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微妙的變化暗示了甚麼？
似乎連苗苗都明白了。
原嫣紅紅火火,恍恍惚惚。沉默了一會後，只矜持的“哦”了一聲，便勾著苗苗的脖子說：“走走走,找鶴妍肥肥吃飯去！”
“哎？不等他們了嗎？剛才不是答應了王哲一起吃的嗎？”
“不等了，他們還半個小時呢,要餓死了！”
“也是,我也快餓死了，走走走！”
以苗苗的嘴巴,當然無法守口如瓶,飯桌上就把葉茗告白的事跟另兩個人說了。
“哇塞，這麼公開啊？”張鶴妍讚歎。
“是啊,很少有女生這樣。”汪菲說，“女生一般都是私底下去告白吧,這種大場面的一般都是男生去做的。”
“是啊。”苗苗很嚮往地說,“我做夢都想被男生這麼告白。被很多人圍觀,然後蠟燭擺成一個大大的心形,灑滿花瓣，我和他站在花瓣上，他抱給我一束大大的玫瑰花，我和他四目深情對視。周圍的同學給我們倆美好的祝福……啊，多浪漫！”
原嫣想了想,說：“他身高一米五,體重二百八，站在蠟燭圍城的圈裡,一個人就佔了三分之二的面積，只能留給你三分之一。你必須稍微低點頭，才能跟他的眼睛深情對視。這時候他推推厚厚的深度近視的厚眼鏡,再張開肉肉的厚嘴唇，說：苗苗，我喜歡你，請你和我交往。這時候，一圈同學在旁邊圍觀，起鬨說答應他，答應他！請問，苗苗同學，你怎麼回答？”
張鶴妍和汪菲都要笑瘋了。
苗苗眼睛都直了。
“不、不可能。”她拒絕接受原嫣描述的畫面，“跟我表白的人必須得一米八，必須得大長腿有腹肌！至少不能輸給王哲！連王哲都有腹肌呢！”
“那好吧，那好吧，修正一下。”原嫣說，“這個男生身高一米八，腿長有腹肌，還有點小帥，人也不錯。當眾給你表白，場面搞得巨浪漫。”
苗苗聽得美滋滋，一個勁點頭：“嗯嗯！然後呢？”
“但是，注意了，‘但是’來了！”原嫣用筷子敲了下餐盤，“但是，but，然而！此時此刻，你真正喜歡的那個男生，就站在人群裡，看著這個帥男生向你表白。請問，苗苗同學，你怎麼回答？”
張鶴妍和汪菲又笑瘋了。
苗苗眼睛又直了：“這、這……”
“注意喔，帥哥給了你一個完美的告白，一切都是你想要的，蠟燭、花瓣、玫瑰，還組織了同學們站在後面給他做背景牆，一切一切都是完美的。”原嫣超級壞了，“只除了……他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
她想了想，決定壞到底：“補充一下條件――你喜歡的那個人，因為種種原因，不能給你這種告白。你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苗苗，你怎麼辦？”
“而且喔，大家都在起鬨。哇，他們好般配哦！哇，快答應啊！哇，好羨慕啊！哇，苗苗你快說yes啊！之類的。”她問，“你怎麼辦？”
苗苗老老實實地說：“不知道。”
“不知道？”原嫣說，“但是你明明知道你喜歡的不是他，是別的人。為甚麼不拒絕？”
“好難啊。”苗苗說，“這麼大場面，這麼多人，拒絕的話，覺得好傷人臉面啊。”
“讓你這麼一說……”張鶴妍若有所思，“我怎麼突然對這個當眾告白就無感了呢。本來還覺得挺好挺浪漫的呢。”
原嫣其實也是和張鶴妍一樣的想法，所以剛才才會故意拿話逗苗苗。
“的確也是。”苗苗也琢磨出味來了，“你說葉茗，這麼長時間了，而且聽說也不是第一次表白，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了，你說她能不知道顧丞對她沒意思嗎？她今天這是幹嘛呀？”
“脅迫唄。”汪菲說，“就賭一把。萬一人多一起鬨，顧丞覺得下人臉不好看，就湊合答應了呢。”
苗苗說：“這麼一想，顧丞說拒絕就拒絕了，一點不猶豫。我覺得還挺厲害的。要是我的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提到顧丞，原嫣玩鬧的心淡了下來，淡淡地說：“他那是心狠。男的一般都是這樣。如果來告白的不是自己的喜歡的人，大多數男生都能拒絕吧。換了女生就未必了。別人一起鬨，女生一心軟，覺得臉上下不來，可能就勉強著答應了。”
原振說，一個男孩要是不喜歡一個女孩，女孩為他做甚麼都是白搭。從顧丞和葉茗身上來看，再人間真實不過了。
顧丞也是這種心狠涼薄的男人嗎？
原嫣感到微微的煩躁和不安。很怕張鶴妍曾經說過的話一語成讖，再美好的少年都會變成大豬蹄子。
汪菲戳了戳米飯，說：“……其實，還有一種情況，原嫣你沒說到。”
原嫣神思被她拉回來：“嗯？哪種？”
汪菲吞吞吐吐地說：“就是，人是你喜歡的人呢，告白也是你期待的……但是，你不太滿意怎麼辦？”
“咦？有情況，快說，怎麼回事？”苗苗這會兒突然機靈起來了。
汪菲跟個老太婆似的嘆了口氣，招認說：“初中的時候，我喜歡的一個男生給我當眾表白了。也有蠟燭，也有玫瑰，也有圍觀群眾……”
“哇！”苗苗眼睛都變成心形的了，“快說，快說，後來怎麼樣了？你答應了嗎？”
汪菲很蛋疼地說：“沒有，我跑了。”
原嫣/張鶴妍/苗苗：“……”
“喂！”大家扶額，“跑是甚麼鬼？甚麼情況？你幹嘛跑啊？到底甚麼地方讓你不滿意了，不是你喜歡的男生嗎？”
“嗯，是我喜歡的。但是……”汪菲眼神飄忽，“那個花，他那天拿的那個玫瑰花，顏色也不好，包裝也不好，看起來有點蔫，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總是就是看起來很便宜的感覺。比我們家門廳插的鮮花都差好多。我就覺得特丟臉，我、我就跑了。”
“就是，要當面拒絕他，我做不到。可要答應他，那個花就膈應我，我沒辦法，只能跑了。”
汪菲吞吞吐吐地說：“我後來知道，他家裡條件只能說普通吧，大概是零花錢不夠？畢竟才初中。反正就是……我是不是太勢利了？要是換成你們，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
“這題超綱了。”原嫣都眼睛發直。
她大小姐從小要甚麼有甚麼，談論起告白這個事，想的也是輿論、脅迫、人心。她從來沒考慮過，如果你喜歡的人向你告白，拿的花太便宜了怎麼辦？
她想談的是粉紅泡泡之下的現實，汪菲這個……
“這也太人間真實了。”大家都扶額。
“可這就真實發生了啊。”汪菲也沒有辦法，“我就跑了，後來我倆就不說話了。後來另一個男生向我表白，我就答應了，就是我原來的男朋友。後來上高中了就分手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居然感到有點舒暢：“這個破事我憋了兩年多了。當初我閨蜜問我為甚麼跑，我都沒好意思說，就覺得尷尬。現在終於能說出來了，可憋死我了。”
苗苗一邊腮幫塞得鼓鼓的，說：“你們這些人真是……跟你們在一起，我都浪漫不起來了！你們就愛戳破別人的粉紅泡泡！”
正說著，張鶴妍一探頭，向她身後望了一眼，說：“王哲他們來了。”
王哲氣咻咻的殺過來了。
“說好的一起吃飯呢？我一轉頭，你們就不見了。”他扯苗苗小辮。
苗苗哎喲一聲，扯回自己的小辮兒，有點心虛地說：“你們不是忙嗎？我們就先吃了。”
王哲說：“我們忙甚麼啦？”
原嫣一撩眼皮：“不是忙著甚麼告白之類的嗎？”
顧丞心頭一跳。
王哲能理直氣壯，顧丞不能。他手臂一勾，勒住了王哲的脖子不讓他說話，說：“行了行了，肚子餓得等不了，讓她們先吃。”
說完拖著王哲走開，點餐去了。
原嫣撇撇嘴角，扭過頭去不去看他們。
顧丞和王哲的飯上來才一會兒，原嫣她們已經吃完了，大家起身跟兩個男生招呼了一聲，就往外走。
走到小賣部，原嫣說：“我去買水，你們先回去吧。肥肥你看著苗苗做題啊，不做完不許她吃零食。”
苗苗太沒自制力，臨近考試，原嫣她們幾個就接管了苗苗的零食大權。苗苗的零食都被汪菲鎖在櫃子裡了，要刷完題才給她。
別說，這極大的提高了苗苗刷題的效率。
顧丞雖然坐在桌邊吃飯，實際上眼睛一直盯著幾個女生。
本來這兩天是他在躲原嫣。原嫣撒潑打滾的要看他的作品，他頭痛死了，一放學刺溜他就竄沒影了。讓原嫣逮不著他。
誰知道剛才過來，原嫣理都不理他。顧丞心裡就不太踏實。
他看到張鶴妍三個人先走了，原嫣卻進了小賣部，立刻放下筷子擦擦嘴。咕咚咚灌了幾口水，把水壺塞進包裡，一拎就站起來了：“我吃飽了，先走了，你慢慢吃。”
王哲拿眼睛一斜他，眼看著顧丞追著原嫣進了小賣部，他嗤了一聲。
自從原大班長來了立安中學之後，他丞哥是越來越沒氣概了。
這廂，小賣部裡，原嫣知道那個大高個就在自己身後，她裝作不知道，漫不經心的挑選貨架上的零食。
顧丞走過來，咳了一聲，問：“買水嗎？我幫你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