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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2022-08-02 作者:逢花便折

 青年緊緊攥住走路歪歪扭扭男人的手腕,將他拉出了混亂的夜總會,站在了街頭。

 夜風吹散了邊邵的酒意。

 但他眼神恍惚,直接裝醉。

 黑髮青年狀態看起來太不好了,他漆黑深邃的眼睛緊緊朝著他的方向,那執拗令邊邵都忍不住心驚,想跑路,可他定睛一看,青年眼角卻是紅了。

 美人眼眶含淚,眼尾如花苞將開未開的菡萏色。

 邊邵腦子裡蹦出一個霸總古早味臺詞:哭,狠狠地哭,你越哭我越興奮!

 “……”救命呀,這不是變態嗎?

 他被自己變態想法嚇得手一抽,身側黑髮青年正握著手機打車,一時不察倒真讓他掙脫了。

 以前書書從來不會撇開他。

 蕭岸僵硬了一瞬,又恢復原狀,他早已不是會情緒外露的少年了,只轉頭詢問:“不舒服嗎?”

 邊邵搖搖頭,他看了眼時間道:“我該回家了,我爹還拿著雞毛撣子在家裡等我。”

 蕭岸:“……”

 一個成年男人說出這種慫話來,邊邵明顯察覺面前黑髮青年愣了下。

 很快對方便轉變了神色,深深看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相認?”

 甚至還扯出這種鬼話來,想要離開他。

 “沒有,當然沒有。”

 黑髮青年又攥住了他的手腕,神情執拗,力度極大,像是怕他一溜煙就跑了。

 邊邵吃痛,沒想到青年這麼沒有安全感,半晌,他搖了搖手機:“加個聯絡方式,我告訴你我在哪裡,到時候我不回你訊息,你直接提刀來砍我。”

 “我不會砍你。”

 這句玩笑話稍微讓蕭岸臉色好了些,他心裡有許許多多的問題,可是夜色太晚,馬路上車水馬龍,他張口,聲音混進了吵鬧聲裡,有些無力。

 “啊?甚麼”邊邵沒聽見。

 “滴——”恰時,車鳴聲在這喧囂車流裡尖銳響起。

 邊邵扭頭,望見對面那黑色法拉利駕駛座,車窗緩緩搖下,露出顆粉毛頭顱。

 那張面容卻是極俊美妖冶,薄厭言帶著不耐煩,遠遠朝他揮了揮手。

 “再不來,我就開走了,到時候你自己歪歪扭扭走回去吧。”這個薄垃圾喊道。

 邊邵想拔了這隻花孔雀的粉毛。

 他剋制了下,轉頭對黑髮青年道:“我明天就來學校找你。”

 蕭岸抬眸,他望著眼前少年穿過人群到了對面馬路,就直接帶著一身酒氣鑽進了那輛黑色法拉利的副駕駛。

 車外似乎還站著幾個年輕男人,蕭岸眯眼,他能認出來那幾個人就是今晚他拉攏的投資方,那幾個人是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有錢沒處花就來投個資。

 他們其實看不懂那些檔案與合同,只是打量眼前拿著藍白資料夾的黑髮青年,灌他酒時的眼神傲慢又噁心。

 蕭岸習慣了。

 人生就是這樣荒唐,沒能力的酒囊飯袋有時候早已生在了他這種人的終點線上。

 可是他不甘。

 從小被拋棄,從小被欺凌,他不甘,牟足了勁學習想靠自己走出安港區,在外面闖出一片天。

 這一天在他的規劃裡,不遠,可他望著那個紅色花襯衫的少年坐在車裡,跟那滿身名牌的粉毛青年說話,外面站著幾個傲慢的富家子弟,竟是滿臉討好。

 重逢,才隔一條馬路,書書跟他,卻如隔溝壑。

 他站在燈紅酒綠裡,垂下臉,放在兩側的手握緊,手指發白。

 …不夠,太慢了,不夠。

 *

 車裡全是酒氣,薄厭言捂了鼻子,差點沒把他踹下去。

 邊邵臉皮厚,他沒骨頭似的坐著,想到甚麼,他探出頭來,指了指一旁,囑咐那些跟出來的狐朋狗友道:“我的寶貝車,記得給我好好看著啊。”

 大家朝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失語了。

 牆角里躺著輛腳踏車,很舊,也不知道這大少爺哪個旮旯裡淘來。這大少爺也是成年人了,就喜歡騎著腳踏車天天晃盪,要不是他滿身名牌跟他那身好皮囊,他身邊哪裡有那麼多桃花願意往上湊?

 車開始駕駛,邊邵暈車,又喝了酒,胃裡很快就翻江倒海。

 薄厭言一路提心吊膽到目的地,崩潰停下車,把他拽出來:“祖宗,我這勞斯萊斯可是新買,你快下來,下來。”

 邊邵被他扶到馬路邊,他其實白日裡沒吃多少東西,吐不出來甚麼,只是乾嘔。不過,這難受勁兒倒是讓他酒意跑了大半,能清醒抬起頭來了。

 旁邊拍著他後背給他緩勁兒的薄厭言看清他的臉,動作一頓,又被驚豔了把。

 不得不說他這怨種死黨皮囊是真好,雖然還是少年,五官青澀了些,矮了些,但他面板光滑雪白,劍眉桃花眼微笑唇,帥哥的要素已經一個不少。

 有很多上流社會的公子哥不看他家世也願意跟他來一段。

 但邊邵這人吧,很奇怪,擇偶標準有二:美到天上但自卑到骨子裡。

 你說都那麼美了還自卑個甚麼勁兒?那肯定是某個方面特別缺,比如窮胖殘老弱病。

 邊邵這人一遇上對胃口的自卑美人,各種濃情蜜意,給人大手大腳花錢買名牌買房子,說些“寶我最愛你,世界上你最重要”的甜言蜜語,把人哄得團團轉後……

 “我說過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啊。”沒十幾天就分,邊大少爺無縫連線下一個小寶貝,堪稱狠心。

 他那些寶還覺著自己在熱戀期呢,怎麼肯啊?一個個邊罵他渣男,邊跟蹤他求“複合”,邊邵玩脫了被堵,還得薄厭言報警救他。

 總之,事鬧大了,邊邵這人,在富家子弟圈子裡名聲也就臭了,很多人背地裡說邊邵品味獨特,就愛扶完貧就跑。

 薄厭言被他那堆破事煩得很了,也罵他閒著沒事幹,這大少爺完全不聽,繼續開始作,去渣下一個美且自卑的寶。

 如今這人眼尾微翹,似醉非醉一個眼神暼過來。

 腦子裡想法轉了一圈,薄厭言心如止水,剛才的驚豔?明明是被騷氣攻擊了。

 薄厭言沒好氣想甩開他,他可知道邊爹是個狠角色,公司在房地產行業裡做到頂尖,人也是比較傳統,極嚴肅苛刻。

 邊爹看到薄厭言這粉毛又濃妝豔抹,扶著他兒子回來,還不當場痛罵?

 已經進了別墅,即將敲門。邊邵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咬牙:“這都快十二點了,你幫我按個門鈴,喊一聲!不然沒外人在場,我爹可能會黑化。”

 “……”慫不慫呀?

 薄厭言從來也沒覺得邊邵那麼慫,果然還是老子克兒子。他華麗麗翻了個白眼:“邊大少爺,你到時候可別慫,要我自個兒上啊。”

 邊邵隨口跟他打嘴炮:“我怎麼忍心讓你上呢?多累,當然是我上。”他特意把“上”加重,似笑非笑。

 薄厭言一頓。他也算是花花公子,嘴裡甚麼話都能說,但這怨種死黨……騷不過騷不過。

 他懶得多說,索性直接按了門鈴。

 不過幾分鐘,門便開了,裡頭明亮的光照進了黑暗,也照亮了薄厭言呆若木雞的臉。

 “……?”邊邵納悶道,“你咋的了?”

 他說著就要探頭望去,薄厭言一個用力捂住他眼:“別看,別看,你會死的。”

 邊邵掙扎。怎麼的?邊爹是美杜莎呀,看一眼就會變石像。

 …當然不會變石像,但是你會被當成石像般毫無憐惜地揍。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薄厭言壓根無法相信一個現代社會遵紀守法好公民的家裡頭,客廳餐桌上地上擺著那麼多兇器!

 刀、鋸、鑽、鞭、棒、繩、錘……

 雞毛撣子在其中都顯得有了人情味兒。

 難怪邊邵不怕,這擱誰不怕啊?

 薄厭言心下大駭,儘管那中年男人身著西裝,端坐在餐桌邊,眼神看起來很和(核)善,但他還是揚起最恭敬溫和的笑:“伯父你好——哎呦!”

 他還想著找邊伯母幫幫忙呢,之前在宴會上,邊伯母一襲淡青旗袍,別提多素雅溫婉了。

 然而一隻拖鞋好死不死蓋在粉毛腦袋上,砸過來老疼了。

 他捂著腦袋,扯下拖鞋,往始作俑者看去,隨即滿臉驚愕。

 邊伯母?!

 薄厭言這嗓子叫得太悽慘,惹得掌心下眼睛轉了一轉。

 邊邵沒忍住好奇心,掀開他手,一轉頭就對上薄厭言震驚而複雜的同情目光。

 …難怪你那麼渣,玩弄別人感情,一定是家裡溫暖得到太少了,心理變態了吧。

 邊邵:“??”

 他還沒反應過來,邊伯母就一臉溫柔體貼對薄厭言表示歉意與關愛,順便委婉請他快點滾蛋。

 薄厭言也很尷尬,他猶豫著,瞥了邊邵兩眼,覺得他人家事不好插手,又怕邊邵被打死了。

 :

 也就是這時,邊邵走進家,視線對上餐桌上坐著一動不動眼神複雜的邊爹,這才看清了客廳裡角角落落的東西,眼睛猛地瞪大,轉身就想跑。

 玩這麼大?以前十二點回家也沒這樣啊?

 然而他眼眶都給嚇紅了,朝外面奔去,身後伸來一隻纖細的手,牢牢控制住了他的衣角。

 他僵硬扭過脖子,邊母慈愛望著他:“這麼晚了,就別出去玩了。”

 薄厭言注視著這幕,一陣牙酸,他要上前要解救邊邵的衣角,最後被邊母一拖鞋逼退。

 “這麼晚了,薄先生也該回家了。”一直沉默著的邊爹,終於直白下了逐客令。

 甚至眼神還有點敵意。

 都這樣了,薄厭言只能眼看著別墅大門緩緩合上,他站在門口沉默幾秒,還記得少年當時被一雞毛撣子抽到跪在地上,睜著桃花眼緊緊望著離去的他,彷彿絕望,彷彿求救。

 然後就被抽到哇哇叫。

 哦,好慘。

 薄厭言沒啥感覺,邊邵這傢伙就是野慣了才這樣任性妄為,應該被毒打毒打。

 他唯一不解就是邊爹怎麼會對他有這樣的敵意。

 就好像自己是上他家拱他家豬的白菜一樣。

 薄厭言覺得莫名其妙,他坐回車裡,吹著涼風,聽著別墅裡“啊啊啊”餘音繞樑的慘叫聲,思來想去。

 最終他給邊邵那群狐朋狗友打了個電話:“今晚邊邵父母快把邊邵打死了,我估計邊邵明天也出不了門……額,你們知道邊邵最近做了甚麼過分的事嗎?”

 狐朋狗友們:“……跟家裡出櫃算嗎?”

 櫃子,還是我們把他扒拉出來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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