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開學,原嫣和顧丞就升到高三了。該考的試都考完了,他們在高三最重要的事就是申請學校。比起緊張的高二,高三輕鬆了許多。
原嫣在上學期便擊敗了幾個競爭對手,成功拿下了學生會長的位子。顧丞為了原嫣,拿下了副會長的位子。
“高顏值學霸+高顏值學霸”,他們兩個成了立安中學校園情侶的標杆。
十一月是一年一度的慈善義賣活動、十二月有學生們盼了一年的聖誕舞會,時間嗖嗖過得飛快。轉眼就又過了一年。
過完了春節,顧丞問原嫣:“我叔叔跟阿姨是不是好事臨近了?”
“咦,有嗎?”原嫣問。
“過年的時候我爺爺又逼婚了,我叔就打了包票說今年一定娶老婆。”顧丞揉揉額角。
原嫣忍不住笑了。
她還是在去年發現方桐的生活助理換成了一個小姐姐的時候才發現方桐和韓東晟已經在一起的事的。
但他們兩個在一起也有段時間了,方桐從來沒跟原嫣說過再婚之類的事。但實際上,已經滿了十八歲的原嫣不像從前那樣看重這件事了。
恰恰相反的是,這一年她就要離開父母去國外上學,那種長大之後生活與父母重疊度越來越小的感覺益發的強烈明顯。
方桐若是有再婚的意願的話,原嫣是支援的。
她把這些話找了個機會跟方桐好好談了談。
方桐又意外又好笑:“一年一個想法啊,變得真快。”但也為女兒的體貼感動。
“老韓是跟我求婚了,我還沒想好。”她摸著原嫣的頭說。
“您要是覺得好就別猶豫啦。”原嫣說,“兩個人在一起跟著感覺走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方桐只是笑笑。
原振知道了她們母女的對話之後,很是不以為然。
“難。”他說,“我看他們倆長不了。”
原嫣衝他“呸”了三口吐沫:“不許咒我媽。”
但原振自戴上預言帝的帽子之後就摘不掉了。方桐和韓東晟果然沒成。
韓東晟的一個女人懷孕了。
這女人找上門的時候,肚子已經有七八個月大了。這是在方桐和韓東晟的交往由開放式關係轉到封閉式關係之前造成的遺留問題。
韓東晟在處理這件事的過程中,表現出了猶豫和柔軟。他過去雖然風流、玩世不恭,自詡單身主義,對要孩子這件事從來沒有過想法,可畢竟是有年紀的男人了。到了這個年紀,韓東晟處理這突如其來的孩子,就再沒法像年輕時候那麼果決了。
方桐倒不介意他有情人或者有孩子,但她不喜歡他在處理這件事中表現出來的心軟和拖泥帶水。
她年少時便被方老和原振這樣心硬的男人影響著傷害著,最終卻也成為了一個和他們一樣心硬的人。
正如原嫣所建議的“跟著感覺走”。方桐有事業有身家,愛情於她是種享受,婚姻於她早不是必需品。
她最終還是拒絕了韓東晟的求婚,兩個人只維持了情人的關係。
原振說:“看吧,我就說了。”
他其實並非烏鴉嘴,而是因為他和韓東晟交往了十多年,對韓東晟瞭解得更多而已。所有的判斷都依憑於資訊的累積。
於方桐,於原振,這件事就像是水面上的漣漪,稍待片刻,便可歸於平靜。只有原嫣很生氣。
“大豬蹄子!大豬蹄子!”她氣得抓起顧丞的手用牙咬,“你們都是大豬蹄子!”
顧丞真是冤死了。
沒聽說過侄子給叔叔背鍋的。
“大人的事,我又管不了。”他蛋疼死了。
“這是家風!”原嫣氣呼呼地說,“以後你肯定也這樣!”
“才不呢。”顧丞堅決拒絕背鍋,他把原嫣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我爸就一點都不風流,我叔是收養的,我遺傳我爸,又不遺傳我叔。”
原嫣扯著他的臉說:“你敢這樣,我就不要你。”
顧丞一臉無辜地說:“你看我甚麼時候多看過別的女生一眼。”
原嫣哼唧了半天,才不再遷怒。
他們兩個在寒假的時候甩開了朋友們,單獨旅行。
原嫣甚至準備了套套,卻在最後的時刻還是退縮了。顧丞掐著她的月要呼吸凌亂地求她也不行。
成年人向她展示出的未來的種種,到底是在她心底投下了一片影子。
到深夜裡,顧丞抱著她睡著了。原嫣摸著他扣在她月要間的手,卻在想,人為甚麼要長大,如果人的情感與信仰,能保持在十幾歲這個年齡就好了。
她和她喜歡的人,要是能永遠這樣相擁而眠,不分開,就好了。
但誰能阻止得了時間的步伐,人生總是一步步向前走,無法回頭的。
顧丞收到了瓦薩學院的offer的同時,也收到了中央聖馬丁的offer。當初申請的時候,一腦門子“先申請了再說”,真拿到了offer,卻陷入不知所措的茫然中。
原嫣握住他的手說:“再跟爺爺談談?”
但顧丞對跟顧老談這件事有著深深的心理陰影。那時候顧老突然倒在地上的模樣,他至今都忘不了。
他搖了搖頭。
“都走到這一步了,難道要放棄嗎?”原嫣回家跟原振傾訴,腦筋一熱說,“要不然我去跟顧爺爺談談?”
原振手指著她鼻子尖說:“你給我趁早拉倒!老爺子七十多歲了,腦溢血過!他人沒了,你能賠給小顧一個爺爺?”
原嫣就萎了。
她也就是頭腦熱那麼一小下,她其實是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也沒甚麼用。老爺子根本不會搭理她一個小姑娘。
在老爺子眼裡,她一個小孩子家,說話根本沒有任何分量。
她問顧丞:“你叔叔不能幫你說說話嗎?叔叔說話好歹是有點分量的吧?“
顧丞卻說:“他是站在我爺爺那邊的。”
原嫣問:“那還有誰能在你爺爺面前說上話啊?你姑姑行嗎?”
顧丞卻忽然怔了一下,站起來說:“我去打個電話。”
顧丞給他媽媽打了電話。原嫣陪著他去見了林舒蘭。
林舒蘭問:“你真的想好了,想走這條路嗎?”
顧丞握著原嫣的手,堅定的點了點頭。
“好。”林舒蘭說,“我去跟你爺爺說。”
原嫣跟著一起去了。當林舒蘭和顧丞在二樓書房和顧老談話的時候,她在一樓等著,比當事人還緊張。
顧丞是跑著下樓的。
他跑下來一把抱住了她,原地轉起了圈!
原嫣知道成了,咯咯咯地笑起來。
顧老在樓上聽著樓下這快樂的笑聲,覺得空曠冷清的宅子裡突然充滿了生機。
讓歷史和過去都隨風去吧,未來不應該由風燭殘年的老人規劃,該由生機勃勃的年輕人去創造。
就這樣吧,他想通了。
原嫣收到了哈佛的offer。
顧丞為她高興。哈佛是原嫣的夢想,她給他講過小時候原振方桐帶她去遊學,她是怎麼愛上了哈佛的。這些年她的努力都是為了這個夢想。
“以後分開上學不許變心。”他說。
原嫣卻露出了他熟悉的狡黠,說:“或許不用分開呢?”
顧丞愣了。
原嫣開啟手機給他看了一個她收到的offer。
“你、你申請了劍橋??”顧丞吃驚極了。
原嫣在去年七月份就偷偷的去考了雅思,卻一點口風也沒給他透露。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原嫣踮起腳尖親他,笑問,“開心不開心?”
顧丞當然是開心極了。
劍橋大學雖不在倫敦,離倫敦也就是五十分鐘車程的事兒。原嫣如果選擇劍橋,意味著他們不會分開。這真是讓顧丞快樂的選擇。
在週末和媽媽、妹妹吃飯的時候,他把這份開心和林舒蘭分享了。
林舒蘭卻蹙起了眉頭。
“這樣真的好嗎?”她問。
顧丞怔住。
林舒蘭想起了從前。
“我年輕的時候,鉚著勁想做一番事業。我就和你一樣,是真的發自心底熱愛設計。後來我遇到了你爸……”她說。
丈夫的工作不是普通的工作,不想夫妻長期分離的話,必得有一方作出犧牲。
林舒蘭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因為她覺得這個男人、這個家值得。
“然後你爸沒了……”她輕輕地說。
那個時候才發現,人生是空空的,雖然還有孩子,可是這個人是空的。她成了一個為丈夫和孩子放棄了自我的人。
“雖然不想承認,但那時候我內心裡的確對你父親生出了怨恨。”她說。
後來遇到李瞳的爸爸,情投意合,有了再婚的想法。
“我知道你一直怨我不該離開,但我那時候想,如果為了你放棄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不知道以後甚麼時候,會不會也因為你產生怨恨。”她平靜地說。
她凝視著顧丞:“嫣嫣要是現在為了你放棄了自己的夢想,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生出遺憾,遺憾慢慢變深,擴大,甚至會因此怨恨你?”
顧丞怔了許久,沒有說話。
選擇學校這麼重要的事,原嫣就是再獨立,也不可能不跟父母說一聲。
原振很意外,但劍橋也是世界頂級大學,從學業的角度上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只是當他知道了原嫣選擇這學校的原因,就變身醋罈子了。
爸爸對這件事的接受度給了原嫣錯覺,她以為方桐也不會有意見。
她錯了。
當方桐知道了她的想法,及她想這麼做的原因之後,她的反應要比原振大得多了。
她直接表示了反對。
“可是,劍橋……”原嫣試圖說服方桐。
方桐打斷了她,說:“我知道劍橋是甚麼水平甚麼地位,你不用再給我重複。在這個事情中,我看重的不是學校本身,我看重的是你。當你做這個選擇的時候,你把你自己放在了哪裡?”
“顧丞去倫敦,是去追求他的夢想。那你呢?你的夢想呢?劍橋大學雖然好,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夢想。哈佛才是你的夢想。”
“你以為你放棄的只是一個學校,或者一個夢想?不,你放棄的是‘自我’。”
“你爸,原振,他身上有一點,很難說到底是優點還是缺點。大概立場不同,感受就不同。但他這一點,我自私一點,很希望你能學他。”方桐說。
原嫣茫然地問:“是甚麼?”
方桐看著她的眼睛告訴她:“你爸,很愛他自己。我希望你能像他愛他自己那樣,愛你自己。”
原振這樣愛原嫣,也沒有為了原嫣對婚姻妥協。因為他也愛自己。
這或許是自私。但當方桐站在母親的立場上時,她卻希望女兒能遺傳她父親的這份自私。
因為愛情或許會淡去,會消散,甚至可能會變得面目全非醜陋不堪。只有夢想永遠屬於她自己。
方桐不希望原嫣為了不確定的變數極大的年輕時的感情,而放棄自己的夢想。
一旦錯過了合適的年齡合適的時機,有些夢想便很難再實現,會成為終生的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