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章 成親

2022-08-02 作者:耳東霽

 “嘭!”

 五彩煙花於夜空一瞬炸開,紛燦流光如星急墜,行人如織,衣香鬢影手提花燈,整個盛京都是熱鬧繁華。

 上元節過後,便是曲瓷和陸沈白成親的日子。

 這一早,天還沒亮,曲瓷就被拉起來上妝。

 賀瑛早早過來,親自盯著大小事宜,她的悶咳聲時不時從外間傳來,聽來低啞又令人安心。

 過了會,外面籌備妥當了,賀瑛進來。

 曲瓷坐在銅鏡前,早晨的光灑進來,溜進銅鏡裡,照得曲瓷一雙眉眼又豔又嬌憨。

 她是開心的。

 賀瑛心中百味陳雜,曲瓷扯住她手:“嬸孃,你坐這兒陪我說說話吧。”

 曲瓷幼年喪母,對於母親的印象微乎其微。

 但在這樣的早晨,燭火半亮搖曳,一眾侍女退出繡房,立在外面說說笑笑,人影窗紗如浮光躍金。

 她在這一刻,終於察覺過來,她幻想的、期待的、她以為遙不可及的婚事,已然到了她的面前。

 她倉惶而欣喜,又有種落葉歸根的宿命感,以後歲歲年年,不管境遇如何,她在這一刻裡,要將自己交給陸沈白了。

 “阿瓷――”賀瑛拿起梳子替她梳理長髮。

 賀瑛心中不捨,但知這是曲瓷想要的,便不再說喪氣話,只將為婦之道低低告訴她。

 曲瓷一一應了。

 末了,賀瑛又道:“還有九公主,雖說她現在不在盛京,但……”賀瑛說到一半,長眉一蹙。

 “我信沈白。”

 賀瑛一怔楞,她看著銅鏡裡的曲瓷。

 她還是個姑娘,未經世事捶打,在書香門第的曲家長大,心思透靈而瑕淨,她不知曉世人多打算,俗世多難堪。

 她相信她所嫁之人,便是終身良人。

 也罷,也是得償所願。

 賀瑛淡淡笑了,又不大放心地捏捏她的肩膀:“嬸孃永遠在。”

 一句不高不低的承諾。

 曲瓷笑開:“謝嬸孃。”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噼裡啪啦的鞭炮炸開。

 “快蓋上。” 賀瑛將紅蓋頭遞給曲瓷。

 曲瓷才蓋上,畫眉已經興高采烈撲進門來:“姑爺到了!”

 “來了。”賀瑛難掩激動。

 一堆侍女跑進來,喜氣洋洋亂成一團,賀瑛並不呵斥,由著她們鬧。

 眾人忙亂間,曲瓷得了片刻寧靜。

 忽然有人一把推開窗:“嘭――”

 風吹進來,捲起曲瓷的紅蓋頭,她眼尾上挑一瞥,就見日光璨璨,緋窗大開,院裡披紅掛綵,樹上紮了各色絹花,奼紫嫣紅一片,像是一瞬間到了夏天。

 鞭炮聲炸響裡,鴛鴦戲水蓋頭又突然兜頭落下,一下子遮住了世間百色,只剩下喜慶耀眼的紅。

 嘈雜聲裡,有侍女突然嚷道:“來了,來了,姑爺朝咱院裡來了!”

 曲瓷瞬間坐直身子,眼睛被遮住,聽力一下子變得敏銳起來。

 侍女們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說話。

 “姑爺穿喜袍真好看!”

 “那是!”

 驀然之間,曲瓷聽見陸沈白穿過院子,在一堆人的簇擁下,一步一步邁了進來。

 真是奇怪!曲瓷心想,這麼多人,她怎麼就知道是陸沈白呢?萬一――

 但――

 一步、兩步、三步……這人最後在她面前站定,就是陸沈白。

 喜娘湧過來,圍著他們說了幾句福話,曲瓷握住一截紅綢,就被人攙著起身了。

 從院裡出來後,又去前廳拜別父母。

 曲文正今天很開心,在他們行禮時,不住撫掌大笑:“成親好,成親好,以後好好過日子啊!”

 周圍人一頓唏噓,曲瓷忽而眼眶發酸。

 賀瑛適時握住她的腕骨,輕輕捏了捏:“出門吧,別誤了吉時。”

 曲硯揹著曲瓷登轎,轎簾才一放下,曲瓷突然掉了眼淚。

 她就這樣,離開父兄,去另一個人的身邊了,自此以後,她不再是曲小姐,而是陸夫人了。

 她想著,伸手將轎簾偷偷掀開一角。

 大街上,上元節剛過,一眾裝飾還未撤掉,綵帶飄帛迎風招展,花燈遮天蔽日綿延至天際,炮聲和喜樂聲中,夾雜著人們的笑論聲。

 這一日,彷彿整個盛京,都在恭賀他們的大婚。

 曲瓷的目光落在陸沈白身上,他肩寬腰窄坐於馬上,背影清雋卻不顯孱弱,一身大紅吉服,被風吹拂,一派豔光流動。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轎子終於停了。

 轎簾再度被掀開,喜娘扶著曲瓷下了轎:“娘子,到了。”

 曲瓷能看見的,只有蓋頭下的方寸天地。

 下轎後,便是繁瑣的禮節,曲瓷心裡惴惴不安,卻又歡欣雀躍,跨過高高門檻,走過熱鬧人堆,最後兩人對拜。

 直到儐相拉長的一聲:‘禮成,送人洞房――’。

 隨後,曲瓷被扶進新房。。

 新房裡面熱鬧依舊。

 曲瓷被攙著坐在喜床上。

 在一眾女眷的笑鬧聲中,陸沈白握著喜秤,在她面前站定。

 “是要掀蓋頭了。”曲瓷心裡默唸。

 她有些緊張,手扣緊自己的袖角。

 但一瞬間,曲瓷又釋然:不過是一場交易而已,她在期待些甚麼?

 曲瓷手剛鬆開,面前豁然開朗,她驚了一下,一抬頭,猝不及防就裝進一雙笑眼裡。

 “我――”曲瓷愣了一下。

 方才在轎子裡,她只看見了陸沈白的背影,當時她只覺得郎君駿馬驕行踏落花的恣意瀟灑,但到了此刻,她和他如此近距離地對望。

 她在他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烏黑鬢髮撩起,金飾瓏璁中,細白前額中央一點紅花鈿,而後是不安而驚喜的眼――

 她一直以為,世事經年,她只會和陸沈白隔著很遠的距離,不痛不癢說一些不逾越禮節的話,但在一刻,她看見了他眼裡的自己。

 她是傾慕他的。

 那種傾慕自水靈的皮相中透出來,仿若一抹嬌笑的遊魂,只待他一招手,她便能捨生取義般拋卻所有奔向他。

 “沈白――”曲瓷叫了一聲。

 她的聲線有些發顫,她忽而覺得她有很多話想告訴他,也告訴那個少年時總調皮闖禍的自己,但是話滾到唇齒間,她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沈白――”

 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周圍的一切彷彿在瞬間消散而去,某個塵封已久的畫面如同夏日的風,一瞬間撲面而來。

 涼亭水榭,荷花朵朵。

 “沈白?!”

 婦人微微點頭,露出雪白如緞的脖頸:“嗯。”

 “沈字通沉,哈哈哈,嬤娘,你有沉冤未昭雪麼?所以給兒子起這個名字。我爹爹是大官!可以幫你的。”

 那是炎炎夏日,還年幼的自己,口無遮攔和陸沈白孃親說的話。

 當時曲文正外調新任公務繁忙,曲硯也不得空,於是曲文正便請了擅長種花的陸嬤娘來陪著曲瓷種花下棋。

 一則是為了教教曲瓷如何從皮小子做回姑娘。

 二則打發時間排遣她的少年時光。

 曲瓷當時羨慕極了那個有一位這樣溫柔孃親的‘沉冤昭雪’,但是她還沒見過陸沈白,陸嬤娘就生了病不再來府裡。

 隨後幾天裡,陸嬤娘早先種的花,病的病,歪的歪,彷彿那個陸嬤娘是個仙子,她一走,花草都枯萎失去了想開的興致。

 直到有一天,她調皮玩鞦韆,一直鬧著讓侍女再推高一些。

 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曲硯迂腐,從不許她出去玩。

 侍女有的笑,有的不安地勸她趕緊下來,曲瓷坐在鞦韆上,哈哈大笑,就是不下來,最後如她所願,鞦韆越推越高,在最頂端的時候,曲瓷閉上眼睛,微風吹拂,她緋紅的裙子柔柔散開,像是水中的一滴墨。

 而後,再落下去的時候,有一隻手抓了下鞦韆的繩索,那隻手碰到了曲瓷。

 炎炎夏日,這手卻微微有些涼意。

 鬼使神差,曲瓷回頭看了一眼,誰知道,太陽晃了眼睛,她一下子從鞦韆上摔了下去。

 “啊――!”

 侍女驚慌失措。

 曲瓷摔在地上,她卻不覺得疼,只是一瞬間鼻息之間聞到一陣好聞的香氣,她覺得臉頰有些癢,一抬頭,就撞在一個下巴上。

 “嚇!”

 曲瓷嚇了一跳。

 身邊的侍女趕緊扶起曲瓷,撲簌簌給她拍衣服,問長問短,看她有沒有事情。

 曲瓷不回答,只是看著地上的少年,他屈了腿直起身子坐起來,他年歲並不大,卻眉宇之間顯得古板而周正,但稚氣未脫,於是就顯得可愛有加,嚴肅頓消。

 “看看他,”曲瓷說:“我沒事的,快看看他。”

 一個侍女趕緊要去看。

 少年輕輕一揮手婉拒了。

 他真是與眾不同,即便是衣袖,在他手下也似乎變成了流水或行雲。

 “你叫甚麼啊?”

 “沉冤昭雪。”少年淡淡道。

 曲瓷:……感情是來替他孃親找場子的!

 曲瓷吐吐舌頭,跑過來在他身邊蹲下:“我看看你胳膊。我哥說我吃得多,最近是個小胖墩,我摔下來你幹嘛直接去接啊,你砸壞了怎麼辦,真傻!”

 “難道要我看著你摔在地上?”陸沈白倒是有閒心,嗆她一句:“女子無度,破了相,以後若是愛上一個看皮相的人,該當如何?”

 那些話似乎是揭開了他的某些傷疤,他神色一暗,微微垂了眼瞼,別開臉,撒下一片細碎的陰翳。

 曲瓷看的有些呆。

 陸沈白站起來,居高臨下看她:“擔心別人之前,先擔心你自己。”

 曲瓷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憋著笑大幅度點頭。

 “你――”

 後來陸沈白說了甚麼來著――

 回憶一瞬間消散,曲瓷被花眉的叫聲帶回來。

 “新人共飲合巹酒,恩愛相守到白頭。小姐,快接啊!”

 酒杯已經被遞到了面前過來。

 曲瓷睫毛撲簌一顫,她陡然清醒過來,周身一片冰涼。

 她方才在妄想著些甚麼?

 她與陸沈白如今,一個是罪臣之女,一個是無實權的翰林郎,這一樁婚事再熱鬧,也掩蓋不了他與她之間的交易。

 “交易。”

 曲瓷眉尖一蹙,驟然意興闌珊。

 她接過酒杯,垂著睫毛,不再看陸沈白,只跟他手腕交握,纏繞著,而後一口飲盡杯中酒。

 黃粱熟了,她的夢早該醒了。

 ※※※※※※※※※※※※※※※※※※※※

 感謝在2021-03-15~2021-03-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憨憨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