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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御試

2022-08-02 作者:袖盈香

 一眨眼,十一月又近月末,已經到了一年中最冷的天氣。這種日子,一般就適合在家吃吃喝喝躺被窩裡裝死。不過今天,蕭令姿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今天也是她的月末大壽,哦不,是大考的日子。

 前些日子為了幫褚嬴,她的右手心生生讓點著的仙人指路燙出了一個洞。這就已經讓她損失了好幾天生平最上心的體育時間,整個人窩在屋子裡渾身不得勁兒了。如今還要應付文科競技專案大考,可怎麼還能讓她高興得起來。

 於是,她一大早就對著掌握她病假條生殺大權的張月娘又求又拜,盼著她能良心發現去宮門口給她告假,把褚嬴遞進來的帖子給擋回去。不過,看在她平時老喜歡留書出走扔下爛攤子不管的份上,張月娘仍然微笑著拒絕了。所以這天,褚嬴和她大考的卷子一起,再次成功出現在她和她的棋盤前。

 “長公主!今日大考乃是今年最後一次。故而題目也不侷限於本月所做所講,而是包含本年內下臣講過的所有題型。還請長公主認真仔細答題!”每到這種日子,褚嬴才不管蕭令姿臉上的表情有多絕望,多生無可戀。他總是會一邊得意地搖著手裡的紅頭摺扇,把扇面上樑武帝那筆圍奩象天對著她,然後一邊在那裡滿懷惡意的狂喜著講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通常來說,這種時候蕭令姿一般只有乖乖就範,然後現場認下所有做錯的題目,讓褚嬴用戒尺打手心。可是今天,這個黃毛丫頭多了個同樣冠冕堂皇的理由。她默默地伸出自己被包紮過的右手,往褚嬴面前晃了晃,滿帶威脅地示意他得記得她這手是怎麼傷的。

 幸好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褚嬴已經習慣了她時不時就要冒出來的這些么蛾子。他默默地笑著收攏了手裡的摺扇,然後把卷子開啟,再貼心地替蕭令姿把右手邊的棋子簍挪到了左手邊,最後對著蕭令姿在棋盤上做了個“請”的手勢。所有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顯然他就是早就打算好了見招拆招。

 蕭令姿氣得櫻唇緊咬差點掀桌子,要不是看在考卷之後要送去皇極殿給梁武帝過目,她估摸著這會兒早就對這書呆子翻臉了。而褚嬴大約也是吃準了這點,於是又一邊得意地笑著,一邊往棋盤上給她擺題目。蕭令姿這下沒有別的轍,只好任由他在那裡擺佈,然後極不習慣地用左手拿棋子往題目上擺。

 果然,有梁武帝這尊大佛在後面鎮著,任憑眼前這個小猴子的筋斗雲再厲害,歪招再多,再頑皮,也得乖乖被壓在褚嬴的五指山下,老老實實地答題。

 褚嬴一邊替她擺題,一邊還要替她記錄著答案。蕭令姿也不管他那麼多,她左手執子每每不假思索。起初可能是還在顧著生氣或是不習慣用左手,她答出來的都是見光死的昏招,讓旁邊看著的褚嬴都不知道是該替她著急,還是該生她的氣。好在五題之後,她似乎也靜下心來了,落子的速度開始慢下來,逐漸入了佳境,偶爾還能有些妙招出來,總算讓褚嬴暗暗鬆了一口氣。

 定式是性格叛逆的蕭令姿最薄弱的專案。她一向不愛需要死記的東西,總喜歡信馬由韁,旁門左道,甚至覺得這個就像武術,應該相由心生,意隨心發。所以到了最後幾題時,蕭令姿幾乎是頭都不抬地全神貫注在解。褚嬴認真看著她的模樣,心中彷彿就有一股春暖花開的境意。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算是欣慰還是欣賞的感覺,總之是讓人覺得並不討厭的。

 一場考試四十道題下來,蕭令姿幾乎被那些定式題考得頭暈眼花。好在這一次考試結果還算讓人滿意,除了開頭那五個答得亂七八糟的死活,其他基本沒錯,有幾題還答得甚是巧妙,頗有桑木清輕靈飄逸的風骨。褚嬴看著這些題不住地點頭,似乎對於這場考試的結果甚是滿意。

 “怎麼樣,褚大人,能放過我了吧……”蕭令姿整個人軟癱在那裡,把腦袋擱在棋盤上,一臉劫後餘生的樣子。

 “長公主言重了!”褚嬴滿意地收理著記錄,欣然道,“拜桑老先生所賜,其實長公主底子還是不錯的。只不過你平素太過貪玩,又不肯好好背誦練習,枉費了桑老先生當初花在你身上那麼多心力!”

 “我那不是怕被人知道……”蕭令姿暗自抱怨了一句,“……算了算了,不提這事……”

 “正所謂千古無同局。其實長公主不必太過為此事擔憂。”褚嬴又正色道,“更何況,如今桑老先生已故,長公主棋力又有精進。只要再經磨礪,長公主自會脫胎於桑老先生,找到自己的棋路,有自己的棋風。”

 “我能有自己的棋風?”蕭令姿忽地抬起頭來好奇地望著他。

 “當然!”褚嬴繼而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個道理古今亦然。桑老先生棋風輕靈飄逸,精於計算;而我雄渾穩健,長於進攻。長公主今日所答,已初有融會貫通之象,脫胎於我和桑老先生,博採眾長看來也是指日可待了!”

 “我嗎?!”蕭令姿難以置信地狠狠用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

 “正是!”褚嬴認真而欣慰地望著她,語重心長道,“只要長公主勤加練習,明年認真練習打譜,再多做實戰,必定會如虎添翼,進步神速!”

 “哈哈……謝謝褚大人!”蕭令姿這些日子,幾乎碰到圍棋就是在被他訓,不碰到圍棋就是在跟他互掐,也是真難得聽他一次誇獎。小丫頭一高興便有些得意忘形,一下子站起來往他身上撲過去,把臉埋進他肩窩處用力來回摩擦。

 褚嬴一時讓她的舉動驚呆了,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只由著她在那裡抱著自己亂蹭。偶然間,他不明所以地機械般一轉頭過去,正對上了她那一張靨若桃花般嬌俏的臉龐,帶著那雙笑意淺淺的靈動鳳眸,就擱在他肩頭。櫻唇輕咧,嬌喘微微,帶著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味,直勾起褚嬴記憶中那日在幻境裡的情景。想到這些,他不禁瞪大了雙眼,屏住了呼吸,連心跳的速度都快得要瘋了。

 “長公主!!”還好每到這種時候,殿外的張月娘總是能及時出現,把過度興奮的蕭令姿從褚嬴身上拉開,“長公主畢竟不是當年的八歲小孩子了,褚大人也不是當年的桑老先生。長公主在褚大人面前應守禮法,尊師重教,以彰天家威儀,豈可如此失態!”

 蕭令姿被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邊按照張月娘的要求規規矩矩坐個端正,一邊聽著她在耳邊嘮嘮叨叨地說教。褚嬴默默地長出一口氣,隨手開啟紅頭摺扇大肆往自己身上扇風,試圖讓自己全身上下萬馬奔騰的血液冷靜下來。

 張月娘教訓完蕭令姿,對褚嬴這樣的外官倒是還算客氣,只正聲道:“褚大人,皇極殿的吳內官已經派了人來,在外候了多時了,這就請褚大人移步吧!”

 “啊?!”剛才讓蕭令姿這一通嚇,褚嬴幾乎把梁武帝還要召見他的事情給忘了。有張月娘在這裡一句提點才恍然記起來,遂趕快收理了蕭令姿剛才的答卷,匆忙告退了。

 興慶殿門外老樹下的那根小芽已經長成了樹苗,張月娘覺著老樹逢春是個吉兆,因而命了興慶殿幾個小婢給這小樹苗支了架子小心庇護著。兩個小奴已經在樹下候了近半個時辰,有了上回披香殿那檔子事情,褚嬴這些日子都是仔細看清楚他們確實是皇極殿的人,才敢跟著過去。

 一路跟著兩個小奴到了皇極殿外,內侍總管已經站在門口。兩個小奴退開,褚嬴正要進門去,卻被內侍總管伸手擋住。褚嬴好奇地望了他幾眼,他卻並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照舊眯著眼端在那裡。對著他,褚嬴知道是梁武帝的心腹,是個通皇極殿得罪不起的,因而也只好聽從他的安排,不敢多問。

 別多話,也別多事,那就對了。

 片刻工夫,裡面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突然傳來兩聲慘叫。褚嬴嚇了一跳,又小心去看內侍總管。見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眯著眼似笑非笑的樣子,擋在褚嬴身前的手也沒有放下來,褚嬴心裡就止不住要陣陣打鼓了。如果說興慶殿裡死丫頭那些么蛾子,他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了的話,那皇極殿裡的這些么蛾子,他是這輩子都不敢也不想習慣的。

 再過些時候,直到皇極殿裡的幾個侍衛拖著兩條七孔流血,兩眼翻白,渾身發紫的屍體出來了,內侍總管才放下了擋住褚嬴的那隻手,像平時一樣眯眼笑著衝他做了個請勢。那是褚嬴生平第一次見到死人,而且還是七孔流血慘死的人。皇極殿裡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這兩個人要這樣恐怖地死去。

 許多年後,那個叫小光的少年也曾和他一樣懼怕。甚至於只是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睡覺的懶和尚,他都怕得發抖。可褚嬴從來不敢告訴那個單純的孩子,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屍體時,就是這樣恐怖的景象。

 彼時,褚嬴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抖,連腳都有些不聽使喚地挪不開步了。內侍總管見狀,才又回過頭來平靜地寬慰道:“褚大人不必憂心!那不過是兩個死囚,犯了大罪,早晚都是一死。今日至尊親自審問之後,賜了酒,叫他們早些上路而已。褚大人常年伴駕弈棋,又傳授長公主棋藝教得這樣好,至尊多加賞賜還來不及呢!”

 “……是……是褚嬴惶恐了!”褚嬴猛地回過神來,趕緊給這個得罪不起的行禮。可他心裡很清楚,他在說謊。那兩個人身上穿的是宮中內官的衣服,哪裡是甚麼死囚。不過,內侍總管有一個意思是對的,那就是皇極殿除了伴駕下棋這回事之外,其他都不關褚嬴的事。

 稍事整理了一下心思,褚嬴默默地沉下一口氣,就跟著內侍總管進了皇極殿去。梁武帝已經在棋盤邊坐著,褚嬴趁著行禮畢,起身時暗暗抬頭看了他一眼。還好,他臉上的神情似乎跟往常一樣,並沒有甚麼不同。

 落座之後,梁武帝一眼看見褚嬴手裡拿的卷子,便將手裡剛剛拿起的白子又放回了棋簍裡,恍然道:“哦,是了,今日是晦日,該是先生考敏則的日子了。”

 褚嬴聽他說話,一下回過神來,趕快把手裡的卷子雙手呈給他,恭敬道:“還請至尊御覽指教!”

 “呵呵,你是師傅,學生交了給你,孤豈有指教?!”梁武帝嘴上這樣說著,手卻已經伸過去接了褚嬴呈過來的卷子。

 “至尊乃是上天之子,天下之事,除了上天,天子儘可指教!”褚嬴看他身體誠實得很,趕緊恭維下拜。

 “哈哈哈哈……”雖然心裡清楚他這是恭維的話,不過這樣的好話,梁武帝確實受用,“思玄先生言笑了。敏則自幼頑劣,幼年又恰逢亂世,孤也無暇顧及,多有負先帝囑託。待到本朝初立之年,孤也曾為她遍請名師執教,可惜都讓她那頑劣的性子嚇走了。思玄先生是孤為她請的師傅之中,第一個教得長久,且管束得住她的。雖說之前是有些別的緣故……不過也算是歪打正著。敏則如今性子收斂得這樣多,課業也大有進步,先生當記首功。”

 看著蕭令姿的這些答卷,梁武帝也是止不住地要點頭稱滿意。再說到這個“別的緣故”,梁武帝對著褚嬴畢竟有些心虛。好在蕭令姿也是個知情識趣的,始終念著他這個大哥的臉面,咬著這個秘密沒放,梁武帝再交了湛盧劍這樣貴重的封口費,這事兒也就如他所說算歪打正著了。

 “至尊褒獎,褚嬴愧不敢當!”雖然褚嬴並不知道這個歪打正著是怎麼來的,自己也確實是在蕭令姿下棋的事情上花了不少心血。不過拋開圍棋這回事,說到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話,要記他的這個首功他也真心愧不敢當。

 “孤平日都與先生對弈,深知先生的棋力。如今敏則既然有了這樣大的長進,今日又是她大考,不如孤今日也考教考教她!”看完蕭令姿那些卷子,梁武帝似乎也察覺到其中有幾手的妙處,突然就來了興致要給這個有長進的妹妹來一場御試。

 “至尊要與長公主對弈?!”褚嬴乍聽得他這話猛愣了半晌,好久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梁武帝這話說的是考蕭令姿,可不見得就真的是光考她。那死丫頭今天剛剛被褚嬴的月考整治得快要崩潰,現在對手換成梁武帝,要是真把她惹毛了,抽起風來再第一手擺上天元,估計他這個當師傅的也特麼別想好意思活著出去見人了。

 最糟糕的是,他不能阻止梁武帝幹這個事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內侍總管會意地下去吩咐幾個小奴再到興慶殿去請。很快,蕭令姿果然盛裝打扮,儀態萬方地在張月娘她們的簇擁下被請過來了。褚嬴這下胸腔裡的心又吊了起來,剛才拖出去的那兩個人死得那麼慘,他這回可也是人頭掛褲腰帶上,巴望著這個小祖宗不要在這種地方亂髮揮。

 給梁武帝行過禮之後,蕭令姿便畢恭畢敬地坐到了梁武帝對面。這對年紀相差近三十歲的兄妹,終於要在棋盤上第一次過招了。褚嬴知趣地退到了蕭令姿身後側不遠處,手裡緊緊握著紅頭摺扇,低著頭心裡不安地祈禱著。

 梁武帝見他主動退避,似乎心下也有意要同時考他,遂朝蕭令姿笑道:“敏則!你看你一來,你那師傅倒讓你擠到角落裡去了……”

 “今日是皇兄與我對弈,本與他也沒甚麼相干啊?!”蕭令姿從進了皇極殿開始,就像大變了活人,跟平常完全不一樣了。她從頭到尾都端著溫和嫻雅的貴族氣質,全然沒有在興慶殿或者宮外時那樣沒個正形的樣子。見了褚嬴跪在那裡,也像見到那些壓根從來不認識的外官似的,半點沒有理會的意思。這回梁武帝都開了口,她也只是任性地用眼角餘光微微瞥了褚嬴一眼。

 “胡鬧!”人情世故這方面,梁武帝年長那麼多,也確實比蕭令姿要練達許多,“你有今日的長進,全拜你師傅所賜。常言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做學生的豈可無禮?”

 “皇兄這就不對了!我乃堂堂長公主,天子親妹!父親只有一個,便是先帝!他不過一介待詔,如何高攀得起?”蕭令姿任性地撇著嘴,“我既來了,他莫說是退到一旁,就是退下到門外跪候著那也是常理!”

 “你呀!呵呵呵呵……”梁武帝看她還一如既往的任性妄為,不禁開懷朗笑出聲來,轉而朝褚嬴道:“思玄先生,你的這個學生可是能耐得很,孤都拿她沒有辦法。也不知你平素是如何管束她的。”

 “長公主天資聰慧,嫻雅好學,待人接物也是周到妥帖,從無有失禮之處。”家長開口發問,褚嬴自然要先把場子圓過去,“至於宮中總有閒言指稱長公主的不是,下臣也甚是不解。”

 “呵呵呵呵……”梁武帝看這師徒二人一搭一唱,雖然褚嬴說的是客套話不足為信,但這兩人君臣之禮倒也算妥帖,於是大手一揮道,“罷了罷了,她在這裡,你也說不得心裡話。你既是她的師傅,這一局棋便由你從旁記錄。過後覆盤,你再教他時,也好心中有數。”

 “是!”褚嬴起身應禮,再從內侍總管手裡接過文房四寶,在棋盤的側邊坐了下來。

 小心翼翼地在紙張左側寫上了兩人的尊稱,這局棋便從蕭令姿手裡的白子開始了。還好,這丫頭對著梁武帝的時候就像變了個人,連右手上的紗布也拆去了,始終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的每個子放在棋盤上。而對面的梁武帝,似乎也沒有因為對方是自己的親妹妹而手下留情的意思,開局沒兩手就和蕭令姿在右上角絞上了。

 梁武帝本是將門出身,活到這個歲數建立梁朝也是身經百戰,弈棋之道自然不會差。他的棋風穩重,暗藏心機,老謀深算,關鍵時候卻也敢打敢拼。這些在與他對弈多時的褚嬴眼裡,早已知之甚深。而比他年輕上近三十歲的蕭令姿,雖然有桑木清的輕靈飄逸和奇思妙想加持,可終歸略顯浮躁,加上她本身性格叛逆,一遇到老辣的梁武帝放置誘餌就往往不能盡算。好在這段時日,在褚嬴的督導下,她對定式已經熟絡,只要她自身心境安穩下來,倒也不至於吃虧。

 褚嬴認真地記錄著棋盤上的每一手,也看著棋盤外這對兄妹落子時的每一個神情。看得入神時,他彷彿見到了一片漆黑的夜色裡,那一員沙場老將正和那身穿碧色裙衫的江湖女子奮力搏殺。老將一身鎧甲,手持龍環鋼刀,招招剛勁威猛地朝那身姿嬌小的江湖女子砍殺過去,那江湖女子手握軟劍沒有強硬的招架之力,便只有借輕功靈巧地飛身避閃。

 老將看她輕功飄忽,一時捉不住她,便奸猾拉了個敗勢。江湖女子見了破綻,幾乎就要上套去追,卻在邁出兩步之後又覺得不對勁,一時停了下來。果然,老將見她並未上套,便一招回馬槍殺過來了。江湖女子回身閃避不及,讓這老將一刀砍在身上……

 褚嬴驀地倒吸一口冷氣,彷彿那日在天機棋盤上的一幕再度重演。他猛地手一抖,蘸滿墨汁的筆尖一下子兩滴墨掉在了他的衣服上。梁武帝和蕭令姿幾乎同時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齊齊停了手裡的棋子,轉眼過來好奇地看著他。

 棋盤上的這一局被中斷了,褚嬴趕忙向這兄妹二人請罪:“下臣失態,請至尊恕罪!”

 “呵,思玄先生這是看敏則錯漏百出,不能致用,看不下去了吧……”梁武帝倒還會玩笑,可見這局虐菜他是下得心情舒爽的。

 “他敢?!”蕭令姿繼續任性地嬌聲朝兄長道,“我這幾手明明下得很好!是不是啊,褚大人?!”

 “……下臣知罪!”這問題沒法回答。褚嬴身為一品入神,不好在明眼人面前埋沒良心,就只好向兩位祖宗請罪。

 “嘖,敏則,你這是強人所難!”梁武帝趕快揮手讓她消停些,“孤如今算是知道,你有這等長進,思玄先生他耗費的可不止是心力。”

 “皇兄這是嫌棄臣妹下得不好了?!”蕭令姿故意撇著小嘴,擺出一臉你快哄哄我的表情。

 “你剛才攔的這手,這一路棋都無力迴天了,還下得好?!”梁武帝指著棋盤上那條快要斷氣的白色大龍,正要再多講她幾句,轉頭看她這個表情,又不耐煩地衝她擺擺手,道:“你……罷了罷了,你回去再好好跟思玄先生請教吧!孤是管不得你……”

 一局未罷,雖敗猶榮。看著梁武帝臉上那明明很高興,卻還要故作嘆息著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蕭令姿臉上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笑。這事兒褚嬴倒是不大懂他們兄妹倆的套路,只覺得眼前這局已經勝負分明的棋,好像又沒有這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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