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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喝茶

2022-08-02 作者:耳東霽

 曲家這個年過得很匆促,一過初五,便開始籌備起曲瓷的婚事來,沒過幾天,曲硯外放的事也定了――去隨州任知縣。

 外人聽著唏噓不已,只有曲瓷知道,這是曲硯想要的,他想腳踏實地幹一番實事。

 趁著曲文煜來府上說話的空檔,曲瓷帶著畫眉從後門偷溜出去。

 她打算去莊子上一趟,見見那些災民,看能不能問出些有用的線索。

 此時才大年初六,街上的燈綵還未撤下,到處都是鞭炮紅屑,人們三兩紮堆聚在一起,時不時爆發出歡笑聲,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曲瓷從酒樓下經過時,冷不丁聽到有人叫她。

 抬頭看上去,滿樓紅袖招中,有人影一閃而過。

 畫眉立刻去拉曲瓷:“小姐別搭理他,我們走!”

 “曲姐姐,等一下。”

 蹬蹬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年輕俊俏的公子追出來。

 這公子一身湖色錦袍,手握文人扇,腰上綴滿香囊玉佩,走起陸來環佩叮噹,通身一副富貴紈絝的做派,但他骨相卻極好,五官生的俊美柔和,略去那一身黃白之物,看著倒頗為溫順文雅。

 “曲姐姐。”來人滿頭大汗在曲瓷面前站定,“那天,我……”

 “葉公子,帶這位姐姐一起上來玩兒啊!”樓上有姑娘甩著帕子喊。

 曲瓷看出了葉君然的窘迫:“去那邊說吧。”

 三人走了一段路,在一株老梅樹下站定。

 葉君然歉然道:“那天,我不是故意失約的,我……”

 “葉公子覺得現在還有解釋的必要嗎?當初……”

 “畫眉。”曲瓷呵斥,畫眉這才悻悻閉嘴了。

 葉君然垂下頭,小聲道:“對不起。”

 曲家出事後,他去求父親幫忙,可一向疼愛他的父親,這次非但沒幫他,反而還命人將他關了起來。

 直到父親被派去賑災後,他才被放出來。

 曲瓷搖頭輕笑:“沒事,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我明白的。”

 葉君然抬頭。

 周遭人聲鼎沸,風過處,花樹簌簌,曲瓷綽約立在那裡,溫柔恬靜笑著,甚至遞過來一塊手帕。

 她知道他的處境,體諒他的難處,所以沒有半分怪罪,仍願對他溫柔相待。

 葉君然覺得,他該慶幸,可――

 他這一輩子,不能只靠慶幸而活,不能永遠像螻蟻一般,仰人鼻息。

 經此一事,他想自己爭一回。

 “曲姐姐,”葉君然突然叫她:“我打算參加春闈。”

 今年是聖上六十大壽,按照慣例,朝廷會增開恩科取士。

 “嗯?”

 曲瓷微詫,她記得,葉君然說他不想入仕的。

 葉君然握緊曲瓷的帕子,眼睫撲簌,小心而又鄭重問:“曲姐姐,若是我能高中,你願不願意,願不願意……”

 “阿瓷。”有人突然道。

 葉君然循聲望去,一輛油棕馬車行過來,裡面的人撩開簾子,露出一雙狹長淡漠的鳳眸。

 他認得,是去年高中的那位探花郎。

 陸沈白開口:“上來。”

 葉君然:“……”

 曲瓷應了聲,讓葉君然好好備考,就朝馬車走去。

 孟曇將人請上去,然後一甩鞭子,趕著馬車走了。

 馬車裡很寬闊,但一沒暖爐,二沒軟墊,除了一張小几之外,就只剩下陸沈白和書了,非常符合陸沈白的審美。

 陸沈白倒了盅茶遞給她:“那是葉侍郎的公子?”

 “你認識?”

 “略有耳聞。”

 “嗯?”

 “聽說,這位葉公子,”陸沈白頓了頓,“豔詩寫的不錯。”

 “咳咳咳咳咳咳――”曲瓷被嗆到了,不自在道:“他那是生活所迫。”

 陸沈白笑笑沒說話。

 曲瓷如芒刺在背,將喝過的茶盅放回小几上,藉以掩飾自己的不自在。起初她沒意識到,過了一會兒,才突然反應過來,又抬頭看了回去。

 棗紅小几上,只有一壺一盅。

 那她剛才用的,是陸沈白的茶盅?!

 意識到這一點後,曲瓷臉瞬間燒起來。

 陸沈白見她盯著茶壺:“還要?”

 “不不不不,不要了。”曲瓷立刻彈開,臉上染了胭脂色。

 陸沈白看了她一眼,突然問:“你們怎麼認識的?”

 “花樓碰見的。”曲瓷張嘴就答,答完後才意識到不對,想解釋,剛說了個,“我”,又猛的停住了。

 有甚麼好解釋的,她是甚麼樣的人,陸沈白不是很清楚麼?

 陸沈白嘆了口氣:“你還真是……”

 真是甚麼?

 曲瓷等著他的後半句,陸沈白卻轉了話題:“看看這個。”

 說著,遞過來幾張紙。

 是巷子裡截殺她的那夥人,及混進牢裡那兩人的口供。

 這兩撥人都說,是有人出銀子,讓他們找曲家的麻煩,但那人當時戴著帷帽,他們看不清對方的臉,只知道是個中年男子,個頭不高,說話帶有晉中口音。

 等曲瓷看完後,陸沈白又說了宋守備查到的結果――是印寡婦縱火所致。

 “張行?”曲瓷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現在在你們莊子上。”

 陸沈白話剛落,孟曇在外面道:“公子,到了。”

 曲瓷撩開簾子,發現到了她家莊子上。

 管事的匆匆迎了出來,曲瓷說明來意,直接去看那幫災民。

 “阿瓷,”陸沈白叫住她:“分頭行動如何?”

 “行啊,張行歸我。”

 “……”

 陸沈白迅速撤回提議:“那還是一起吧。”

 但最後,兩人還是沒一起。

 因為曲瓷把張行讓給了陸沈白,自己去問那些婦人了,畢竟有些話,同性之間好聊。

 鵲橋巷失火後,朝廷只發了點微薄的賑災糧,就不管這幫災民了。是曲家心善,不但給他們發了補償銀,還給了他們容身之處,讓他們安心過了個年。

 聽管事的說,曲家小姐親自來看他們,災民們個個感激涕零,對曲瓷問的話,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等曲瓷從災民住的院子出來時,陸沈白已經在外面候著了,不知道孟曇說了甚麼,陸沈白臉色不是太好。

 曲瓷走過去:“怎麼了?”

 陸沈白:“要下雨了,路上說。”

 中午出來時,太陽還很好,現在卻是鉛雲厚重,冷風習習,看著確實像要下雨。

 馬車行駛後,曲瓷開口道:“我打聽過了,大家對印娘子印象不錯,不像是宋守備口中,那種兒子患病無望,會拉著街坊四鄰陪葬的人。”

 “印象不錯?”

 曲瓷斟酌了一會兒,刻意避開一些敏感詞:“孀居,漂亮柔弱,帶著患病的兒子,靠做繡活為生,街坊四鄰覺得她可憐,平常會幫襯些,他們鄰里關係很和睦。”

 陸沈白沒說話,靜靜看著她。

 他的目光柔和,沒有半分芥蒂,但曲瓷卻只想趕緊跳過這個,直接總結道:“他們形容的印娘子,跟宋守備說的判若兩人。”

 過了片刻,陸沈白問:“阿瓷覺得她是哪種人?”

 “……”

 曲瓷瞪了一眼陸沈白,她又沒見過印娘子,她怎麼會知道。

 陸沈白淡淡笑開,說回正事:“她兒子患有不足之症,須得一直用藥養著,光憑她做繡活,不夠的。”

 曲瓷心裡咯噔一聲,陸沈白也聽到那些閒話了?!

 剛才有人隱晦說,提起印娘子和豐來酒館的掌櫃之間有貓膩。

 可若他們之間真有甚麼,印娘子又怎麼會選豐來酒館放火?!

 若她是被迫的,再加上兒子患病無望,想要報復掌櫃的,倒是有可能,但……

 陸沈白:“印娘子的兒子叫印寶,可她丈夫卻並不姓印。”

 曲瓷:“?!”

 陸沈白將孟曇剛查到的東西遞給曲瓷。

 看完之後,曲瓷都要裂開了。

 印娘子的丈夫不但不姓印,人家還活的好好的呢!是印娘子與人偷情,被撞破後,帶著孩子偷跑了。

 而與她偷情那人姓印,叫印四。

 陸沈白繼續道:“死在這場走水裡的,有三個人,印家母子和豐來酒館的掌櫃,孟曇去刑部打探過,印家母子死在失火前。”

 “怎麼死的?”

 “他殺。”

 “印四呢?”

 陸沈白搖頭:“還未找到。”

 曲瓷想不明白。

 殺了印家母子,燒了鵲橋巷,還要不斷找曲家麻煩,那人到底圖甚麼?!

 印家母子,跟他們家會有甚麼牽扯?

 簾子被風吹吹起,有水落在臉上時,曲瓷才發現外面下雨了。

 陸沈白壓住簾子:“買兇那人穿的是皂靴,應該是官邸的人,先從曲伯父這邊查吧。”

 京兆尹一職被形容為輦轂,雞毛蒜皮的事管,王孫公子的事也得處理,人際關係盤根錯節,由陸沈白去打聽,確實最為妥當的。

 “好,萬事小心。”頓了頓,曲瓷又道:“這事就別告訴我哥了。”

 曲硯馬上要去赴任了,告訴他也無濟於事,只能徒增擔心而已。

 陸沈白輕輕頷首。

 平叔發現曲瓷不見了之後,都快急瘋了,正要遣人出去找時,孟曇駕著馬車朝曲家行來,見畫眉也在他身側坐著,平叔這才鬆了一口氣。

 馬車停下,陸沈白和曲瓷下了馬車。

 “陸公子好,”平叔衝陸沈白打過招呼,就去催曲瓷,“哎喲,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趕緊回去吧,要是讓公子發現你偷偷出門,他非……”

 “誰讓你出門的?”一聲怒喝從身後傳來,緊接著是死亡三連問:“嫁衣繡好了嗎?規矩學會了嗎?讓你看的書看完了嗎?”

 “陸沈白約我出門的。”曲瓷果斷甩鍋,臉上沒有半分心虛,但在陸沈白看過來時,迅速衝他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

 “曲瓷!你手幹甚麼呢?”

 陸沈白微微一笑:“曲兄,是我約阿瓷出門的。”

 曲硯:“……………………”

 這兩個人是當他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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