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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提親

2022-08-02 作者:耳東霽

 雪停風止,粼粼日光,撒金般落於青磚黛瓦上。

 年關將至,街上到處張燈結綵,人群摩肩接踵,都在抓緊置辦年貨,兩輛馬車穿過熙攘人群,朝曲家拐過來。

 快走近了,立刻有侍女欣喜地嚷:“老爺他們回來了!”

 她說話間,一邊的小廝趕緊捧來銅火盆、鞭炮。

 噼裡啪啦的鞭炮炸了一堆紅屑,人人喜不自勝。

 “總算回來了。”

 曲瓷鬆口氣。

 馬車顛顛在曲府門前停下。

 小廝撩起簾子,大氣不敢出地小聲道:“公子。”

 “丟人現眼,誰讓大張旗鼓的?!”

 隨著話音,從馬車裡下來一個高挑清瘦的男子。

 他一身青衫拓落,周身書卷氣極濃,側過臉來時,繃緊的唇線上是一副神清骨秀的好眉眼相,只是可惜,他雙目炯炯,如雷如電,極不親切,一望過來,眾人望而生畏都垂下頭。

 曲瓷扛著他的目光,迎難直上:“剛回來就訓人,討厭!爹呢?”

 “在後邊。” 曲文煜笑。

 “還是二叔好。”曲瓷扁扁嘴朝著後面的馬車跑去。

 “曲瓷,不許疾行,要端莊嫻雅!”曲硯憤憤不平地喊。

 “唉,阿硯,就縱她一日罷了。”

 “二叔!規矩不可破。”

 “是是是。”撞上曲硯,曲文煜這個老迂腐也自甘下風,他由人攙著下了馬車,趕緊朝一邊的賀瑛走去。

 “爹!”

 曲瓷跑過來,一把撩起簾子,沒成想,跟正轉過身的陸沈白打個照面。

 陸沈白愣了一下,旋即笑開。

 曲瓷:“……”

 曲文正躲在陸沈白身後。

 他看著比前幾日清瘦不少,眼窩深陷,好奇茫然打量著曲瓷。

 還是沒好。

 曲瓷神色難掩失落,輕聲道:“先進府吧。”

 進了府,曲文正父子去換衣梳洗,其餘人坐在暖閣裡。

 經過兄長入獄一事,曲文煜覺得自己不能老埋頭編書,也得跟人搞搞交情,便同陸沈白聊起了時局:“今冬雪大,應該有不少地方受災了吧?”

 “欽、隨兩州都有雪災,聖上今天已經撥了銀子,著戶部的葉侍郎去賑災了。”

 “叮——”

 曲瓷手裡的茶盞輕碰發出細響。

 陸沈白回頭看了她一眼。

 曲瓷毫無察覺。

 緋窗半掩,侍女小廝們在院中佈置灑掃,不時傳來吵鬧聲,一切影影綽綽,恍然如身處夢中。

 但賀瑛將他兩的反應盡收眼底。

 賀瑛皺起眉,語氣不容置疑:“陸公子少年英才,跟阿硯同窗一場,他日與公主成婚時,可莫要忘了請我們喝杯喜酒。”

 曲文煜啊了一聲,扼腕嘆息:“陸賢侄,尚公主之後,你將不可入仕,明珠蒙塵,實在可惜。”

 “嬸孃……”

 曲瓷想說話,被賀瑛一個眼神釘死在原地。

 一時間,花廳裡除了曲文煜外,其餘三人之間暗波洶湧。

 良久,陸沈白開口:“謠傳而已,晚輩並無尚公主的打算。”

 賀瑛冷笑一聲。

 “這,”曲文煜道:“盛京中連我都知道,九公主與賢侄你情投意合啊。”

 “我早有心儀之人。”

 “哦。” 曲文煜一臉八卦。

 “她並非九公主,而是與我青梅竹馬的阿瓷。”

 “嗯……嗯?!” 曲文煜噎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陸沈白。

 賀瑛不驚不喜,垂著眼瞼瞥了陸沈白一眼,極輕地冷笑了一聲:“我說陸公子,你想做挾恩圖報的事,是不是走錯了地兒?”

 “嬸孃說的極是,求娶該三媒六聘,是晚輩疏忽。”陸沈白道:“今日也是恰好嬸孃問起,晚輩才以表心意。”

 “表心意?”

 賀瑛冷笑:“不知道表的是甚麼心?想達的又是甚麼意?阿瓷是我半個女兒,我現在雖身子不中用了,但賀家還是在的。”

 窗外人聲熱鬧,茶盅水已涼透,曲瓷在賀瑛面前一貫是乖巧的,她知道此時此刻,她應該閉口不言。

 一則,賀瑛是長者,她不該在外人面前忤逆她。

 二則,這樁婚事,與她少年時想的南轅北轍。

 她是個姑娘,想的是自己有朝一日出嫁,是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那人高頭大馬,三書六禮,三媒六聘地上了曲家門。

 在一個夏風和暖的時日,院子裡百花齊開,鞭炮聲炸響,她穿上嫁衣,去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而不是這樣——

 一場交易。

 一個籌碼。

 但——

 曲瓷抬頭看著陸沈白。

 他丰神俊朗坐於棗木椅中,一隻手細長白皙正搭在茶盅邊,面對賀瑛如此軟硬兼施,他面不改色,彷彿只是一個過路來避雨的人。

 窗外的嘈雜聲一瞬間變得悠遠。

 其實經年不遇,兩人都早已不同。

 但——

 在這一方劍拔弩張的靜謐裡,她忽而想起來,她一直想著高頭大馬來娶自己的,是陸沈白,撩起蓋頭後她想望見的一雙笑眼,也是陸沈白。

 她曾是喜歡他的。

 她也是想要嫁給他的。

 雖然——

 雖然是以這樣的方式,這樣不堪又令人如鯁在喉的言辭。

 但——

 人世這樣漫長,人海又如此擁擠,少年錯開,再遇兩人已是婚嫁之時,若是再錯開,那——

 “嬸孃,我……”

 “我同意,我同意。”

 外面突然傳來笑聲,伴隨著是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爹,你慢點!”

 “老爺,地滑,您小心腳下!小心腳下啊!”

 屋內所有人似乎被驚到,還沒站起來,曲文煜已經笑著跑了進來,他坐在陸沈白身邊,拍著他胳膊:“求娶好!我同意了。”

 “大哥!!!”

 “爹?”

 賀瑛和曲硯的聲音同時響起,都帶著震驚。

 嫁娶之事,怎可如此兒戲?!

 “阿瓷,你去看看午飯備的如何了?”賀瑛突然開口。

 曲瓷知道,她該走的,可她不放心。

 陸沈白見她猶豫,淡淡笑開:“去吧。”

 他笑容淺淺,卻溫和篤定,莫名讓人心安,曲瓷這才起身出去。

 剛出暖閣,就見畫眉氣沖沖過來。

 “怎麼了?”

 畫眉怒道:“當初是他說要幫忙的,可轉頭就玩失蹤,現在老爺他們回來了,他又立刻給小姐寫信,他怎麼好意思?!”

 曲瓷怕聲音傳到暖閣裡,將人拉遠些:“葉君然?”

 “除了他還能有誰!”

 葉君然是葉侍郎的小兒子,跟曲瓷交好,曲家出事後,他曾主動說要幫忙,但後來卻音訊全無。

 這次寫信,除了關懷之外,葉君然還想約曲瓷見一面。

 “送信的人還在嗎?”曲瓷打斷畫眉的抱怨,“如果在,讓他捎個口信,就說府裡一切安好,讓葉公子不必掛心。”

 “小姐!”畫眉不明白了,“這種趨利避害的人,有甚麼好來往的?”

 “各人有各人的難處,別囉嗦,快去。”

 畫眉走了,曲瓷還立在廊下,像個明知道答案,卻又怕陡生變故的囚徒,等著最後的結果。

 日影移動,從臺階上漫進廊下,又一寸寸染上她的裙角。

 “你怎麼還在?”不悅的男聲突然響起。

 曲瓷猛的抬頭,目光刮過曲硯,落在陸沈白身上,見他含笑望著自己,便知道,事情定下了。

 她像被燙到了,迅速挪開視線:“午飯已經備好了。”

 曲硯留陸沈白用飯,卻被他拒了:“多謝曲兄美意,只是我府上還有事,改日再來叨擾。”

 曲硯沒再強留,親自送人出府。

 兄長平安歸來,侄女親事也定下了,當天家宴上,曲文煜高興得喝大了。

 他大著舌頭道:“今天雙喜臨門,唉,美中不足的就是大哥的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賀瑛冷聲道:“盛京這麼多大夫,還愁沒人能得好?”

 “夫人說的是,夫人說的是。”曲文煜捧著酒盅,又抿了一口。

 賀瑛看向曲硯兄妹倆:“這親事,你們打算怎麼辦?”

 曲硯面有慚色:“父親如今這樣,後面諸事,怕得勞煩嬸孃操持了。”

 賀瑛看著曲瓷:“你怎麼想?”

 “全憑嬸孃做主。”

 第二天,陸家便請了媒人上門提親,一應事宜皆由賀瑛出面商討。

 曲瓷閒不住,趁著太陽好,便讓人搬了軟榻出來,歪在上面盤算府裡的餘錢,琢磨著開個鋪子甚麼的貼補府裡。

 外面突然傳來鞭炮聲,還夾雜著侍女小廝的歡呼。

 沒一會兒,畫眉就喜笑顏開跑進來:“小姐,陸家來下聘啦!”

 “這麼快?”曲瓷驚了,這年二十九下哪門子的聘,用得著這麼趕嗎?!

 卻沒想到,更趕的還在後面。

 陸家下聘的人走了之後,有侍女進來道:“小姐,二夫人請你去前廳。”

 曲瓷過去後驚呆了。

 一抬抬聘禮從院內擺到院外,上面都扎著大紅豐碩的絹花,一眼望過去,紅豔豔一片。

 曲瓷一臉震驚:“這是陸家的聘禮?”

 她記得,陸家只是略有盈餘,連富庶都算不上,這才短短三年,怎麼突然這麼豪橫了?!

 “過來。”賀瑛衝她招手。

 曲瓷走過去,挨著賀瑛坐下,賀瑛才道:“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曲硯:“這些事嬸孃您做主就好了,不必知會她。”

 “奧,那我不聽了。”

 曲瓷作勢要走,被賀瑛拉住:“婚期定下了。”

 “嗯……嗯?”曲瓷眨了眨眼睛。

 賀瑛:“正月十六。”

 “這麼趕?!”

 曲硯神情肅冷:“自古以來,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輪到你來置喙?”

 “你哥開年怕是要外放做官了,他想看你成親了再走。”

 “嬸孃,不必同她說這個……”

 曲瓷盯著曲硯:“確定了?”

 “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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