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陪少年上廁所,邊邵感覺少年對他好了些。
比如這些天少年半夜去洗手間,經常會喊牆角里的幼貓,甚至會哄著不太樂意的貓,把它抱在手臂上走去。
在今天黃昏將至,少年還要幫它洗澡!
邊邵懷疑少年蓄謀已久,不然他為甚麼早早歸家,幫丁奶奶收完蔬菜,就抓著菜地邊玩得很開心滿身泥的幼貓回家了。
被丟進水盆裡,邊邵被淹到整隻人……不,整個人都傻了。
他這人很奇怪,羞恥閾值很高,酒吧裡有人直接貼身對他熱舞,他都不會有甚麼劇烈反應,但只要超過了某種未知界限,他就會……emo住。
於是幼貓使勁站穩,只讓少年低眸看它的後背。
蕭岸也感覺很新奇。他從來沒有幫這樣弱小的生靈洗過澡,手裡的幼貓好像一用力就會按壞了。
少年便愈發小心,甚至還翻來覆去,幫幼貓順毛,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跟炒菜似的把它翻了個面兒。
幼貓當場石化。
倒也不是羞澀。
老司機邊邵不會有那種東西,他只是憂愁——
雀雀兒太□□all了嘛。對於邊邵來說,簡直從所未有的小啊啊啊!!
不過也指望不上一隻貓能有多……咳。
反正邊邵罕見自卑了。
少年倒也詭異察覺到水盆裡的幼貓心思,他仔細看了看,摸了摸它的腦袋:“是公貓嘛,以後可能會繼續發育的,別傷心。”
其實蕭岸也不知道幼貓這尺寸到底在貓群裡正不正常,他只能先同情安慰著。
邊邵:……並沒有被安慰到。
他垂頭喪氣被少年摁著吹乾毛髮,然後就熟練跑向少年房間往床上一撲,不出意外,又是被攔住了。
蕭岸認真重複:“書書不能上床。”
可他明明就乾淨了!
邊邵被強制洗澡還不讓上床,心情頓時就不好了,直接悶聲不響往紙箱裡撲。
“書書,出來。”少年在門口叫了他兩聲,沒聽到以往熱烈的“喵喵”聲。
他鮮少不理少年,這怒氣似是讓少年愣住了。
半晌少年才走過來,蹲下身,朝著他的尾巴道:“晚上我要去隔壁給鄰居小孩輔導功課,賺了錢就可以給你買專用貓糧了。你也不陪我嗎?”
隔壁阿姨孩子正初三,學習的緊要關頭,她知道蕭岸是怎樣優秀的孩子,考進最好的高中裡還參加各類比賽年年有獎金……
家教老師請不起,她就想退而求其次,以少量費用請蕭岸來輔導她兒子。
之前蕭岸也想過答應,這樣能幫丁奶奶減輕負擔,丁奶奶每天賣蔬菜還去果園裡幫人摘果子很辛苦。可學業太緊,丁奶奶也不同意,現在他倒是把題都刷差不多心裡有數,正巧書書也來到了家裡……
幼貓的消化系統及抵抗力都比較差,吃壞東西就不好了,還是買專用貓糧比較好。
所以蕭岸就答應了。
邊邵氣沖沖甩著的尾巴也是頓了頓,他知道少年現在對待學業的認真,他看過屋子裡滿地的書,密密麻麻全是字,就沒有一本是空著的。
少年被人欺凌也無所謂,他好像甚麼都不在乎,但邊邵能明白,他是奔著出人頭地,帶著奶奶離開安港區而拼了命學。
他唯一期盼,就是想要他們一老一少生活能別那麼困難了
“……”
幼貓緩緩探出頭。
算了,看在他那麼美的份上,原諒他了。
幼貓重新化作小跟屁蟲,在少年身後晃悠。
沒多久,少年敲響了隔壁家的門,一個包子臉,五官長相干淨俊秀的少年探出頭來,先脆生生喊了句:“蕭哥。”
一看就很乖。
“這是鄧有。”蕭岸低頭輕輕給有毛介紹道。
鄧有這才發現蕭哥後頭還跟著個橘白色小貓,他驚喜蹲下身,嘗試著伸手抱起了它。
看在他又乖又俊秀還是少年朋友的面子上,邊邵沒反抗,還溫順蹭了蹭他帶著奶香的衣襟。
鄧有被這個小動作萌化了,他對蕭岸道:“蕭哥,它好可愛,這是你新養的寵物嗎?能不能借我養兩天啊?”
蕭岸目光落在溫順到不可思議的幼貓身上,先是沉默,再是搖頭:“它大抵不習慣。”
邊邵其實還蠻喜歡這個乖乖仔,他下意識抬了下腦袋看向蕭岸,試圖傳遞出甚麼,結果他一抬眼就跌進了那雙略顯陰鬱的烏黑眸子裡,宛如夜晚裡的海,詭譎危險。
邊邵:“?”
少年不高興。
為甚麼呢?
終於,蕭岸換了雙拖鞋,進鄧有房間給他輔導功課,鄧有房間充滿人情味,還帶著天真氣息,跟蕭岸那簡單冷硬堆滿書的小房間不一樣。
他床單是天藍色,床底下有很多玩具,書桌上也放著水果盤,以及一些囑咐他喝牛奶的小紙條。
這一切都證明他是被父母事無鉅細愛著的。
邊邵趴在書桌上。他對這房間感觸不深,注意力倒是全在那杯牛奶上,他想難怪這個乖乖仔衣襟上一股子奶味呢,這不是每天一杯呢嗎。
而一旁聲音清冽悅耳,講著題目的少年低眸不再分神,只耐下性子給鄧有講題,偶爾講不通,他也不急,只是細緻給鄧有梳理思路。
道別時,鄧有醍醐灌頂,連聲感謝他:“蕭哥你比我學校里老師還耐心,還教得好,下次我再來找你啊!”
蕭岸如往常般輕輕低頭,劉海蓋住上半張臉,同他淡淡道別。
他這人不顯山不露水,常人看不出他情緒。
除了邊邵,他老油條了,一個少年情緒還是能看出來的。
一進自家房間,幼貓就開始不停蹭他小腿,企圖讓他心情好點。
少年似是回過神,低眸看它。
他道:“今天我打聽到貨車司機甚麼時候來了,就明天。”
邊邵:“!!”你趕我走?
我都陪你上廁所了你還趕我走?
幼貓瞪大貓瞳,以看負心人眼神望著他。
蕭岸被這想象驚到,狠心偏過頭去。
看不到那震驚而委屈的貓瞳,他稍微定了定心神,繼續輕輕道:“我給不了很好的生活,你傷也好了,還通人性,能找到更好的主人。”
邊邵心想我才不要主人,我要美人。
可來不及他挽留,少年堅定地說著,彎腰,直接把他抱起來,放在了門外。
“明天就送你走。”他好似怕自己後悔似的,飛快鎖上了門,任幼貓用細嫩爪子拍打也不顧。
他躺在床上,被子蓋過他發熱的眼眶。他能察覺到幼貓一直想進房間裡來,門口細細碎碎的聲音沒停過。
可幼貓明明不只能親近他,它能跟別人也相處的很好,甚至比跟他相處還要和諧開心。它還是橘白短腿貓,這種貓可愛,價值很高,也能找到更好的主人。
總之比被一無所有的他養著要好。
他反覆思量著這些事,好像要從這些現實因素裡找到甚麼能讓他狠下心,堅定把那雙亮晶晶貓瞳在腦海裡剔除的東西。
到了後半夜,貓咪撓門聲音小了。
蕭岸猜它應該是走了。
畢竟也認識幾天而已,沒理由對他產生那麼大的感情。
他想著,心裡卻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意,空蕩蕩的感覺。
其實書書這隻貓很會打呼嚕,偶爾很吵,卻能在這寂靜黑夜裡給他帶來真實感以及……他不是一個人,沒那麼孤獨的錯覺。
也不知怎麼,他鬼使神差爬起身,下床開啟了門,心裡既是期望它在又是盼望它不在。
門輕輕開了。
沒有貓。
好吧,蕭岸垂眸,他早就該死心了,世界上沒有甚麼是能一直陪著他,永遠陪著他的。
他低頭,輕輕笑了笑,帶著嘲意,準備獨自回到陰暗而狹小的房間裡。
一隻昏睡著的幼貓打著呼嚕砸在地上。
邊邵給摔醒了。
他抬起蒙圈的眼,就把少年彎著腰,眼睛裡一閃而過的亮色望個正著。
少年好像高興又不高興的。
邊邵才不管少年甚麼情況,他蠻生氣,在門口睡了一夜就是想給他吃個一爪子。
這時候才不管你是不是美人,行為難以捉摸,去輔導個人,回來就不高興要趕我走,你耍我!
然而少年蹲下身,用著極輕極輕力道,揉弄著他摔疼的背脊,嗓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他,怕他逃走似的。
被擼原來是一種那麼舒服的感覺。
幼貓像是被少年輕柔手法安撫了,發出軟乎乎的哼唧聲。
“願不願意跟貨車司機走?傷好了可以有新主人。”
少年變化迅速,出乎意料道。
邊邵猛地一個清醒。果然又是想趕他走!
蕭岸則是略微忐忑等待著貓咪點頭或搖頭,結果,等了半天兒,幼貓伸出爪子狠狠拍了拍他的手背。
拍紅了。
蕭岸低頭隨意看了眼,並無怒氣,他帶著耐心,或者說是心裡那微末期待,望著幼貓氣沖沖略過他的褲腿,扎進了一堆書裡頭,最後踢了本字典出來。
那是一本古漢語字典,裡面有許許多多晦澀難懂的文字。
最後它用爪子扒拉著,艱難找出了裡頭簡單的七個字——
“永遠不離開你。”
“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