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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抄家

2022-08-02 作者:耳東霽

 送走曲文正父子後,兩人上了馬車,一路又從城外返回。

 孟曇和畫眉坐在外面嘰嘰喳喳說話,早上起得早,曲瓷稍有疲倦,但見陸沈白坐得端正,她也只好虛虛歪著,單手挑起簾子朝外張望。

 京郊荒野,不時飛過幾只麻雀,寂靜安謐。

 “在想甚麼?”陸沈白問。

 曲瓷回頭看他一眼,又扭過頭,語氣不鹹不淡:“想我父兄為官多年,臨了卻落得個出京無人送的下場,我身為么女,獲寵頗多,早年蒙蔭能長至如此,”她想到甚麼,唇角微挑,劃出一抹似譏諷又似心酸的笑:“可以嫁予京都貴女鍾愛的陸翰林,如此琴瑟和鳴,實在三生有幸,以至於我得隴望蜀,險些也誤了送父兄――”

 “喝口茶。”陸沈白單手遞過來一杯茶。

 他出行一貫雅緻講究,即便是到這種出城來送人,也帶了火爐煮茶。

 曲瓷正巧口乾,單手接過喝了一口,但到底意興闌珊,才要回身去放茶杯,已被陸沈白半路截胡,曲瓷也不躲,由他接了,看他行雲流水將杯子放在他手肘邊。

 “不怕燙到――”話說到這兒,曲瓷又自覺方才他讓自己喝茶,大抵是嫌自己聒噪,於是便扁了扁嘴,不再言語,只是人藉著馬車顛簸的空檔,往陸沈白身邊挪了挪,她伸手想將茶盅挪的離陸沈白遠些。

 指尖正要觸及,已被陸沈白握住。

 “以後有我在,阿瓷。”

 陸沈白輕聲說。

 曲瓷本想抽手,卻鬼使神差不動了,但過了會兒,她還是將手抽出來,道:“非是想輕薄你,只是怕水燙到你。”

 “嗯。”

 “嗯?”嗯是甚麼鬼意思?!

 曲瓷噎了一下,覺得實在無話可說,又靠回去,手才撩起簾子,陸沈白又開口了,這次他語氣凝重,與方才截然不同。

 “我找到了背後主使,你猜是誰?”

 “誰?”曲瓷並不回頭。

 父兄已經安然離京,她也婚嫁成為籠中鳥雀,知道是誰,又能如何?

 她如今好友在京的只有兩人,一是同為女眷的羅湘湘,二是被父親養在溫柔鄉里的葉君然。

 他們都幫不了她。

 “對方姓葉,名喚――”

 “誰?!”外面飛過一隻驚鳥,曲瓷猛的回頭瞳孔大張,一臉不可置信:“你說是誰?陸沈白,□□,你莫要誆我!”

 “誆你作甚麼?夫人方才不是說舉案齊眉,怎麼連為夫也信不過?”

 曲瓷垂了眼睫,轉過頭去。

 她不是不信陸沈白,是太信了,以至於瞬間就亂了陣腳,她也曾經有所猜測,只是她不願聯想至此。

 馬車經過城門,外面逐漸人聲嘈雜,賣餅的,過路的,探親的,人聲熱鬧鼎沸。

 在這一片熱鬧裡,曲瓷微微蜷縮著,啞著聲問:“葉侍郎為何對付我爹?”

 “鵲橋巷縱火不是簡單的事故,其背後旁枝末節,指向了葉侍郎。”

 外面有驚鳥掠過,發出淒厲的嘶鳴。

 陸沈白繼續說:“在一月之前,印四曾到京兆尹府衙自首,說自己偷盜主家財物,自請入獄,這個主家就是葉侍郎。”

 曲瓷道:“我曾聽我爹無意提起,說葉侍郎行為不端。”

 陸沈白道:“據我所知,印四無意間抓到了葉侍郎的把柄,他便想趁機勒索了一筆錢財,給兒子治病,但錢到手之後,他擔心葉侍郎權大傾天殺人滅口,便又去投案自首,想在牢裡躲過殺身之禍,正巧就羈押在岳丈手下。”

 “葉侍郎做賊心虛,不敢將此事鬧大,便從印四兒子身上下手?”曲瓷問。

 陸沈白點點頭。

 葉侍郎派人給印寶下藥,本來是想逼印四出來,但卻沒想到印寶一直體虛,直接病死了。

 兒子死了,印娘子覺得沒了希望,也跟著自殺了。

 印四出來後,看到妻兒已死,想著葉侍郎不會輕易放過自己,自己也是命不久矣,於是,便在豐來酒館放了一把火。

 一則,酒館掌櫃曾多次言語調戲印娘子,他要報仇。

 二則,他想將此事鬧大,引起朝廷的重視,讓其徹查此事,藉此將葉侍郎的罪行翻出來。

 而曲父只是倒黴,因葉侍郎為了掩蓋自己的錯誤而落罪。

 ‘哐當’一聲,馬車突然停了。

 孟曇在外面道:“公子,夫人,前面的路又被堵了。”

 曲瓷的思緒被打斷了,她回過神,驚覺馬車已行至鬧市中,外面傳來粗鄙罵聲。

 “呸!狗官!”

 “連災民救命錢都貪,也不怕生孩子沒□□!”

 “兄臺此言差矣,”有人文縐縐調侃:“葉侍郎貪了這麼多,人家哪個兒子不是全須全尾的?”

 曲瓷猛的扭頭,陸沈白已經抬手,為她撩開簾子了。

 街上被清出了一條路,衙役押著一群人往前走,百姓們群起激憤,有人高聲嚷著‘狗官,蝗蟲’等字眼。

 昔日威風凜凜的葉侍郎,如今成了陰溝裡的老鼠,枷鎖纏身被人拖出來,在□□裡接受百姓的審判。

 他身後跟著一眾家眷,女眷哭個不停,男丁個個如喪考妣,只有一個人,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走在中間。

 是葉君然。

 曲瓷心裡一時五味雜全。

 人群中的葉君然,似是心有所感,猛的扭頭看過來,看到坐在馬車裡的曲瓷時,先是一喜,但這喜色,在看到曲瓷身邊的陸沈白時,瞬間凝住了。

 而後,他倉惶挪開視線,飛速整理了一下儀容,再抬頭時,神色歉然望著曲瓷,唇角嚅動說了句話。

 “磨磨蹭蹭幹甚麼呢!走快點!”衙役粗魯推了葉君然一把,將他撞進了人海里,轉瞬就被人擋住了。

 刑部押著葉家人走遠了,人流散開,馬車繼續前行。

 曲瓷覺得身心俱疲,耷拉著眉眼倚在車壁上,一言不發。

 馬車一路行過,外面都在議論,葉侍郎貪汙賑災銀一事。

 兩人剛回府,宮裡便來了人,說陛下傳召,陸沈白換了官服,匆匆跟著內侍走了。

 曲瓷早起覺得有些乏,剛躺下,有侍女急匆匆跑進來:“夫人,有貴客來訪。”

 “貴客?誰?!”畫眉問。

 侍女吞吞吐吐:“是……是九公主。”

 畫眉‘啊!’一聲,立刻道:“就說夫人不在家,讓管家先頂著,待會兒陸大人就回來了。等他回來再說,快去快去!”畫眉催促侍女趕緊走。

 曲瓷神色落寞。

 九公主――

 曲瓷聽過太多次九公主的名字。

 世人都說九公主才是陸沈白的良配,陸沈白與九公主之間的事情,曲瓷很多次都想問問,但她總是問不出口。

 一來,她沒有身份,她這個陸夫人的名頭只是交易。

 二來,她和陸沈白之間究竟還有沒有情誼她也不確定,她不敢插手他的私事。

 三來,她畏懼九公主和陸沈白之間的真相究竟是甚麼,如果九公主不來,她還可以躲一躲,但――

 “等等。”曲瓷叫住侍女。

 “小姐?!”畫眉一把扳過曲瓷肩膀:“你,你好歹等陸大人回來再說啊!”

 曲瓷笑了。

 連畫眉都慌了,她一直叫陸沈白是姑爺的,但此時此刻,她也喊得是陸大人。

 “我想見見她。”

 曲瓷垂著脖頸,語氣平淡。

 她想看看這個世人眼中最有資格站在陸沈白身邊的人,是甚麼樣子。宅邸深深,這樣的機會並不多,哪怕她也自知不會有好果子吃。

 但是,她就是在這一刻執拗的,堅持的,血淋淋的,想要去看看。

 “我想見見。”

 曲瓷加重了語氣,她猛地抬頭,眼瞳明亮,猶如奔赴刑場死戰一般的堅決。

 畫眉嚇了一跳,沒來及拉曲瓷,曲瓷就已經起身出去了。

 畫眉不知所措,一跺腳,趕緊拉過一個小侍女:“快去找孟曇!讓陸大人回來解決他的爛攤子!”

 “是是是,奴婢告退。”

 吩咐完了,畫眉冷靜下來,撩起裙角飛跑追上去:“小姐,等等我啊。”

 曲瓷出院門時,走得飛快,她像是被‘九公主’這三個字魘住了一樣,但等她穿過迴廊,冬月冷風劈頭蓋臉吹過來,她頓時清醒不少。

 她見了九公主又能如何?

 陸沈白進宮的時間和九公主上府門的時間一樣,顯然九公主早有打算,是來找自己算賬的。

 曲瓷頓時停住腳步。

 她被父兄嬌慣養到現在,從不知道世事艱苦,但是現在,為了一個陸沈白,她真的值得衝上前去做一個別人眼中的笑柄嗎?

 曲瓷猶疑了。

 她可以愛陸沈白,可以夢裡斯人來去,也可以白日神遊思念,但是當她真正要在別人的視線裡,因為喜歡陸沈白而被羞辱,她是不願意的,她不能對不起父兄,也不能對不起將自己視為明珠的嬸孃。

 沈白雖好,卻非我之物。

 行在前方的侍女詫異回頭:“夫人?”

 曲瓷淡淡笑了下,她道:“不見了,照畫眉的說辭,打發了。”

 “打發?你算甚麼東西?敢打發九公主?!”

 隨著一聲尖銳且冷傲的聲音,拐角外呼啦啦走出一堆人,領頭的女子一身金色衣衫,手帶琉璃夾套,頭簪百鳥朝鳳花釵,讓人不敢細看。

 她身邊侍女各個抬頭挺胸,比大家小姐還要有幾分貴氣魄力,而陸府的管家小廝緊隨在後,大氣不敢出,驚恐而同情的看著曲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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