邊邵:我看起來很像會接受你死亡邀請的人嗎?
就是說社死。
不過他社死沒社死不知道,直播觀眾簡直興奮了。
以蹭蹭蹭往上漲到幾千萬的線上觀眾數量就可以看出,而人傳人,一傳十,十傳百。
邊邵大範圍社死,而寧哥在攝像頭外緊張至極。
鹿弭的職業生涯也快毀了。
所有人都會記得鹿弭是一個在節目上大膽勾引結婚b級Alpha的a級omega,而且那個Alpha還是帝國元帥的新婚物件。
太可惜了。
鹿弭這樣年輕,他只是剛畢業,一瞬間被喜歡衝昏了頭腦,此刻還沒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試圖開口求愛。
正年輕的人,不超過二十五歲的年紀,從此以後被打上恥辱的烙印,過一輩子。
這是他不懂事,企圖跟帝國元帥爭Alpha的代價。
寧哥深深嘆了一口氣,邊邵這人簡直就是藍顏禍水……
可沒想到解局之人還是邊邵。
院子裡非常安靜,不知從哪裡飛來只蜜蜂,嗡嗡吵個不停。
邊邵福至心靈,抬起臉,竟然笑著。
“好了,這場對手戲非常優秀。”
鹿弭愣愣,剛想開口詢問,卻見年輕男人拿出石桌下的攝像機,笑盈盈對觀眾們道:“我們演的好不好?不是喜歡狗血淋頭嗎?喜不喜歡看?”
正搬凳子,買西瓜準備靜靜吃的觀眾:……
你是魔鬼嗎?
…
節目錄制結束,給帝國元帥戴綠帽子事件也告一段落。
邊邵待在酒店裡,拉開窗簾,漆黑夜幕,窗外弦月如鉤,他累極了,但當視訊通話通了那一瞬間,又揚起笑來。
“如果累,可以不用笑。”手機螢幕那邊的男人仍舊是淡淡神態,背後是書架,他坐在辦公桌上,處理檔案。
筆劃過紙張有“嚓嚓”聲,邊邵聽著,精神都放鬆了,他仍是笑著:“沒有,我只是看你一眼就會笑。”
網路上有句話:你不知道看你一眼就會笑的人有多麼喜歡你。
蕭岸沉默,低頭處理檔案,並不搭理他。
邊邵是那種自己待著也能很愉快的人,他很快就找了樂子,看起詩集,嘴裡依稀唸叨著——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他嘴角帶著笑明晃晃笑意,念著,那些詩裡的歡喜忽而變得更為直白、猛烈。
忽而,蕭岸手指停頓於紙上,他抬眼問:“這就是《門前》?”
節目裡邊邵跟鹿弭聊了詩歌,有說到這兒。
“你看了節目?”邊邵有點驚訝。
蕭岸面無表情,復而低下頭,淡淡道:“沒有。”
邊邵將信將疑,他雖然覺得元帥可能看了,但又覺得元帥那樣忙碌且嚴肅的工作狂怎麼可能會看那種男團節目……
思考半天兒,他帶笑:“沒看也沒關係,節目上我想對你說的話,我現在已經說了。”
他一看到《門前》那幾句詩,便會想起他離開元帥莊園時那個正午,那個草坪。
聞言,蕭岸想到甚麼,手指微顫。
“……”邊邵真的很會講情話。
可有時候,他對誰都這樣,好似太陽,照到了所有人。
他會對所有人笑,對所有人都溫柔,一視同仁。
蕭岸臉色冷了下去。
邊邵見了倒也不怕,仍然笑眯眯,正等著蕭岸皺眉,呵斥他“失禮”呢。
卻沒想到,呵斥並未等來。
蕭岸抬眸瞥他一眼:“那個鹿……也是看見你就笑,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假如再也見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楚門的世界》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顧城《門前》
*
蕭岸偷偷看節目,吃醋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